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浒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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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姑激动非凡,亲奉茶水至辇帐跟前。她以为是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不料揭开辇帐,竟是自己的侄女于沁,惊讶不已。
于沁小姐说:“刚才那逃走的少年,似是琅琊城内织产大王的儿子,叫做苏宁的?”
鬼姑点头称是。“你认识他?”
于沁小姐点点头,心里却想:“他怎么也在这里?”眼里便蓄满了泪水。
“姑姑,我不能久留,日后再来看你,你且留意着他的音信。”
鬼姑热泪盈眶,目送于沁小姐上了辇帐离去。
于沁小姐的辇帐远了,鬼姑自在心间寻思,刚才这个少年,一定与于沁有什么瓜葛,不然,为何她眼里噙满了泪水。鬼姑可是过来人,一眼便能看个子丑寅卯。
鬼姑慌忙去山岩背后追寻苏宁。
苏宁见鬼姑追来,撒腿就跑。鬼姑喊道:“少年停一停,婆婆有话说。”
苏宁哪里肯听,只往前跑。鬼姑追不上苏宁,心生一念,大声叫道:“你不想知道于沁小姐的消息?”
苏宁猛听到于沁小姐,立时站住了,等鬼姑走近,问道:“你知道于沁小姐的消息?”
果然没错,鬼姑想。既然如此,这位苏宁少年就是自家人,况且他的理由十分充分,孟婆汤的解药就给了他吧。碧霞元君嘱咐,切记切记选一位强魂立魂、取道成仁的大智大勇者,怕是碧霞元君见了苏宁,也会把解药给他的。
想到这里,鬼姑道:“少年,你不是要于沁小姐的消息吗?你转过身来。”
苏宁转回身,鬼姑挺起右手,在苏宁的胸口上轻拍一掌,说:“话不传六耳,你知我知便了。”
苏宁好像做数列题突然开了窍,心领神会。再问于沁小姐的消息,鬼姑回道:“她已经离你而去,休再烦言,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鬼姑自回茶棚,任凭苏宁再怎么苦苦哀求,终不肯言半个字。
苏宁只得撒泪作别,当夜登临泰山之巅。尽管深夜的泰山之巅异常寒冷,甚至冷得胡须上能结出冰来,可是为了解药,苏宁还是忍着,直至见到天地间那轮红日升起之前,天边出现一片燃烧的云霞。
泰山之巅耸入云端,天气变化异常,晴天气实在难遇。苏宁在泰山之巅一连等了三日,终于见到了火烧云霞的壮美奇观。苏宁无意欣赏风光美景,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下一片火烧云,如果晚了,等太阳露出海平面,就无从下手了。
只见苏宁使出他的站柱之功,自山巅一跃而起,探身云端,用力撕下一片红通通的云朵,揣进怀里。
揣着一片火烧云往回走,苏宁又思想着千年血去哪里寻觅,不期然被什么绊了一脚,险些撂倒。立直了身子,低头去看,却是一个疯癫的鬼汉子。只见他嘴里絮絮叨叨:“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独怜君……”
苏宁蹲下身,拽住疯汉的头发,问道:“疯子,找死啊你?”
“不要无理,人家有名字,高里先生。”
苏宁扑哧笑出声。
“你莫笑,我知你惆怅。”
苏宁一愣。“知我惆怅?说来听听。”
高里先生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在苏宁眼前晃了晃。“祖居蒿里,卖血为生,千年真血,假一赔十。”
“何以见得?”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苏宁豁出去了。
“多少钱一瓶?”
“十只元宝。”
苏宁从怀里掏出十只元宝递给高里先生,取了千年真血,揣进怀里,走下山去。
集齐了火烧云、千年血,彼岸花黄泉路上比比皆是。琅琊水也不难,琅琊山下,八百里水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想到琅琊,苏宁的内心一软,鼻子一酸。他想家了。
于是,苏宁取了彼岸花,沿路东进,走出五、六百里,已见琅琊水泊。水近情亲,一股咸涩的味道滑过嘴角,眼泪唰地涌流而出。
苏宁一路走得口渴,于湖边拣了半个葫芦,舀了半瓢琅琊水,沉思片刻,又丢进一些火烧云、千年血、彼岸花在里边,摇一摇,合泪喝下。
不知不觉,苏宁已将五指汤配置停当,解了孟婆汤,许多往事,翻腾起来。又行二百里,越过水泊,趁着夜色,摸进城去。 却说苏宁和冷卫东逃出阎罗殿,在城门口一个青石板上张望,被一位彪形鬼汉凌成大拦住了去路。
凌成大是谁?是民国初年一位赫赫有名的响马,后来并入孙美珠、孙美瑶的五路联军,在西集战斗中牺牲,来到鬼间已八十余载。因为身体魁梧有方,又是响马出身,为首一个狠字,三五百鬼近不得身。按说,凌成大杀人如麻,死后应该去十重地狱轮番受刑,只因半道上逃脱了。以他的罪孽,又进不了轮回道,只得流落街头,再做一些杀伐劫掠的营生。
时间一长,天子殿看觑他有几分勇猛,差他做了一名便衣鬼,专在暗处干盯梢擒凶的勾当,类似于一名谍报人员。
“你这老鬼,俺本没有罪孽,只因被五常爷爷擒来充数,欲上大刑,俺山东人福大命大,逃了出来,识相的赶紧让开一条道,日后也好见面。”
凌成大见苏宁仪表非凡,又是同乡,双手一拱,说:“原来是位山东好汉,怎奈俺食着天子殿的俸禄,本想让出一条道,却难周全。你只要赢了俺手里的这把钢叉,俺自给你一条道路,如何?”
