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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归去来-第9部分

小说: 归去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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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队的,两派斗来斗去不对付,三爷爷一直是一队的后台。说到激动处,三爷爷恨不得重出江湖,年轻人就赶快劝他说:“叔啊你不能出头,你就是咱村里的邓小平,你不能出头,出头的事情还是我们来干吧。”
  三哥甚至差一点学会了放土枪,可惜枪身过长过重,他力气有限只能将枪托顶地抱住了用脚去踩扳机。这种朝天发射浪费子弹的方式,使三爷爷无奈之下暂时放弃了这项训练。三爷爷说:“三娃,等俩年再说,能行吗?”三哥说:“能行。”
  三哥说:“下了一场雨,四爷爷和五爷爷的坟里进了水,三爷爷带着我和小爹去移坟。买了两个小棺材,把四爷爷和五爷爷的尸骨捡好了放进去,埋到咱家祖坟地里。埋的时候,三爷爷说三娃啊,记住了,以后埋我的时候要小心墓里进水哩,我现在把这事交代给你,就放心啦。”
  三哥对我说:“三爷爷对我真是好,有一次小爹把我逗哭了,三爷爷二话没说就打了小爹一拳,把小爹打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三哥分析认为,三爷爷对自己好得如此放任不羁,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排行老三,他记得三爷爷说过:“咱家三门人肯定都能行。”
  奶奶和我夏天归来,打断了三爷爷对三哥进一步的训练计划,他本来准备学习拉二胡和算卦的。三哥以为我们要在大连待上一两年呢,他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据说这次去大连,本来就是要把我留在大连上学的,但奶奶还是坚持把我带回了官道庄。
  奶奶说:“你还小哩,我不能这样就把你放在后妈手里。你妈二十五天把你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这样就把你放到后妈手里。”
  我上学了,插班读一年级。我记得自己背上一个用布头拼贴缝就、花花绿绿的书包,站在窑门口笑嘻嘻的。学校在前街,就在三爷爷前头院的斜对,一个长方形的院子,门开在东边,北面和西面各两排瓦房,三间教室,六个班。教室里放着一排排可以坐五个小孩的桌子,其实不是桌子,是长条凳,我们坐的小凳子是自己从家里带的。
  教我们的是李老师,她是我当时眼里全村最好看的人,大大的眼睛,梳着辫子。
  三哥说:“李老师可打人哩,有一回,她把大宝的鼻血都打出来了,后来大宝奶奶都寻到学校里来了。”大宝是李老师和发发哥哥的大儿子,是三哥的好朋友;李老师的二儿子小宝比我小一岁,是我的好朋友。
  

归去来 第六章(2)
我们那个教室里有两个年级的学生,李老师说:“现在上学前班的课。”或者说:“现在上一年级的课。”就这样轮流着来。所以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到底是“我爱北京天安门”呢,还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中国共产党”?我已经分不清了。
  有次说到北京天安门,李老师说:“你们这些同学里面,只有王平平同学去过北京,平平你站起来给我们说说天安门。”我对天安门一无所知,因为自豪,就头脑发热地站起来胡扯了一气。
  下课后,小宝,还有一个叫蛋蛋的小孩,很激动地和我一起去撒尿。蛋蛋和我同岁,后来也成了我的亲密战友,他妈妈师范学校毕业,和一个知青结了婚,他爷爷要求知青倒插门,知青很别扭,坚持叫蛋蛋他爷爷“叔叔”不叫“爹”。蛋蛋爷爷就要求蛋蛋说:“他不唤我爹,你就不能唤他爹,你也唤他叔叔。”
  小宝说:“你再给咱说说天安门,高吗?”
  我说:“太高啦,有咱村十个庙那么高。”
  小宝抬头看了一下天,说:“那么高啊?那毛主席怎么上去啊?”
  蛋蛋说:“听我妈说,毛主席坐着飞机就上去了。”
  小宝说:“你球怎么知道的?”
