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娇-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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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忠点点头,拿来火盆,就着烛火,见那字字句句慢慢成灰,他却猜不透主子心中所想。
“老太爷,二太太还在院子外面跪着,大少爷、二少爷并三姑娘,俱下跪请罪……”顾忠想了想,还是汇报着松龄院外的情况。
自老太夫人过世后,顾忠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霑这样悲伤,悲伤之中还有一丝愤怒。
或许二老爷和二太太真的过分了,顾家子嗣又不丰,兄友弟恭,多好呀——顾忠这样想道。
不想顾霑却突然开口道:“让连氏等人退去,就说我有自有安排。另,去甘棠院将二老爷唤来。”
顾忠领吩咐退了下去,当然,跑腿的肯定不是他。他只是站在院门外,略略劝说了连氏几句,就见连氏起了身,带着几个儿女离开了松龄院。
没多久,顾重庭便听吩咐而来。甫见到顾霑,顾重庭便跪伏在地,深深请罪道:“孩儿不孝,请父亲降罪。”
不孝,不孝些什么呢,谁也不知道。
顾霑只见到顾重庭的头顶和背脊,就算跪伏着,顾重庭的腰身,仍看起来是一条怪异的直线。
这个孩子,自小便这样倔强,像极了那一个人。
想起了往事,顾霑的冷硬就去了些,说道:“起来吧。”
顾重庭听言便起来,像以往一样,习惯地想走到顾霑身边坐下,却有踌躇。
“坐下吧!”顾霑看着顾重庭的动作,眼神渐渐柔和,这样说道。
直到顾重庭在他身边的坐下,顾霑的心情便复杂了。虽然顾重安是嫡长子,可是顾霑知道他的本事,守成尚可拓展不足,是以顾霑渐渐倚重的,是顾重庭。
长得俊朗,人又灵活,为人为官都极为得当,顾家一直都认为,顾家将来是要靠顾重庭撑着的。
直到最近发生这么多事,直到连氏要对大房下手,顾霑才惊觉,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只问你,连氏所为,你是否知晓?”顾霑声音一冷,紧紧盯着顾重庭。
来了,来了!顾重庭面感觉身体每一根汗毛都耸立了,神色却不显。这种与顾霑博弈的场景,他私下里演练了无数次,早已经谙熟。
任谁日日夜夜揣测一个人的做事和心思,只为找出他的弱点,都会有所得。顾重庭对此已经揣测了十几年,因此脸上只有无尽的自责,说道:“或有得会,无暇顾及,卒成大祸。”
这十二个字,他推敲了无数次,暗诵了无数次,才能这般说出来。
作为夫妻,连氏所想所做,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晓;但他是朝廷官员,心神不在内宅,以为这是傅氏私心,却不想会这么严重。
还原事实又让人信服的说辞,连氏的恶行,他不推诿,也不接受,就是这样。
顾重庭望了一眼顾霑,继续说道:“连氏,到底是二房太太。一时想歪,罪当受罚,父亲若是有意,也可以令大房二房分家,只是连氏,相濡以沫十五年,实不忍休。”
顾霑对亡妻病重,推己及人,当然不希望顾重庭是薄幸的。
“你对连氏,还有情义,这也好。”顾霑没有说分家的事情,也没有追问他兄弟情谊的事情,忠孝堂震怒的那些事,他统统没有问顾重庭。
若是摊开来说,多么血淋淋,问道:“你缘何对大房下手?”“你缘何不容嫡兄?”
顾霑无解,他也想不到顾重庭会有解,他的怀疑,还是怀疑,一时无解,只能以待后解。
“你退下去吧,去叠章院请罪,此事,我后有处置。”顾霑最后说道,对顾重庭挥了挥手,身形看似佝偻。
这一场顾重庭以为的博弈,平局。
顾重庭和连氏一众人跪在叠章院,傅氏暗恨气难消,只当没有看见这些人;终归是顾重安厚道,去搀扶起自小优秀的弟弟,悠长叹息一声。
随后,顾霑对此事的处置便下来了。
连氏以病迁居顾家西侧偏僻的礼佛堂,斋戒素食,敲经悔过,没有顾霑吩咐,不得出;连氏所带管事妈妈、陪嫁家仆,一应送遣连家;另加派奴仆前往迩言院,为顾道征所用……
因连氏幽居,管家之权重归傅氏手中,同时,顾霑有吩咐,不日族中会有后宅能人,来协助傅氏管家,万不会让傅氏操劳。
此外,顾霑还调整了顾家奴仆,二房的奴婢和仆从,补的补,换的换,紧要位置上的奴仆,几乎都不是原来的人了。
最后这个处置,令顾重庭胆战心惊,让顾琰点头满意。
顾琰没有想到,原先她只想保住着那个不会说话的庶弟,却不想会有这么大的收获,能重重打击二房。
迩言院这跟稻草,在顾琰的应对下,不断叠加重量,才能重重压下二房。
连氏幽居礼佛堂,暂时使不得坏,顾重庭的根基,却没有受到影响。顾琰知道,以顾重庭的手段,不消半年,便可消弭这种种影响。
不过,顾琰没有半点畏惧,她自言自语地道:“呵呵,顾重庭,你可知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033章 折损
(第二更,继续攒人品~~忘了感谢苏子的平安符~)
忠孝堂的事情传到尺璧院的时候,饶是顾琰镇定,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顷刻间,三条人命,死无对证!
