魔咒钢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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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八(2)
薇拉说着,大咳不止,手帕上洇出了淡淡的血迹。
大胡子拉比将克恩博士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我知道日本最看重我们犹太人的钱包,你看需要多少,我们大家来募捐。”
克恩显然有满肚子的委屈,但他还是说:“让我试试看。钱的问题你们已经够困难的了,我来解决。但是,我们最需要教友们的理解。”
大胡子拉比点点头说:“这我知道,知道。”
大胡子拉比拍着克恩的肩膀,那双慈祥的眼睛给克恩博士圣浴般信任。克恩在拉比的安抚下,摘下了眼镜,擦着泪水,在他最委屈的时候,得到了无比珍贵的信任。
亚当和贝塔组织的青年们被日本人抓到了提篮桥监狱里。
令亚当和贝塔青年惊讶的是,在押解到监狱审讯室的过程中,他们居然看到了好多著名的犹太人领袖,被关在监狱的铁笼里。亚当顿时感到自己不再孤独,不再对日本人抱有任何的幻想。日本兵在审讯室内,鞭打着被捆绑起来的亚当,打一鞭子问一句:“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亚当起初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波兰人”,但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他只能够呻吟着说:“波兰人,波……兰……”
日军又抽了一鞭子:“住不住隔离区?!”
亚当迷迷糊糊地说:“我宁愿住敌对国的集中营。”
日军哈哈地狞笑起来:“想当美国人和英国人?想当英雄?想为国捐躯?美得你!你就是一只流浪狗,死了都不知道自己的骨灰埋在哪里!”
亚当昏迷过去,被日本人扔进臭气烘烘的牢房。但是,其他的几个贝塔青年人连被审讯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一进来就被关进牢房,几天后,被日本人枪杀了。
当几天后,伤痕累累的亚当被人抬着走近阁楼胡同的时候,整个虹口居民的十几条胡同都被日本人雇佣的工人,用铁栅栏焊了起来,高高的大铁门堵住了人们的出入。铁栅栏大门外还加上了日军的岗哨和犹太保甲。
亚当是克恩他们利用日本上层的关系,交了2000块钱的巨款才保释出来的。当然不是当地的法币,而是美元。尽管这笔钱很多,但是,SACRA的理事们认为必须这么做,借以缓和俄罗斯犹太人和其他犹太人社区的关系。
薇拉看到亚当的惨状,禁不住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很快招来贝尔斯和邻居们。
依然昏迷的亚当却在疼痛中,不断地呼喊着:“祖国,家园,在哪?波兰,波……兰……”
贝尔斯立刻有经验地指挥大家,寻找消毒和止血的药品,清洗伤口,并劝慰着薇拉:“夫人,如果你还想让你的丈夫活着,就不要悲伤。亚当的伤口感染,正在发烧。你要打起精神,认真的护理……”
薇拉不哭了。她最先清洗的伤口是亚当的手。可是亚当最大的创伤是他的心,一个艺术家怎么可能失去自己的祖国和家园?失去艺术的灵魂和思想的天堂?
接下来的日子里,犹太人往难民隔离区搬迁的速度加快了。在差不多离犹太人最后搬迁的期限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日军派出了大批的秘密警察和士兵,按照事先侦察好的地点和名单,在隔离区之外的繁华路段上,对除俄罗斯犹太人之外的店铺进行了强制性的破坏,将犹太人的店铺标牌能拆的就拆,不能拆的就砸。当然,也有保留的,那是因为部分日本侨民买通了军方的关系,想据为己有;同时,原来居住在虹口隔离区阁楼里的几万日本人,像洪水一样,漫过苏州河,扑向外滩、霞飞路和国际租界区的犹太人高档住宅,把犹太人在上海辛辛苦苦几代人奋斗的财产和住宅,一夜之间剥夺殆尽。太平洋战争爆发的时候,日军和部分日侨就对所谓的“敌对国”犹太人的财产剥夺了一次,但是,这次几乎就是疯狂地席卷……
于是,居住在虹口居民区胡同里的中国人、日本人浩浩荡荡地往外搬家。
大批的犹太人——他们包括德国人、奥地利人、捷克人、匈牙利人、拉脱维尼亚人、立陶宛人、爱沙尼亚人和波兰人,被迫搬进胡同里……
《魔咒钢琴》十八(3)
以至于在那段日子里,苏州河北通向虹口隔离区的道路每天都是拥挤不堪。
《魔咒钢琴》十九(1)
1943年春天,由于日军的战线拉长,兵力严重不足,对抗日根据地的围剿从拉网式的进攻,变成重点进攻和防御。苏北新四军的根据地也相应扩大,战争的态势变得有利于中国抵抗力量。但是,日军对抵抗力量的围剿也变得更加的丧心病狂,他们每到一地都实行“三光政策”,即杀光、烧光、抢光。于是,战争的残酷性加剧了。
李梅所在的新四军野战医院,每天的伤员依然在大批的增加。现在的李梅变得沉默寡言,仿佛一夜之间成熟长大了。她背着自己的孩子,依然在医院里干着杂活。她在给孩子起名字时犯愁了,首先是姓,总不能跟着赵克强姓吧。可是,也不能跟着亚当的姓啊。想来想去,只能沿用自己的姓氏了;那么名呢?她想过就叫“革命”,或者叫“想”,寄寓心中对亚当的想念,而且姓名合起来也是“理想”的谐音;不过,她很快就决定为孩子取名“李波”,波兰的“波”,对,那不是亚当一直念念不忘的祖国吗?那不是这孩子祖辈的家园吗?“波”还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啊,波澜壮阔的音乐,她和亚当就是在爱的波涛中有了他的……
李梅决定给自己这个粉嫩的小黄毛取名李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名字太过平常了,她藉以祈望这个身世不平常的孩子,将来能过上最平常的日子。