  蛋蛋说:“我球怎么能不知道啊?我爹是北京人。”
  小宝说:“呀!你开始唤他爹啦?你爷爷不是只准你唤他叔叔吗?”
  蛋蛋说:“我想球怎么唤就怎么唤哩,我在我爷爷跟前唤叔叔哩,背过我爷爷我想球怎么唤就怎么唤哩。”
  小宝说:“人家都说你爹是东镇人,你球怎么说你爹是北京的啊?”
  蛋蛋说:“我爹是哪里人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爹亲口告诉我他家在北京哩。”
  有那么一两个月,我对上学这件事激情冷却,因为天还不亮就得起来离开热被卧去早读。
  我说:“奶奶,我头疼哩。”
  奶奶摸摸我的头,说:“起来吧,没事。喝完泡馍就不疼了。”
  我说:“奶奶,我真的头疼哩。”
  奶奶说:“赶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打你啦。”
  我就只好起来去早读。
  我似乎一次都没能成功地病过。
  我的社交圈从胡同迅速扩展到了全村。我们村分村门里头和村门外面,村门里头又分前街、南头和王家胡同。村门面南背北,紧挨着村门的是庙,庙正对着前街,前街南头是一棵老槐树。庙、学校、戏台、槐树是村门里头很重要的聚会地。村门外面则有池塘、土将台、打麦场和崖上。在崖上,可以俯瞰村门里头的大部分人家。我们很多人数众多需要实战的活动,比如打马蜂窝,或者两军对垒等等,一般都在崖上或崖后头进行。我的亲密战友有:前街的蛋蛋、小宝、王家胡同的狗娃、大旺舅舅的孩子闷闷。
  以前我的户外活动就集中在王家胡同,主要和闷闷、狗娃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抓子儿、跳方格、撞拐等等,就是打架也局限于和他们两三个人打,意思不大。上学之后,我和战友们就有了条件每天负责召集二十个小孩以上“打仗”,这些战役,往往发生在放学割草归来之后,或者割草期间。战役的范围横跨全村,两队人马常常举着各种家伙呼啸而来厮打一气,失败的一方土崩瓦解之后只有投降,胜利的一方则押着俘虏又呼啸而去。这些战役的构思,无非来自《平原游击队》、《渡江侦察记》等等电影。既然剧本来自革命电影,两军就有“我军”和“敌军”之分。我基本上出任我军的首长,蛋蛋充当敌军的头目。但蛋蛋经过多次失败以后,这个小小年纪头脑复杂的家伙,居然开始思考一个意识形态的问题了,那就是:敌军和我军势均力敌,为什么每次都要规定敌军必须失败呢?
  某天战役开始前,在狗娃家门楼后举行的筹备会上,蛋蛋胆大包天地提出了他的问题。
  蛋蛋说:“要不让我胜利一回,要不让我当一回八路军。”
  狗娃说:“国民党怎么能胜利啊?你也不能当八路军。”
  蛋蛋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当……”
  狗娃说:“平平考试考第一,你考第二,这就是原因。”
  蛋蛋咽了咽吐沫,不说话。
  小宝说:“管球谁胜利哩,反正赶快打一仗回家吃饭。”
  蛋蛋说:“那我今天就不打了。”
  狗娃说:“日你妈的……”
  蛋蛋说:“日你妈的……”
  狗娃说:“日你奶奶哩……”
  蛋蛋说:“日你奶奶哩……”
  狗娃说:“我奶奶早就老了,你想日也日不成了,就是要日你奶奶哩。”
  蛋蛋抽了抽鼻涕,鼻涕流出来了,他用手一抹,接着眼泪也流出来了。
  我说:“蛋蛋今天就让你当一回八路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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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第六章(3)
蛋蛋说:“你们不讲理,我不和你们玩了。”说完,撅着屁股抽抽搭搭地走了,越走哭声越大。
  狗娃说:“蛋蛋这个叛徒……”
  小宝说:“狗娃你就不应该骂人……”
  闷闷进来说:“咱今天打还是不打了?人家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哩。”
  我说:“还打哩,你告诉他们再等一下。”
  闷闷就出门去安慰等待分配的士兵们了。
  狗娃说:“我看蛋蛋这球娃不行,得收拾他一顿。”
  我说:“日他妈的,说不玩就不玩,眼里还有我吗?”
