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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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憋足气准备开唱时,郑云龙看见曹山在赵尔丰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赵尔丰看着他笑了笑,抬手示意开唱。或许是仗着酒劲的缘故,艺不高却人胆大,能在这片跳藏戏、跳弦子的地方听一出《三难新郎》的折子,也让赵大人不再挑三拈四,但他俩的表演实在是凑合,赵大人心想:“管它的,无鸡鱼也可了,何必挑剔呢!”唱罢,赵尔丰带头鼓掌把庆功晚宴推向了高潮,“给他们敬杯酒。”赵大人吩咐众将。众士兵岂敢受用,便说:“大人,本来我们给大人敬酒,规矩不能反了。”
“免了,免了,今日告捷,各位有功,往后还需要各位众志成城,奋勇杀敌,特别是刚才曹大人介绍初见奇功的小郑,两位的《三难新郎》,唱得我等一帮光棍是心咬肺咬,等边乱结束,我希望你们都做新郎,来,众将士干了这杯。”
回营的路上,一帮老乡用羡慕的语气调侃郑云龙,“喂,你娃是太阳底下走官道,福星高照啊。”“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俗话说有一回就有两回,这几天你娃是三喜临门,让人眼红。往后你小子发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难兄难弟哟。”众人七嘴八舌地将郑云龙说得如掉进了蜜糖罐,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像天边的弯月。
入夜,众将士在酒精的作用下纷纷酣声如雷。郑云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通宵浮想联翩,今日是他活了二十三年最快乐、最有人样、最有尊严的一天。辛酸的往事犹如河中的纸船,随波逐流。他想起了父亲挽起袖口拴着围腰打锅魁时的模样,想起吐血而亡的母亲,想起了在钱府不被人正眼相看的屈辱,想起了玉珍的遭遇,满载辛酸的纸船载着二十三年的屈辱在河里颠簸,翻覆,“真主啊,我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争气,顽强地活下去!”
月光和全能的真主听见了他的誓言,他还想起了白阿佳,滋生出想同她睡觉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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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茶砖上的银子和女人(1)
当达瓦用手紧紧地拽着新头骡的嚼子,进入到雪线以下的森林掉头回头张望果拉山口时,殿后的老降嘎正牵着尾骡的身影出现在寸草不生、乱石堆积的天际线处。骡马道上铺着厚实而松软的树叶,牲畜的蹄子踏在腐叶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正在腐烂的树叶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出阴冷腐臭的气味,偌大的森林除了催人入睡的沉闷的骡铃声外,偶尔有啄木鸟扑腾着翅膀煽出风声从驮队头上飞过。那匹耳朵边上的毛全都发白的老头骡已光荣退役,达瓦把它送给富裕的根多老人,这样一来,老头骡可以跟随老根多不愁吃不愁喝地安度晚年。
