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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荒原水畔-第3部分

小说: 荒原水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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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叫,心还不住的“扑腾扑腾”乱跳。
  孙家盛从树上下来后,刘立武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佩服地说:
  “伙计,你也是好样的,真有能耐。”
  刘宏茂急忙介绍说:
  “嘿!哥们儿,你还没见他在水里头哪!鱼都不如他。呆在水里一个时辰都不用喘气。”
  “真是好样的。”刘立武虽然这么夸,心里可不服气。心想,水性再好也不会比我强,我是海边长大的,他们可是连海都没见过哩。
  尽管如此,刘立武还真的喜欢上了这两个同学。
  此时“值日长”走过来看到他们三个在一起,撒腿便跑。刘宏茂和孙家盛便扯起嗓子喊:
  “张富贵,有种的你别跑!张富贵,有本事你站住!”听到喊声“值日长”跑得更快了,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刘宏茂此时有一种由衷的兴奋和满足,更加感到与刘立武交好的重要和紧迫。立即握住刘立武的手央求说:
  “立武哥,咱们以后当最好的哥们儿。今天顺路到我家瞧瞧,认个路吧。”
  孙家盛虽然没说什么,却是一脸诚挚。
  刘立武见他们都非常诚恳、友好,便欣然点头答应了。
  ※                  ※                    ※
  刘立武跟着刘宏茂、孙家盛一起来到一个胡同里,进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小门。一座几乎就要坍塌的三间草房里,左边的一间屋里留声机里唱着《满洲姑娘》,嗲声嗲气的令人感到肉麻、心紧。三个小孩刚一进堂屋,左边房门突然大开,一股难闻的酒臭气冲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大红裤衩的女人,扶着一个牛高马大光着屁股的黑大个子男人,跌跌撞撞地出来。那男人刚一出门便呕吐,脏东西喷了一地。
  “好臭!好臭!”孩子们捏着鼻子恶心地说。
  “臭你妈个屁!滚开!小杂种!”黑大个子发起火来。
  刘宏茂急忙把刘立武、孙家盛让进右屋。
  “啊——咱的宝贝儿回来了!啊——还有小盛子,啊——还来了个少爷”。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坐在炕中间,炕席破了许多大洞。老太婆手上攥着一根长杆烟袋锅,说完话,一口痰吐在地当间。
  “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新哥哥——奶奶。”刘宏茂介绍。
  “啊呀,少爷快请坐”。奶奶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擦着木板子炕沿。
  “奶奶,他是我们的好哥们儿,不是啥少爷。”刘宏茂大声地说。
  “穿的这么阔还不是少爷,混账东西会说话吗?快请坐(她冲刘立武说)穷人家埋汰,别弄脏了您的衣裳。”奶奶客气地接着又说:“都饿了吧,饭坐在锅里,宝贝儿拿出来吃吧。”
  她重新往烟袋锅子里装满烟叶,把烟袋锅子伸进面前的火盆里点着火。火盆是泥做的,里面有一小堆柴火余烬。烟点着了,又吧嗒吧嗒地抽起来。刘立武坐在炕沿上,随手拿起炕上的弹弓子摆弄起来。
  “嗯呐”刘宏茂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到外间屋,从锅里端出一盘大饼子,回屋里分给大家吃。