  小宝说:“就是就是,我也看他不顺眼,还是赶快收拾他一顿吧。”
  我说:“那派闷闷去捶他一顿吧……”
  狗娃说:“那不行,那他和闷闷就有仇了。你们看这能行吗?……”
  于是宣布队伍解散,晚上吃完饭后在池塘边集合,干什么,到时候再说。
  吃完饭,三哥先出门了,我很激动地在家里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闷闷来了,说:“哥哥,小宝说他妈有事情,叫你到他家去一下。”
  奶奶说:“李老师叫你哩,你还不赶快去。”
  我说:“我作业还没有做完哩,等我把作业做完了再去。”
  奶奶说:“你先去吧,等会儿回来再做。”
  我才起身跟着闷闷往外走。
  奶奶说:“碰上三娃,要他早点回来。”
  我说:“能行。”
  狗娃在门口等着,他说:“赶快走,他们都在池塘集合好了。”
  我们撒腿跑到池塘边,看见小宝带着十个左右的同志们等待着。
  这次行动被命名为“打蛋蛋”。
  我们每个人衣襟里兜满了土疙瘩,夜光下急行军到前街蛋蛋家门外十米左右,然后潜伏于街两侧的大树下面。等我们潜伏完毕,狗娃出发了。
  朦胧中见狗娃进了蛋蛋家门,不一会儿,狗娃和蛋蛋,还有蛋蛋的弟弟小蛋说着话出门,狗娃突然撒腿就跑,土疙瘩如密集抛出的手榴弹般向蛋蛋扑去,蛋蛋大哭。蛋蛋的哭声中我喊了一声“撤”,树后的同志们起身就跑,一股向北跑向村门外,一股向东跑向王家胡同……
  等待我的是奶奶的一次痛打。
  奶奶说:“我二十五天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土匪头啊?你上学,是去学文化哩还是去学土匪哩?人家蛋蛋娃哭的,我一听就知道啦,就知道闷闷来唤你就是去干这事啦。你还说你是毛主席的红小兵哩,打人家蛋蛋是红小兵该干的吗?你能干的,你寻了一堆人来哄你奶奶哩,明天我见了闷闷,你看我会把他打成什么?你再敢反嘴我今天就要把你打死哩!你真是羞先人哩,你这样我怎么能对得起人家你妈啊?我二十五天把你养大,你不好好念书,你一天就是想玩耍哩,还想学土匪哩。你再敢这样,就是要你奶奶死哩。”
  奶奶的痛打,杜绝了我们军事研究以及训练执行的可能性。“打蛋蛋”就成了官道庄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完美行动,可惜的是,行动的性质是有问题的。
  我们努力寻找一些在政治上正确的事情,比如:一干人手持红缨枪在地里巡视,看见谁家的猪恰巧出现在生产队的地里,我们就一哄而上去扎猪。但猪比我们跑得快,摇摆的幅度也大,很难击中。
  只有一次一杆红缨枪击中了猪屁股,那头大白猪拖着红缨枪疯狂逃窜,一直跑进某家家门,我们一干人也趾高气扬地跟了进去,向慌张跑出窑洞的一个大婶宣布:“你家的猪跑到生产队的地里去了!”吓得那位大婶忍气吞声,还要从猪屁股上拔下红缨枪还给我们……
  就这件事也受到了奶奶的痛斥,奶奶说:“猪不通人性,它哪里知道哪块地是生产队的?”
  从此,我也不能去扎猪了。
  放学了,在学校门口,我和村门外面的小五在打架。
  小五掉了一颗牙,他手里捧着牙,看一看,哭了。
  小五说:“我日你平平妈哩。”
  我说:“我日你小五妈哩。”
  小五说:“我就是日你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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