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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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发了我第一个月的工资100元，我回家给了三爷爷50元。
三爷爷要做拉面给我吃。
银环她爹来了，后边还跟着一个小伙子。
银环她爹说：“叔叔啊，今天夜里你就来咱家一趟，坐在一块儿商量商量明天的事情。”
银环她爹说：“我婶婶不在家可真是不凑巧，等她从太原回来了我再请我婶婶吃一顿，我妈非要我把我婶婶请过去哩，我说人家我婶婶去参加他孙子的婚礼了，去太原了，人家我妈还不信哩，我说我妈真是喜欢得憨啦。”
银环她爹说：“平平你明天要有时间也一定来，你是银环的老同学，老同学结婚哩，你能不来吗？咱平平真是厉害哩，一下就去教学了，一教就是全平阳最好的老师，真是厉害哩。”
跟在银环她爹后面的，就是银环要倒插门的女婿。
我恨不得眼里喷火来表达我的愤怒和厌恶。
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去县城，从平阳直接走的，我以为银环婚礼的唢呐声将响彻整个平阳镇。
那唢呐声就是对我的羞辱和挑衅。
直到黄昏我才从县城回来，我是步行回来的，特意走一条小路绕过了我们村。我走走停停，朗诵着刚刚买到的《二月》，朗诵着刚刚买到的《九叶集》。我想我不是萧涧秋，我将比萧涧秋坚强一百倍，我不是来逃避苦难的，相反我是来接受苦难的。
中秋节分月饼。
兰兰姐姐说：“呀！这初三老师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一分就是两包。我就只有一包。”
我回家，池塘边碰上银环，我匆匆骑过。
奶奶和二哥、新婚的嫂子回来了。
二哥二嫂来学校看我。
二哥说：“我还以为你就是胡思乱想哩，想想就完了，没想到你是给咱来真的哩。你就是不考大学了？你要不上大学，咱们家这一辈人里可就没有能上大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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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第十三章（7）
在尧村小老姑家看电视，十三大，###在开新闻发布会。
小老姑说：“人家国家大事和咱有什么关系啊？”
兰兰姐姐说：“咱平平就是关心国家大事哩，不是国家大事，他才不管哩。”
张丽来信了，附寄来她在海滩上的一张照片，她扛着把鲜艳的阳伞，穿着裙子。
她在信中写到：“11月的海还是可以游泳，和大连很不一样。”
署名：“your lady”。
学校给老师分煤，是分给每个老师家的。
同学们帮我拉煤回家。
奶奶说：“人家学校怎么还管分煤哩？”
申才小爹说：“听兰兰说，除了校长，就属咱平平分得多哩。”
薛校长说：“她长得是不错，可你给我说说，她除了长得不错还有哪点好？”
薛校长说：“我知道你俩没干别的，可你俩亲嘴了吧？你看我也不是说你俩就不能谈，明年等她毕业了，你俩怎么谈都行，就是现在不能谈。你要谈，我就得给你处分哩。我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就是要为难我啊？”
薛校长说：“你教学是把能手，可你做人实在就是不成熟，你就顾着亲嘴哩，你怎么就不想想有多少人想排挤你啊？你胆大得就在你房子里亲嘴哩，你知道人家有多少人跟在你俩后头等着看笑话吗？你真是做人不成熟，你怎么就不想想有多少人想坐你的位置啊？”
薛校长说：“你看见她爹来了吧？我告诉你人家爹来就是要你娶他女儿哩，你现在能答应吗？她要念书哩？她要念书她能说了算吗？人家他爹说就是要你娶她哩，她不同意能行吗？我对她爹说，少给我来球这一套，我就不信你敢告，我还没听说过亲个嘴就犯法了。”
薛校长说：“你不干啦？你不干啦你给留下这一摊事你叫我怎么收拾啊？我告诉你，你这个决定就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你一撂摊子走了，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初三同学吗？你对得起你老姑吗？你对得起你姑姑吗？你对得起你爷爷奶奶吗？你对得起人家姑娘吗？”
薛校长说：“你给我好好考虑考虑，我告诉你要严肃认真慎重地考虑。咱俩都消消气，过几天再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宝宝中午吃饭上来，说：“舅舅，我姥姥叫你下去一趟。”
我去改兰姑姑家，小老姑、三爷爷都在。
小老姑说：“你和人家女儿她爹说话了吗？没有说啊？没有说就好，我就是怕你胡答应人家哩。三哥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人家南南以后问起来可该怎么交代啊？”
改兰姑姑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想娶人家姑娘啊？你要是真的，我明天就给你去提亲。”
小老姑说：“看把改兰你急的，明天哪里就能去提亲啊？要提亲，也得先打听打听，要是打听出他们家有什么问题了，咱们还是要再商量商量再定哩，你急得明天就提亲哩，你这脾气真是二杆子，说提亲就提亲，哪里有那么容易啊？三哥，你倒是给咱说说话，咱娃听你的哩，我们说上半天也不管用。”
改兰姑姑说：“就是啊，叔叔啊，你的意见是什么啊？”
三爷爷说：“我就是想知道咱娃到底是怎么想的。”
1987年12月的一天上午，我离开平阳中学，踏雪走回官道庄。
宝宝跟我走到半路，说：“舅舅，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宝宝说：“舅舅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考上高中。”
说完，他抽抽搭搭地回去了。
奶奶站在家门口等我。