  这是连糠带菜的玉米面饼子,大家都掰着吃起来。刘立武边吃边问:
  “那屋里的是你爹你妈?”他看着刘宏茂。
  刘宏茂刚要开口,奶奶抢先说了话:
  “哪儿呀,那是邻居,是个打野食的,——伤风败俗唷。咳,好吃懒做,也是没法子,为了活命呀。”她抚摸着宏茂的头又说:“一岁那年他爹被日本鬼子抓去当劳工,一去就没影儿了。过了一年他妈扔下他也走了——这个没心没肝的娘们儿。”奶奶擦着溢出的眼泪。“就我俩过到如今。”
  “那你们怎么过日子?”刘立武同情地问。
  “凑合着过呗。拾点粮食,捡些地里丢的烂菜叶子,挖野菜,摘野果,就这么将就着过呗。真是度日如年呀。——可我死了,宏茂又咋活呢?看他一身煞白,头发黄得哪像个人样。”奶奶不住地擦着泪花。
  刘立武怕奶奶再说下去更伤心,便往四下里瞧,想找个新话题转换一下情绪。看了看对面炕上的破棉花套子;又看了看窗户纸破得到处都是洞洞,有的用纸贴了,有的还没贴。“真是一贫如洗呀”刘立武寻思着。他把吃了一半的大饼子放回盘子里,告辞离去。
  走出刘宏茂家歪歪斜斜的小门,刘立武偷偷抹去两眼夹着的泪珠,心情特别沉重。心想,驴劲的,日本人也真够损的,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这一老一小日子可怎么过呀?——奶奶和刘宏茂太可怜了……
  ※                  ※                    ※
  过了几天,孙家盛请刘立武、刘宏茂到他家吃鱼。刘立武放学后,回家吃了中午饭就早早地来到孙家。孙家独门独户,有很大一个菜园子。三间草房前还有一个院子。马厩里养着一匹瘦瘦的白马,一辆破马车放在院子外,还有一个破爬犁放在栅篱边。几只大鹅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嘎嘎”地叫着。
  刘宏茂比刘立武先到。刘立武一到,两人觉得刘立武赏了光,手舞足蹈地致了“欢迎词”,大家都兴高采烈。
  院子里有两个光屁股的小孩跑来跑去。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堂屋里忙活着。孙家盛进去看了看回来说:
  “吃鱼还要等一会儿,咱们先玩一会儿。”
  “唏,刚啖完饭,慌个么。”刘立武说。
  于是三个小尕就在院子里打尜棍。不大一会儿来了个男人,提着鱼网和鱼。
  “叔,你咋又去打鱼啦!”孙家盛上去召乎。接过男人手里提的鱼。
  “你不是请人家吃鱼吗,不够咋办?”
  “昨天打的尽够了。”孙家盛高兴地说, “不是还有个大王八?”
  “那王八你婶儿不会做,哪好请人家吃。”叔说。
  “那就养着吧。”
  “养就养着吧,可别跑了。”叔说
  “我把它养在那口大缸里,跑不了。它要是跑了,我一定能把它逮回来。”
  “吹牛皮。”叔叔的话里满含疼爱。
  “怎么只有叔、婶,你爹妈呢?”刘立武奇怪的问孙家盛。心想,怎么又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正在往饭桌上摆放碗筷的婶婶听到这话后说:
  “家盛的爸、妈都是‘红胡子’,早就死了。”
  “什么‘红胡子’?”刘立武不解地问。
  “他爸、妈都是打日本鬼子的,都战死了。日本鬼子管他们叫‘红胡子’,他们哪儿是‘胡子’(土匪),都是大大的好人!” 刘宏茂解释说。
  本来热烈的气氛,被这一段谈话弄得黯然神伤。刘立武看看孙家盛一脸悲愤,暗自悔恨不该提起这事。
  婶子也觉得她的话伤了孙家盛的心,便立刻招呼大家就坐,气氛才慢慢扭转过来……
  饭后,刘立武提出要看看养的大王八。走到大缸旁,他的手冲王八一指,那王八上来就是一口,险些被咬着。刘宏茂“哈哈”大笑说:
  “这个家伙都养好些日子了,都怪他(指着孙家盛),光用棒棒夹着东西喂它,现在它一见像棒子的东西,就会冲上去狠咬一口”。
  刘宏茂刚说完,刘立武拾起地上的棍子往水缸里一点,果然,那王八浮上来就是一口,狠狠地咬住不放。
  “驴劲的,还真的咬得牢实哩!”
  刘宏茂在刘立武、孙家盛耳畔小声 “喳喳”了几句,逗得大伙儿一阵狂笑。
  两个光腚子跑来逼问笑个啥?