达瓦身边的新头骡是几年前“蓝雪”同老家的驴*生下的头生子。九岁时他就从驮脚娃嘴里听说“都是杂交的好。”这话特别有女人在场时,驮脚娃们的语气就故意变得十分猥亵,说完这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同谋者的笑声,这笑声让男女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在*,女人们在“笑声”中红着脸吐着舌头匆匆离去。想着“都是杂交的好”这句话,达瓦有一种比“蓝雪的孩子”还快乐的满足,在他走过的川、滇两路的茶马路上,数千里地的帐篷和农舍不知有多少是他的“杂交”的延续,他不像父亲那样一辈子只喜欢一样东西,就是没完没了地挣银子,而他除了挣钱外特别喜欢女人。他掰起指头“几(一)、里(二)、松(三)……”地算过,这些播撒在千里藏地的生命种子,集中起来超过家里的骡子的数量。
驮队出发的头一天,在康定的营盘街的通加巷子,他同边军一位帮带的老婆睡在一起,这是驮帮临行前的大忌,古老的规矩要求在驮队出发时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在达瓦拿起铜瓢舀上第一瓢水慢慢倒向燃烧的柏枝时,铜瓢的把柄突然断裂了,“不好,这是出行前的凶兆。”在场的所有驮脚娃瞪大眼睛看着他,同时听到头骡没完没了的撒尿声,所有的骡子像患了流行感冒一样,近二百只“水枪”齐刷刷地尿在一起,这“雨”量不亚于一场中雨。
一路上,达瓦郁闷不乐地想着两件事,一是断裂的铜瓢,他将这事与家乡接连不断发生的仇杀连在一起。他从妹妹阿满初的口中得知,雍忠尼玛为哥哥报仇,组织一百多人向降央土司的二女婿吾尔东的寨子发动了进攻,被父亲武装起来的复仇队伍拿着五子快抢和来复枪,在雍忠尼玛的带领下,用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摆平了吾尔东的领地。在砍下吾尔东全家的首级后,抢光了仇家的粮食和财产,随后放火烧毁了官寨和帮凶的房舍,雍忠尼玛异常平静地将马鞭一挥,在硝烟弥漫的烟尘中望着墨尔多神山,将一把藏刀横衔在嘴边,拿起一只敬神山的红公鸡,说:“战无不胜的墨尔多战神,请赐予我雍忠尼玛力量,我要用降央家族的全部脑袋来祭奠哥哥的灵魂,新一轮的复仇开始了。”话未完,一刀宰下红公鸡的头颅,然后将*的鸡举向着墨尔多神山高高举起。同样是在降央杀害朗东的一个阴雨绵绵的上午,降央全家站在官寨的楼顶,目睹了二女婿全家的十一颗人头被一个个抛在地上的惨状。尔金呷、降央和全布里科的百姓同时听到雍忠尼玛的叫喊声:“降央,你女婿全家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郎东的血不会白流的。”此刻,降央官寨的哭声和骂声连成一片,降央用气得快要断气的声音喊道:“雍忠尼玛,我不会放过你一根汗毛!”听见降央为自己的凶残而付出代价的声音,尔金呷笑了。同时,也为自己日益增加的开支,脸上出现了愁容,而达瓦是这一愁容的直接承担者,他必须更加努力地赚银子来满足消灭降央的战争;二是那个帮带夫人。达瓦清楚地记得那个帮带的女人带给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那天,屋子外的野狗间断地发出狂吠,这声音让达瓦疲乏地感到自己还快乐地活着,那女人像猫似的蜷缩在被子里,白如绸缎般肥大的屁股正好紧贴在他的腹部,他的一只手被夹在女人双腿的根部熟睡着。当他被野狗的狂吠再次吵醒的时候,那女人正趴在他的身上轻轻地舔吮着他的胸和腹,女人长长的头发轻柔地撩拨着他的皮肤,柔滑如水。他静静地躺着,任随女人的手和舌尖在他的皮肤上游荡,这种感觉犹如他骑着马兴奋地小走在鲜花怒放的草地上,一种轻轻飘起的自在,一种无拘无束似梦境中的天堂,就是这个罗刹般的女人,用撩魂拨魄的*解开了他对汉地女人谜一般的奇思妙想,他情不自禁地呢喃着。当她丰满的乳房重重地垂在他的胸部和腹部摩擦的时候,整个身体快活得颤栗起来,他咬紧牙关,快活得直叫“阿嘛嘛,阿啧啧。”上下牙齿和牙齿频频敲击在一起,没有坚持多久,他就再次意识到他会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女人肉色的草地上奔驰,他又可以歇斯底里地吆喝,歇斯底里地狂奔……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7 茶砖上的银子和女人(2)