奶奶说：“你姑姑让人捎信说你肚子疼哩，现在还疼吗？”
奶奶说：“你又不教学啦？你说不教就不教啦？你这娃的心性怎么这么不稳当啊？你到底是要上天呀还是要入地啊？你到底是要成龙呀还是要变蛇啊？”
三爷爷说：“咱娃有自己的主意，他想好啦，还是要考大学哩。”
奶奶说：“什么话都叫你说啦，他一个小娃娃能有什么主意啊？他现在知道考大学了，人家大学的门就天天开着等着你娃去哩？”
三爷爷说：“咱娃想考，就一定能考上。”
这个黄昏我站在土将台下，看着去周村的路，看着雪后夕阳下遥远的稷王山。
我的计划是去中条山找翠翠姑姑，看看能否在那里插班读高三。
奶奶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咱闻喜念啊？你为什么非要去人家铜矿上呀？人家你姑姑俩儿一女还不够麻烦的，你又跑去打搅人家。”
三爷爷说：“他大妈，你少说几句能行吗？我看咱娃儿就是心乱的，你说得越多咱娃心越乱。”
奶奶说：“我把他说得心乱的？我能把他说得心乱了吗？你是真的想好好念书哩，还是想胡跑啦？你要想好好念书，就在人家铜矿上好好念书，你可千万别胡跑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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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第十三章（8）
奶奶说：“你给你姑姑带上两袋面，再给你姑姑带上两袋馍……你什么都不带？你什么都不带哪里能行啊？”
三爷爷说：“看你急的，那么多东西，咱娃儿哪里能拿得动啊？等咱娃儿定下了，让申才再去送一回。”
小爹说：“大妈啊，等咱娃定下了，我再去送。”
奶奶说：“那就等你定下了，你小爹再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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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第十四章（1）
翠翠姑姑说：“你就是应该考大学哩，我去给矿上校长说说，肯定没问题。”
姑父说：“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千万不要让你奶奶他们送什么。”
表妹说：“让官道庄奶奶也来吧，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
姑姑的母亲，南张奶奶说：“你官道庄奶奶要来了，就把你教育出来啦，你就不会无法无天啦。”
我给三爷爷和我父亲分别去了信。
小爹来了，扛着两袋面两袋馍。
姑姑说：“申才啊，你急得回去干什么呀？住两天再走。”
小爹说：“不住了，现在走，天黑还能到闻喜。”
我送小爹到车站。
小爹说：“你奶奶说，你学习忙，过年就甭回来啦。”
小爹说：“你三爷爷说，他给你爹写信了，你放宽心，好好学习就行啦。”
小爹说：“闷闷前几天从太原回来住了三天，你大旺舅舅让他回来相亲哩。这球娃，他说他还小哩，还不想寻媳妇哩，跑到咱家，说想寻你商量商量哩，你奶奶把他好好骂了一顿。”
张丽来信了，她说：“希望你也能考到厦门来。”
林小军来信了，他说：“其实大学让人更迷惘。”
我父亲来信了，他说：“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蛋蛋来信了，他说：“不能陪伴吾友度过高考前的煎熬，实在抱歉万分。我春节回老家，希望能与吾友见面畅谈。”
三哥来信了，他说：“石家庄的炮兵生活挺悠闲的，每天就是擦洗保养大炮，以备战时之需。”
兰兰姐姐来信了，她说：“你走之后，薛校长气急败坏……我的情绪也很糟糕，我非常内疚，觉得是我害了你，害了我最亲最爱的弟弟，你一定要争气啊。”
姐姐来信了，她说：“你作了一生中正确的选择，你是姐姐的骄傲。”
春节前我回家住了三天。
改兰姑姑和宝宝来了。
改兰姑姑说：“人家女儿转学啦，想想人家女儿也是不容易，转学前人家女儿还去了一趟姑姑家，也说不成话，就是哭的。”
宝宝说：“复习班的学生都说，我舅舅不教啦，他们也不想在平阳中学念啦，我球也不想在这里念啦，我想转学哩。”
改兰姑姑说：“你一天一天就知道转学，你看看你从小学到初中都转了十几回学了，我看你不转上一百回学，还就是不行哩。”
奶奶说：“要按你姑姑说的这样，人家女儿也是个好娃儿哩。可这自古老师和学生就是不能行，平平现在心定了，就是想考大学哩。改兰啊，你要在集上碰上人家家的人，也和人家说说话，就说咱平平现在还小哩，咱平平也是没办法。”
宝宝说：“我认识她姑姑的娃儿，明天我见了他给他说说。”
改兰姑姑说：“看人家你能干的，和人家姑姑的娃能说什么啊？你快别胡说啦。”
和小爹去坟上，路过银环家，门上挂着喜幛，她生了一个男孩。
小爹说：“人家家里喜欢的，两辈子都没有男的啦，生个男的不容易。”
小爹说：“人家正月初六满月哩，人家家里要大闹哩。”
到尧村小老姑家。
小老姑说：“你奶奶也是糊涂的，怎么能和人家家里人说话啊？咱可不能和人家家里人胡说，要是说了话，那就成了什么啦？你奶奶真是糊涂的，兰兰你明天赶快告诉你改兰姑姑别胡说。呀！你改兰姑姑不够数，你奶奶怎么能也不够数了，我明天到咱官道庄家里说说你奶奶。你三爷爷啦？你三爷爷真是的，我这三哥在大事上就是没主意，就知道听你奶奶的。”
兰兰姐姐说：“你老姑总是催我结婚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满院的阳光，两只小鸡在跑来跑去。
我说：“奶奶我走了，你别开窗了。”
奶奶打开了窗，说：“别想我和你三爷爷，家里有你小爹哩。”
三爷爷送我到村口，他不停地咳嗽着。
三爷爷说：“平平啊，人越老越憨啦，人越老越憨啦。”
三爷爷说：“你爹还是要你去大连考试哩，这一回，你应该听你爹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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