苏宁一眼看上去,拧了眉毛:“也好!”挺起手中的朴刀,直取凌成大。
两个人便在城门口一来一往厮杀起来,战了三十几何,不分胜负。城门上的鬼军看了,大声喝彩。
凌成大瞅准一个机会,卖个破绽,拖了钢叉便走,嘴里喊道:“好刀法。”
苏宁和冷卫东也不恋战,取路便走。
早有城门楼上的一个鬼卒冲着凌成大喊:“凌成大把逃犯放走了。”
鬼卒们本是起哄,没想到这一声喊,被天子殿殿前侍卫鬼亦雄听到了。他正赶着五百鬼军从城外返回,经过城门口,便大声喝问:“鬼逃犯在哪里?”
鬼卒们站在楼顶,朝下一指:“在那里。”
苏宁和冷卫东各提一把朴刀,与五百鬼军撞个正着。鬼亦雄大喊一声:“贼逃犯哪里走!”五百鬼军一拥而上,杀将起来。
苏宁和冷卫东相互使个眼色,端起朴刀,呐喊一声,扑将过去。只见刀片上下翻飞,于微暗之中白刃闪闪,所到之处,鬼头落地,血溅城门。
眨眼功夫,五百鬼卒扑倒在地,剩下几个,丢了器械,躲到远处去了。鬼亦雄大吃一惊,挺起手中的长枪,来战苏宁。苏宁诱敌于身边,趟起连击交错步法,一时间鬼亦雄被苏宁的文圣拳打得眼花缭乱。苏宁瞅个机会,一个暗腿攻击,将鬼亦雄踢出一丈开外。
苏宁没有杀死鬼亦雄的意思,只想取路逃走,故而踢开鬼亦雄,回头冲着冷卫东大喝一声:“快走!”
冷卫东夹起刀柄,紧随苏宁而去。
鬼亦雄爬将起来,只在苏宁背后嘘声喊道:“鬼逃犯,哪里跑。”其实,苏宁和冷卫东早就跑远了。
鬼亦雄折了五百鬼军,气不打一处来,提了长枪回天子殿,参了凌成大一状,一心要治凌成大死罪,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苏宁和冷卫东逃出城外三百余里,走在漫无边际的原野上,又饥又渴,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忽见前方走来一个瘦鬼,瘦得什么样?只如一副骷髅。他怀抱一个包袱,正沿一条小路急急前行。
话说阎王都不嫌鬼瘦,更何况苏宁和冷卫东已经饿得屁都放不出来了。想必那个包袱里有一些钱物吃食,权且抵挡一阵子。于路边的高草丛中掩住身子,专等那个瘦鬼走到身前,一跃而起,将两把冰凉的刀背架在瘦鬼的脖颈上,喝令道:“识相的,把包袱放下,饶你不死。”
瘦鬼当即荒了神,轻飘飘地往地上一倒,一个鼓囊囊的包裹从怀中滚落出来。
苏宁探手提起包裹,掂了掂,沉甸甸地。打开一看,竟是一堆元宝,心中大喜。冲着瘦鬼道了一声谢,提起朴刀朝大道走去。
走了一个时辰,看见一个酒店,在一个坡前立着。苏宁和冷卫东走进店内,拣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喊一声:“店里面有人吗?”
一个鬼伙计慌忙从里边奔出来,堆上笑:“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莫问这些,且将店里好吃的好喝的统统端上来。”
伙计道:“我们这里备有米酒、各式点心、果蔬、上好的陈血。不知两位客官点赞些啥?”
“照例都来一份,酒要一壶,一并算钱给你。”
“好嘞!”伙计答应一声,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壶米酒,甜品果蔬铺开,陈血用一只琉璃瓶盛着。
伙计站在一边只管筛酒,苏宁和冷卫东一边大口嚼着点心,一边说着这一路的遭遇。冷卫东说:“凌成大的功夫不在你我之下,却念山东好汉的情面,放了你我,不知回去如何交差。”
“冷大哥说的是。那个殿前侍卫更惨,折了五百鬼军,轻则受杖责之苦,重则充军发配,一定有他的好戏。”
苏宁和冷卫东一边说笑,一边品那陈血,感其鲜美。不经意那个被劫的瘦鬼一路跟踪而来,进了酒店,往他们身边一坐,说道:“把钱还我。”
苏宁和冷卫东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瘦鬼,态度坚决,有几分硬气,绝不是在开玩笑。各自收敛了笑容,道:“钱是不还,听一听道理可以。”
瘦鬼说:“这钱也不是我的,是鬼蜮学堂众学子的教育经费,多由世间家长及爱心人士捐赠。”
苏宁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半响,才问道:“你是谁?为何说这钱是鬼蜮学堂众学子的经费?莫不是说谎骗取我们的信任,想讨回去?”
“不敢。老生是晚清的秀才黄师师,三次求取功名而不第,家人备责,郁闷不得,悬梁自尽,发誓自此再不投胎转世为人。因见许多鬼婴飘泊流浪,只在此间开了一所鬼蜮学堂,不求富贵,聊以度日。看得出来两位都是英雄好汉,许不会为难这些鬼娃娃。”
“果然像你说的这样,我们自会把这些金银钱财还你,但是我们要亲眼见到你的鬼蜮学堂,才肯相信你说的是事实。”
“这个有什么难。”黄师师说。“两位好汉随我走一趟,不就全都知道了。”
也罢。苏宁和冷卫东匆匆吃喝完毕,算了酒钱,提起朴刀,在黄师师的带领下,折转向北,朝鬼蜮学堂走去。
约莫走了一天一夜,二百足里的路程,来到一座艾山脚下,果然山坳里有数间草房,传出朗朗书声。四五十个鬼娃端坐在草房里,看见黄师师回来,一个个放下手中的书本,朝黄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