木雅人齐麦的山歌打断了达瓦一忧一喜的回顾,每当齐麦的山歌在山峦和草地上空划过时,就意味着驮队快要到宿营地了。“他的山歌比鸡报时还准。”这是驮脚娃们一致的认为,众人都叫他“人鸡”。齐麦的爷爷是老驮脚娃,他们的家乡在康定西边的贡嘎山脚下,只要爷孙俩讲木雅话,大家都听不懂,无意中达瓦听齐麦的爷爷说,他们木雅人与什么西夏人有血缘关系,最早离开木雅去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建立了西夏国,尔后又被蒙古人打败顺着大金河南迁返回木雅的。达娃曾问过:“那你们是藏人吗?”老人点点头说:“是藏人。”“那西夏人也是藏人?”老人摇摇头,这让达瓦不解,从此,他再也不问这些令他头痛的事了。“我们的驮队是一锅‘大杂烩’,锅里装着汉人、藏人、回回、纳西人、就像康定的酥油茶混有茶、盐、酥油、核桃渣、生鸡蛋一样。”达瓦曾这样形象地形容过自己的驮队。
“哎来——,多巴的商队,赶着成群的骡马,历尽种种的艰难,到遥远的康定城去经商,用后藏雪花一样洁白的毡氆,换回汉地黑金子一样的砖茶……哎来——”歌声在山谷和森林间回荡着,空旷而悠扬。走了一整天的山路,一路劳顿的驮脚娃们最希望的就是齐麦宿营前的山歌了,山歌已成为一种条件反射,第二段山歌未起的时候,所有人已是饥肠辘辘了,步伐松弛下来,骡马的蹄子重重地敲打着大地,太阳拖着疲倦的身影在山梁上收回它的最后一抹光线,驮队在等待中盼望齐麦的山歌再次唱起:“哎来,金沙江的水;一年一年地流;贩运茶叶的商人,一年一年地老。老得双手搬不动驮子了,老得牙齿啃不动羊肉了,老得出门离不开拐杖了,他再也不能翻过九十九座雪山,到康定城去运茶叶了……”
随着歌声的尾音在森林的黑影处消失,天已嘛擦擦黑,浩浩荡荡的驮队来到静谧的宿营地,远处隐约传来狗的叫声。“一到这里,你最喜欢的就是听见狗的叫声。”达瓦在说这话的同时,朝洛桑丹增眨了眨眼睛,丹增会心地一笑,两只明亮的大眼闪烁着淫邪的欲光,达瓦知道丹增是喜欢女人的种。丹增从藏袍里掏出酒壶咕噜咕噜地大喝了几口。三年前加入驮队的滇西南的迪庆人丹增显得出奇地兴奋,这位脖子上系着藏族金刚结的汉子同时又系着纳西人的荷包,他的加入使达瓦少操心了许多事。从前在驮队里阿多是最能干的助手,自从那次接受任务去土龙寺归还镇寺之宝时,阿多夜宿央金家后,两人一见钟情,为了阿多的幸福,达瓦舍痛成全了阿多和央金的婚事,从此,阿多做了入赘女婿。
丹增曾告诉达瓦,他生下来时父母就殉情而死了。他是跟着爷爷和奶奶长大的,十五岁那年就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是英俊的康巴汉子,母亲是漂亮的纳西女人,两人是在一次东巴节上一见钟情的,但因双方的父母反对,他俩选择了死亡。他跟随叔叔当过马帮,开过金矿,也挣过不少的钱。后来当上了瘾君子,那个他钟情的大理女人抛弃了他。在他喝水都塞牙缝的日子里爷爷告诉他:“你要想今后的日子好起来,就要替你的父亲还一个愿,去拉萨朝圣。”正好法国传教士凯特尔说他要去拉萨,他对丹增说:“如果他同意给他从滇藏古茶道上领路,就给他优厚的酬金。”看见凯特尔用红纸封着的十筒银子的订金放在爷爷家的桌子上后,丹增接下了这一两全其美的活:朝圣;挣钱。他和凯特尔装扮成衣衫褴褛的朝圣者,混在青藏交界的三十九族蒙古后裔的阿菊娃中,一路蒙混过关来到了昌都的类乌齐。令丹增万万没料到的是,英俊的模样给自己带来了灾难性的麻烦,十六个朝圣的阿菊娃中有八个是女的,其中最有号召力的那个女人对丹增一见钟情。丹增知道她患有严重的“花柳病”拒绝与她干那事,*难耐的她对此极大不满。就在香客们在类乌齐的白塔边转经的时候,传教士的长相引起了正在转塔的地方官的盘查。大家都向官员解释他是“哑巴”,才幸免地逃脱,但因阿菊娃中的一个男人吃丹增的醋,那个男人把外国人的事偷偷地告诉了官员。夜里,官员带领藏兵包围了他们睡觉的一个废弃的城堡,凯特尔被藏兵擒获,那个女人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