每天,李梅都背着一个黄发碧眼的男婴,昂着头,冷着脸,默默无闻地穿行在黑发黑眼的人群里。人们一看见李梅能躲就躲,或故意扭过头,装没看见,他们的心头有同情也有不解,有轻蔑也有不屑。然而往往是一旦躲过李梅的脸,又都会在她的背后,朝黄头发的男婴扮个鬼脸,逗孩子玩。孩子实在太可爱了,黄黄的头发,淡蓝色的大大的眼睛,嘎嘎的笑声像是金属丝弦发出的,清脆而响亮,听得那些个伤员和护士们心里都回荡着甜蜜。李梅能够感觉到她的身后的笑声,也听得到那些伤员们小波小波的喊叫。在这样的呼唤中,有善意,也有戏谑。
李梅的心目中只有儿子李波,谁对李波好,她就高兴。有几次她回过头,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儿子的快乐。当她回头的时候,发现人们的笑声忽然就僵在脸上,变得不尴不尬。于是,她明白,她是她,李波是李波。人们可以原谅孩子的无辜,但是,不能够原谅人们心目中的美丽女护士,他们的梦中情人李梅,背叛他们的战友和同志赵克强,与外国人通奸。
李梅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忙着晾晒绷带和病床的床单。一个小护士将血迹斑斑的床单扔到李梅的面前,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的时候,将一个红苹果,塞到李波的胸前,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
这时,女医生王大姐表情沉痛地走到李梅的面前说:“李梅,司令员请你马上去一趟,把孩子给我抱一会吧,你整天背着,会累坏的。”
李梅凄然地一笑:“谢谢你,大姐,没关系,我自己背吧,省得有人说你的闲话。”
王大姐叹口气:“说实话,这孩子真的很漂亮。当妈的,有这么个小子,知足了。可惜,我没这个命。”
李梅眼中噙着泪,幽幽地说:“大姐,放心吧,为了孩子,我能挺住。司令员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大姐忽然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李梅在她背后喊了声“大姐”,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匆匆地背着小波到司令部。
果然出了天大的事。赵克强牺牲了!
赵克强自从受命从上海为新四军根据地搞药,大约每隔半年能够运输一次。尽管一路上非常的危险,还都没有出过差错。战争进行到了1943年春天,日军收缩兵力,虽然主动进攻少了,但是加强了对新四军根据地的封锁和巡逻。事情发生在几天前的夜里,赵克强押送的帆船,路过长江支流的时候,由于旱季河水浅,水流小,加上帆船货多,帆船夜航搁浅了,耽误了躲避日军巡逻艇的时间。正当赵克强他们下水推船的时候,远处的日军巡逻艇发现了他们。于是,双方交火。日军的机关炮射程远,火力强,很快将帆船击中。当日军放下冲锋舟,要活捉赵克强他们的时候,赵克强为了掩护其他的人,也为了不让日军看到帆船上的货物,以免影响上海犹太人药店的关系,果断地将船上的炸药点燃引爆。日军看到的仅仅是夜色中的一团火光,等到天亮的时候,残留物又被水流冲走,卷入下游的浩浩荡荡的长江……赵克强的助手跑了回来,带回来的仅仅是身上背的小包袱。包袱里是赵克强为李波买的小衣服和玩具。尽管李波快两岁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也没有看过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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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十九(2)
张司令将情况大致告诉了李梅。李梅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李波在李梅的背上,感觉到母亲的悲痛,也哭了起来。
张司令从李梅的背上接过孩子,拿出赵克强从上海买给李波的衣服和玩具,哄着孩子,用长者的口吻深情地说:“克强每去一次上海,就给孩子买一次礼物,可是,就是没有勇气亲自送给你和孩子。本来这次回来,想亲手交给你,唉,没想到……”
李梅突然止住哭声,分外坚强地说:“司令员别说了,我知道克强是爱我的。请组织上安排我到上海,我和犹太人熟悉,虽然通过敌人的封锁线我不方便,但是,我可以长住,建立秘密采购联络站。”
司令员犹豫了一下:“那……孩子呢?”
李梅低声地说:“司令员,你是我的长辈,我不瞒你。孩子的父亲也在上海,是犹太人。到了上海,我会把孩子交给他。孩子属于父亲,属于犹太人。把孩子一交,我心也静了,一心一意地抗日打鬼子……”
司令员看着李梅怀中的小黄毛,似乎还有些犹豫。
李梅坚定地请求:“请首长放心。我李梅生是党的人,死是党的鬼。为了抗日的事业,也为了牺牲的克强,我保证完成任务!”
司令员伤感地说:“我不是不放心你对党的忠诚,虽然说,你的个人生活出了点问题,但是,我相信这也是战争中的特殊情况。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万幸。我们很多同志,包括毛泽东同志的孩子,都在长征的路上交给了当地的老乡,不知道是死是活。克强和你都是我们党和红军创始人的遗孤后代,你们能够长这么大,很不容易。克强已经牺牲了,我不能够再搭上一个。将来中央领导问起来,我如何交代?”
“我渴望战斗!我的岗位是战斗!如果您继续让我留在后方,让我面对同志们的歧视和目光,听着他们在我背后的议论和嘲笑,我生不如死!如果我不去完成任务,更对不起死去的克强!”李梅的眼中闪着泪花。
司令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