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那些爱情-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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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小少女神情沮丧地皱起一张莹白小脸儿,暗叹一声倒楣……自己分明已将竹籁藏得那般隐密,谁料还是正撞到了阿姊手上……真真流年不利!
“所以,你已是整整三日没有碰过这竹籁了,那练曲子,又是怎生练的?”年长些的少女语气微微严厉,神色间已带了几分薄责。
“阿姊,小娥知错了!”见势不妙,小少女十二分识时务地干脆认错,而后便有些可怜兮兮地用那双明澈无染的浅色眸子瞅着自家姊姊,撒娇讨饶道“阿姊你莫气了,往后小娥一定乖顺听话,事事都依阿姊的,阿姊说一便不二……”
“绝计、绝计再不会贪玩胡闹了!”言辞切切地表完态,小少女神色郑重地保证道,一副信誓旦旦模样。
可那长姊却是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神色,她目光静静落向幼妹,静水无波,语声里似微微带了丝无奈,道:“这话,自你七岁起,我已听了四年,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了。”
小少女被揭破底细,霎时涨得面色通红……
“这三日你未碰过竹籁,但我收着的那套《太史公记》却少了五卷,”稍静了会儿,那长姊方重又开了口,但见着妹妹的窘迫神色,她语声却下意识地柔和了些许“阿姊并非禁你看书,否则,当初便不会教你识字了。”
“只是,”说到这儿,她神色微微一顿,似是有些叹息,眸光里掩不住的一丝忧色“小娥你一向性子冒失,这几年间,好些回都险险因为沉迷书册而误了事……这,却如何教人放心?”
“三日后便是太后寿辰,宫中贺宴上的乐舞断出不得差错,为令你专心练曲子,阿姊才将书卷尽收了起来,谁料……”她微微苦笑着摇头,神色间多少无奈。
“阿姊……”小娥听着这些,霎时间心底里满涌了愧意,神色懊悔地低低垂了螓首,咬着下唇,贝齿儿噬得粉润唇瓣一片凝白。
“你日渐大了,日后万事都要自己多留些心,读书固然有益,但亦不能本末倒置……”那长姊语声不禁更轻柔了许多,温和地嘱咐幼妹道“何况,像这般夜里偷偷借着月光看书,伤眼得很。”
“嗯。”小少女垂着的小脑袋重重地连点了几下,认真应了声。
“你晓事便好,”长姊看着幼妹这般模样,神色间带了些安慰,语声温和道“竹籁阿姊已带来了,距寿宴只余三日了,这曲《凯风》须得再多练练才是。”
说着,她自宽大的细绢广袖间取出了一支沉青色的竹籁来,大约一尺余长,侧开六孔,似笛却又非笛,尾端缀了一缕碧绦丝穗,素雅而精致。
小少女乖巧地抬手接过,取了素丝帕细细拭过一遍。而后,执籁到了唇边。熟稔而娴雅地六指按孔,短促地几声试过了音,既而凝神聚气,气息冲逸而出——一记清越乐声乍然而起,音色脆亮,玲玲入耳……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那长姊在一旁听了,却是有些无奈地暗自摇头……这丫头向来聪灵,吹奏的技法是一点即通的,可,却生生将一曲颂叹母亲的凄然之曲吹出了欢快跳脱的调子……
——到底是不曾用心呢。
她正欲出场止了妹妹,孰料近处却有另一样乐声十分突兀地插了进来——
那是十二分幽细清脆的音色,陡然飞响之后,就这么合和小娥吹起了这一曲《凯风》。那乐声节奏沉缓,低低呜呜,将儿女对母亲的沉沉哀思、切切缅怀皆融入其中,十二分动人心意,闻声蓦增伤楚……
在这乐声的引导下,小娥竟也渐渐奏得入了情境,乐调渐缓渐凝,意韵绵生……
是有别的宫人也在这附近练曲子么?——那长姊细听了半晌后,心下暗道。
但她抬眼四顾,仔细地打量了四周,分明不见半个人影,这乐声响在近处……听源头,对了,似乎是从她们俩头顶上传来的。
她们姊妹二人所在的地方,正邻近着暴室,因为晦气,所以宫人们大多不愿来的,终日十分清寂。
这几株棠棣树生在暴室外不远处,正值季暑,繁叶绿郁,葱葱笼笼地遮天翳日,伞盖般笼下一地清荫,所以她特意择了这可以取凉的树荫下让妹妹练曲子——只是,这树上怎会有人?
正在此时,小娥已然一曲奏罢,小丫头不比阿姊的淡定,才住了音,便捺不住性子开了口——
“是谁在树上啊?”小少女仰着头,语声脆亮地朝上面喊话道。
但等了好一会儿却也无人相应,她原来欣然喜欢的神色便有些急切了起来,忍不住又扬了扬声道“你也在这儿练曲子么?来得可真早……你是哪一处的宫人啊?”
可,仍是没有回音,她们姊妹仰头向上看去,已然带了炽意的浅金色阳光,丝丝缕缕透过叶隙,耀得人微微眼花,而这九丈余高的菁茂棠棣树繁枝绿叶重重密掩,根本看不到人影,亦听不到人声,唯有清风吹拂枝叶发出的沙沙细响,在阗静中清晰可闻。
小少女终于有些气恼了,一张莹白脸白微微皱了皱,纤纤眉黛微一竖,拨了声道:“这般藏头露尾,是不敢出来见人么?”
“哼,莫以为只你会爬树,再不出来,我便攀上树去捉你下来!”
“呵,好厉害的小丫头!”话音落后,静了一瞬,而后那树上竟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疏疏懒懒的语调,却煞是和润入耳“分明是你们两个喧嚷不休,扰了本公子的清梦,如今竟还恶人先告状?”