梨妈妈是自尽,素缘和那个健仆必是被人毒杀。从事发到忠孝堂审讯,也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顾琰不知道。
梨妈妈之死多少在顾琰猜测之内,可是素缘是这样死去,却令顾琰感到一阵恻然。素缘不过是行错了一步,却始终回不了头。
“素缘被毒杀了,尚不知是谁。如果不是你摘了出来,忠孝堂的尸首可就有你一个了。”顾琰看着面无血色的黛蓝,平静地说道。
她说得没有错,如果不是素缘临崖勒马,如果不是素缘对顾道确有主仆情谊,那么如今忠孝堂死的,就是黛蓝。
而,被目为杀人凶手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就会是大房,而不是如今的二房!
顾重庭和连氏等人,并不知道,这世间是多卑贱潦倒的人,都有坚持和守护的东西,前世愚笨如顾琰,这一世卑贱如素缘,都是这样。他们料不到,素缘这样的人,对顾道征还有主仆情谊。
漏算了这一着,他们此役输了。
多亏了素缘……想到素缘,顾琰终是心中有愧。或许,她让黛蓝找上素缘的那一刻开始,素缘就只有一个下场了。
那样的丫鬟,却因为被人相为筏子,就这样折了。
素缘年纪大了,春心萌动乃天性。恰好,有小厮对她上了心,呵怀备至,这一来而去,就有了私。
这私情,就是连氏握着的把柄。
素缘只得按照吩咐去做,不然,这事就会扬了出去,以顾家的家规,素缘和那小厮都会被杖死。
素缘无亲无故,对自己倒不甚看重,只是紧着那小厮,便只得硬着心肠,成为对付大房的箭簇,就算她不知握弓的是谁。
“素缘,可怜了……”水绿这样说着,眼睛有点湿。
水绿已经查出,与素缘相好的那个小厮,其实是连氏的人,是故意去引诱素缘的,这小厮实则暗地里和别人谈婚论嫁。
这一切,通过黛蓝摊开在素缘眼前时,素缘便没有了活志,却也不想让背后的人活得畅快,便有了昨晚迩言院的事情。
梨妈妈和那个健仆,都是素缘引来的,也是素缘让众人亲眼见到梨妈妈的动作的,抓住了梨妈妈,连氏难逃其责!
顾琰谋了这一事,就是要最快速最直接地将二房的恶行摊开在祖父面前,引起祖父对二房的怀疑。
以顾霑的品性,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顾重庭,可是,那么多人亲眼所见,那么多事情明摆着,前面还有空翠山伏杀、顾家奸仇一事,祖父会将这一切轻轻揭过?
不会!祖父会起疑,会提防,会查探,如此,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琰想要的,就是顾霑这一点疑而已。疑者如针刺入肉,不拔掉怎么能安?
这种内宅小手段,就算不能除了顾重庭,也要让二房食不安寝不乐!
顾琰的想法没有错,此刻顾重庭和连氏,的确是坐卧不安。
忠孝堂那三个人死了之后,顾霑却陡然平静下来,只吩咐顾忠处理残局,此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查探那三个人的死因,也没有计较梨妈妈死前的攀咬,更不在意顾重庭和连氏的辩解。
似是什么都不在意,仿佛先前翻江倒海的震怒只是错觉。
可是,以顾重庭对顾霑的了解,顾霑这样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他时刻记得,顾霑是朝廷的三品权臣,是久经朝堂权力倾轧,打败了多少人才能任职的吏部尚书。
他不敢有片刻轻忽,顾霑的平静,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而眼前哭啼啼的连氏,更是直接点燃他心中的火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我让你仔细谋划,行事之前告诉我,你这个蠢妇!”顾重庭压低声音咒骂道,狠狠一巴掌刮在连氏的脸上。
是了,昨晚顾重庭刚好宿在章姨娘处,压根就不知道梨妈妈去了迩言院,不然,怎么会没有发现端倪?
他还以为,连氏所谋的,是之前的计划,诬顾琰身边的丫鬟给顾道征下毒,这样一来,二房就完全不用露面,大房就自顾不暇了。
谁知,谁知,连氏这个蠢妇!
那一声声的“蠢妇”听得连氏目瞪口呆,而这狠狠一巴更是让她头目森然。
她与顾重庭成亲十六载,顾重庭对她,从来都是尊敬爱重,就算有几房妾室,都是敬着她的面子,连重话都没有一句,更何况打她?
连氏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这样狠戾的顾重庭,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然而,更让她心惊的在后面,顾重庭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老太爷若追究,你可想好了怎么办?往儿和彷儿前程如何?玮儿尚未出嫁,你让她如何是好?”
顾重庭转而就恢复平静,这一点情绪转换上,他和顾霑极为相似。而他的话,如重锤敲在连氏的心鼓上。
砰砰,砰砰,连氏张着嘴巴,像一尾离水的鱼儿。
“我是在梨妈妈面前抱怨过几句,这一切,都是梨妈妈为了讨我欢心,擅自为我做的,我难辞其咎,和老爷没有半点干系。”
良久,连氏才艰涩地说道,说出了她的选择,事实上,她没得选择。
她可以被禁被休,无论如何,都要将顾重庭摘出来,因为她还有两儿一女。只有顾重庭在顾家地位一如往前,她的儿女才有将来可言。
望着顾重庭俊朗一如往昔的脸庞,连氏不由得痴痴,就算没有儿女,她也会作如此选择吧。
当年的赏花宴上,她是第一眼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