  “去去——不跟你们说。”刘宏茂推开他俩。
  “‘红毛’你不告诉咱,往后不跟你玩儿了。”
  “你再叫‘红毛’我把你这个割下来喂王八。”刘宏茂指着大一点的男孩下身说。
  男孩急忙紧紧地捂着下身跑开了。大伙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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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章 同仇敌忾
(1)星期天,赵学志、孙家盛、刘宏茂相约到刘立武家玩。经过一个多月的交往,他们四个已经成了好朋友,一有空就在一起。
  起初他们在院子里弹琉琉。刘立武过去从未玩过弹琉琉,总是落后。刘宏茂看出刘立武的玩兴不浓了,就提议:
  “光玩这个没啥意思,不如上大街蹓跶蹓跶。”
  “对,咱们带你走一走,瞧一瞧,你可能到这圪塔还没有好好逛一逛吧?”赵学志怂恿着,顺手拽上刘立武的手就走。
  “有么好瞅的,到处都破破烂烂,垃圾满地、臭气熏天。” 刘立武虽然这么说还是跟着大伙走出院门。
  “今儿咯,我们带你看看日本鬼子修的‘宪兵队’、‘逍遥宫’,还有‘神社’。” 赵学志又补充说:“这可是这个地场的大排场,也是日本人统治这圪塔十几年的“辉煌成就”——‘大东亚共荣’的标志。” 赵学志的口吻满含着讽刺。
  “妈个把子的,那就是大狱、窑子和放死鬼子牌位的地场。宪兵队是关押###的。日本鬼子把人往死里整,一到黑夜惨叫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逍遥宫’净是女妖精,陪着日本鬼子寻欢作乐……;从上学开始每年都要拜‘神社’,日本鬼子抬着被打死的鬼子牌位,“嘿哟!嘿哟!” 喊的山响。让咱们三鞠躬拜他们。那个日本和尚还拿把笤帚摆来摆去,嘴里还咕咕囔囔的,说我们‘心的不纯’。妈个把子的,扫一扫就纯了?他们把我爸、妈还回来!要不,多昝我也不会纯……”孙家盛的手摆来摆去,比比画画地数落个没完。
  走进一个胡同里,见到一个人死在墙边,大伙过去挤着看。见死者是个老爷们,面色蜡黄,骨瘦如柴。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是饿死的,有的说是病死的,争论不休。几个好心人,正在将死人抬上车准备往荒野送。刘宏茂问刘立武;
  “ 你在大连见过这样的死倒吗?害怕不?”
  “嘿,俺在大连见多了。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还有抽大烟死的,在大连寺儿沟红房子那边的沟里和海边上天天都有。冬天就更多了,车站、破房子里、公共厕所里到处都能遇到。”
  “只要是日本鬼子侵占的地方,看见死人有啥希奇的。”赵学志愤愤地抢着说。
  “就是,日本鬼子恨不得让俺们都死光。驴劲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刘立武激动地又说。“给俺们吃橡子面、豆饼、臭土豆子,就连这玩意儿还要配给。日本人却大鱼大肉,大米白面管够吃。俺们自己种的吃了都是经济犯,这是什么说道。”
  “王八蛋,太欺负人了!”刘宏茂愤慨地说。
  “这天非得翻过来不行!哪能总让小日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孙家盛气愤地吼。
  “这天一定得翻过来!不然还有啥公理?”赵学志坚定地说。
  “对!不讲道理是个什么玩意儿,连猪狗都不如,这天非得翻过来!”刘立武也坚定地说。
  ……
  四个小孩用哀怜的目光送走拉死人的马车,勾着肩搭着背向正街里走去,由于心情沉重,都沉默不语。
  当来到镇上唯一一家工厂——应昌粳米所时,机器的轰鸣声将他们吸引过去。他们扒着大铁门,相互拥挤着从门缝往里瞧,只见工人们正在把碾好的大米装袋。上头一个粗管子,下面一个大磅秤,工人把空袋子放在秤上,一开闸,雪白的大米就从粗管子漏到袋子里。一袋一袋装好的大米摆了大半院子。
  “这是啥玩意儿?”刘宏茂好奇地叫喊。
  “这就是大米。”刘立武说。
  “妈个巴子的,这就是大米呀,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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