说着,便见那繁荫的绿叶簌簌而响,一角云白色的衣裾便这么露了出来,那少年矫捷灵巧地攀枝而动,自一树繁绿里现出了身形。然后他落在了棠棣树低处的一枝虬曲粗枝上,寻了个舒适的地儿,姿态散漫地斜倚着树干撩袍坐了下来,闲闲地晃着悬空的双足,垂目看向了树下的她们,面上神色一派疏懒。
——那实在是一个姿容灼灼的美少年!
年纪似乎只比小娥稍长上一点儿,模样虽仍带了稚气未褪的年少青涩,但已是十二分出众的佚丽容貌,面如冠玉,生着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眸,现下,垂眸眄视间波光流转,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分明极俊极妍的姿容,衬了他有些散漫的疏懒笑意,便是活脱脱一副市井顽童似的的惫赖模样。
少年手中尚撷着一株绿碧欲滴的棠棣叶——方才,他应当就是吹叶来和曲子的。
他长发乌缎似的青润,但用玉色绫带扎起的总角却已揉糙得半散了开来,一身轻薄的素纱禅衣是夏日里常见的,可衣衫上竟起了许多皱襞,还有些夜露浸过的痕迹……这少年,昨晚便睡在这株棠棣树上?
小娥细细端量着眼前这少年,心底里稀奇,十二分的诧异。
而她家长姊,则是心中惊骇——掖庭之中,怎么会有男子?!
第67章 刘庆与左小娥(二)
“你们两个是何名姓,是哪一处的宫人?”不容她俩细想,那小少年却已然发了话,仍是神色疏懒,语声和润。
“婢子左大娥,这是舍妹小娥,如今俱在掖庭织室服侍。”那长姊闻言,立时按捺下了心头翻涌的思绪,连忙扯着小妹执礼下拜,恭谨道。
——出现在掖庭,却非宫监宦者,这少年想必身份贵重,哪里是她们两个宫婢开罪得起的?
“唔,倒是灵活得紧。”十二岁的青稚少年,见她们中规中矩地施礼下拜,一双桃花眸里带出几分玩味来。
——在掖庭见到了男子,竟不见惊惶失措,更不曾呼人前来捉他。那妹妹看来是天真烂漫,全未想到这茬儿,而年长的姊姊则是力持镇定,仪态自若地扯了小妹从容施礼。
这一双姊妹,倒是有趣得紧!
“姓左?是哪一个左家……何时因何事入的掖庭?”掖庭原本就是这宫中幽闭坐罪宫人的所在,其中婢女多是罪官家眷。
“婢子的伯父,单名一个圣字,七年前坐妖言获罪,伏诛,家属没官,婢子姊妹便入了掖庭。”左大娥神色恭谨,平静地坦言道。
“左圣?”少年闻言,微敛神色思虑了片时,眸间忽地有些异样,似乎有些凝重了起来,而后便静静端量了她们姊妹片时。
“其时,你二人年纪都尚小罢?”
“婢子九岁,舍妹四岁。”左大娥仍是垂眉敛目,姿态平静而从容。
“四岁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仿佛自语似的,极轻地喟叹了一声
“可想离开这儿?”少年片时默然,垂眸像是思虑了一会儿,而后目光落向她们姊妹,开口道。
…………
三日之后,洛阳南宫,崇德殿。
重檐庑殿顶的旷丽宫殿,以木兰为棼撩,文杏为梁柱,重轩镂槛,青琐丹墀,一队宫装采寰的韶华少女正步履轻盈地踏着一路延伸到殿外青阶上的纁色毡席鱼贯入殿,鲜衣接踵,彩袂翩跹,一派绚丽纷繁景象。
昔年,光武皇帝刘秀定鼎洛阳,驾幸南宫,以却非门内的却非殿为宫中正殿。直到明帝年间,起了更为恢弘壮丽的崇德殿,将后者改作了正殿,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此际,一阵清风拂过檐庑,檐角悬着的数十只小巧铃铎皆迎风而动,叮呤作响,其声玲珑。
原本垂眉敛目走在队列尾端的左小娥不由仰头向上看了一眼——这般清越入耳的声音,原来是青玉斫成的铃铎呢。她还是头一回来这儿,以往只听其他姊妹说过这崇德殿的富丽雅致,今日总算亲眼目睹了。
“莫愣神儿!”背后的另一名宫婢不由轻轻抬臂撞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低语小声提醒道。
左小娥这才回了神,连忙匆匆垂了螓首,但就在这目光俯仰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这般不经意地映入了眼帘——
崇德殿颇是旷丽宽敞,但因为整个大殿中点了数十盏两尺余高的青铜羽人灯,是以厅堂照澈,而高座在正东边尊位的几位贵人则尤为显眼。
殿室东面贴壁置着一座髹漆朱绘的云母屏风,皇太后窦氏与天子刘肇便跽坐在屏风前的两张龙凤纹漆案后。
窦太后如今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海棠红的绮縠对襟襦裙,绾了华丽繁复的花钗大髻,更衬得容色妍媚,艳丽不可方物……听说,当年便是艳冠后宫的美人。
而天子刘肇十岁承位,如今也不过一载辰光。但十一岁的少年天子,眉宇间虽犹带稚气,却是循规蹈矩地戴了九寸高的通天冠,随五时色着一袭明黄色玉蚕丝深衣,样貌秀郁沉静,但周身都似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清端凝。
而坐在天子近旁右下首的少年,一袭极随意的月白色诸侯常服,未戴冠,只简单地以绫带总角束发,那一张佚丽面庞在澈亮的灯华映照下,愈发显得轮廓深隽秀致。他同那日在掖庭时一样,面上带了疏疏懒懒的笑意,正兴致盎然地看着殿中刚刚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