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齐之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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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允的怀抱如同沼泽,潮湿而烦闷。我虚应得不耐烦,只好把他推出屋子,娇嗔道:“你快去吧,夜里还有寿宴,你容我打扮一下,免得给你几个夫人比下去了。”
“哦,哦”他好像恍然大悟,摆手笑道:“好,好,夜里再来陪你。”语毕,老叟似的迈步走了。
我敛去笑容,回屋找我的陶罐,也不知道果儿藏到哪里去了,连陪嫁的箱子都被我拖了出来。那是我出嫁时候的贴身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卷散乱的竹简,我不记得有这样东西。看了一眼,原来是姑母的诗集。
竹简被我扔了一地,我最终还是失去寻找的耐心,大叫:“果儿,果儿……”果儿应声进来,我像个疯妇一样朝她大吼:“杏脯呢?你藏到哪里去了!”
果儿打开我的梳妆台,从里面拿出陶罐,交到我手上。这是最容易寻到的地方,我却舍近求远。果儿把地上散乱的竹简一片片捡起来,喃喃道:“公主,我也不认识字,以前见你总拿着它,连韦绳都读断了,我当你喜欢才自己作主替你收起来的。我也不知道上面写得什么,不是故意给你添堵……”
果儿捡完最后一片,用裙摆兜着,想要出去。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是喜欢,去寻根韦绳来,把它们穿起来。”
我一个下午都在穿这些竹简,每一片都经过了细细地摩娑和诵读。
齐姜女子个个宜男,生子皆秀美。姑母终生未育,在我看来只有一个解释。失宠可能不是一个后宫女子最惨痛的境遇,最悲哀的莫过于,还要时刻顶着幸福的名义。
等到果儿来催我梳妆赴宴,我才不得不放下还未穿好的竹简。我其实并不需要精心的装扮,在姬允的后宫,就算荆钗布裙也足够艳惊四座了。我略略搽了胭脂,以示隆重,便往紫辰殿去了。
本以为只是后宫家宴,却原来还有满朝文武。姬允对我,也算上心。
良宵好景,具食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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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驻色益寿,千秋万载,他却来谢我深明大义。若没有记错,申溃Щ故堑谝淮沃鞫臀宜祷啊�
我笑道:“先生哪里话,桃华倒不知做了什么能承先生的谢呢?只有一事,先生若应我,我倒是要好好答谢先生的。”申溃杂芯瑁苫罂次摇N壹绦溃骸芭叮馐挛乙押途钐峁易芟肭鬃院拖壬担壬羟卓谟ξ遥倚睦锊欧判摹M鞘雷樱逃虏桓业⒏椋人俅笮一肭胂壬雷悠裘伞!�
申溃€叮桓医游业幕啊N彝屏送粕肀呒г剩伤冢昀'才道:“臣,定当竭尽所能!”
夕君和容容也来拜我,近来她们两个倒是走得很近。这也算是一种联盟吧,可惜太弱,我并不放在眼里。这俩人如同鲁纪,一旦强兵压境,难保不会败盟。当下要务,就是把自己变得更强,然后联合更多的盟国……
我尚在思忖,姬允又来搂我,道:“夫人,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日你饮了不少酒,也该回宫了。”
我随他回宫,步子已有些踉跄,他见我妆台上的陶罐,对我道:“夫人爱吃杏,但也不要多食。桃养人,杏伤人。” 听他“伤人”二字说得意犹未尽,心里一惊,酒醒了大半。复又想,许是我心里藏着事,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倒是我自己吓唬自己。
我微微笑着,将杏脯收了起来。
出兵
由于注重友好邦交,这些年都没有受到战火波及,得到了乱世中难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又经一番励精图治,鲁国开始强盛。前来结盟的诸侯国也逐渐多了起来,其中就有郑国。
我被郑国世子退婚的事再一次被人搬上台面。
“夫人觉得不妥,我们也不是非要和郑国结盟的。”姬允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君侯打算怎么回绝人家?”
“这个……”
我挺着滚圆的肚子,亲昵地挨到姬允身边,“妾都快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年轻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还有人提?小不小器。”
他眉开眼笑地看着我,轻抚我的肚皮:“夫人说的是,说的是。是姬忽那小子没福气,我其实该好好谢他,把你这个稀世宝贝留给我。”姬允又来亲我,我觑见门外人影,急急把他推开。
“是同儿啊。”我向他伸手,他摆着两条小腿,颠颠地向我跑来。
我不愿他在我面前拘谨,就免了他很多虚礼。他看见姬允也在,倒是没有忘记规矩,恭恭敬敬地请了安,唤了声:“君父,母亲。”这孩子虚龄五岁,小小年纪,礼数却很周到。说起来,也是个和半夏一样循规蹈矩的人,可我却喜欢得紧。
姬允拉起他,一脸的慈眉善目,“同儿不在先生那里,过来这里做什么啊?”
“母亲答应给孩儿一张弓,孩儿来取。”
我把预备好的弓递给同儿,姬允伸手接过去把玩了一番,对我道:“好精致的弓,镶了这么多宝石……可这种花样给同儿用,却有些女气。”
我解释道:“是妾小时候的玩意儿,我九岁学御射,这弓对同儿有些大,怕他还拉不开呢。”这张弓也是诸儿的馈赠,我珍藏至今,也算有了可以继承的后人。
姬允把弓交给同儿,笑道:“好儿子,拉给你母亲看看。”
同儿尚小,拉弓的姿势也不得当,小脸憋得通红,还是枉然。姬允笑着过去纠正他的姿势,手把手地教他,我扶腰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对父子。
果儿送茶点进来,笑眯眯地看了我们一眼,似有欣慰。我想,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吧。
腹内的孩子踢了我一下,我摸着肚皮安抚。想起曲阜城外不远,依山傍水建了座极华丽的宅子,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这处皇家产业的,派人前去查看,据说雕梁绣柱,画栋飞甍,一砖一瓦都极具巧思。可明明是费了番功夫建下的,却在建成的时候就废置了。离开桐月宫后,我依旧是只笼鸟,姬允只不过给我换了个大些的笼子。我被那人说动了心,遂想借着生子出宫去透透气,便道:“君侯,妾有一事相请。妾闻曲阜城外有座新宅,那里山清水秀,适合静养,妾想搬去那里生子。”
姬允顿了一下,也没看我,继续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同儿手里的弓,“你搬出去,我也不放心,夫人嫌此处吵闹,我另盖一座宫给你。”
“我只是不愿暴殄天物,君侯又何必为我另盖。君侯不愿给我,我不要就是了。”我无限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起身挪到别处去了。
姬允过来陪笑,“夫人有所不知,那里风水不好,我是担心冲撞你们母子,你也莫要多心。”
我默默点头,也不强求。心忖其中必有隐情,以姬允对我的盛宠,我倒连座废宅也要不来了。遂向果儿使了个眼色,果儿在我身边久了,心领神会,拿着空茶盘悄悄退了出去。
这事打听起来倒也容易,姬允前脚出我的屋子,果儿后脚就进来报我:“公主,也怪不得主上不愿给您那座宅子,那宅子原是公子姬息所建,才建成就被主上派去的刺客杀死在里头了,之后宅子就被封了。主上不愿您去,也是怕不干净的东西冲撞您和小公子吧。”
我托腮点头,暗想,姬息花这么大的力气去建一座豪宅,多半也是为了归位养老,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篡位之心吧。可惜姬允此人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我哼笑,姬允对我的隆宠,尽人皆知,但他这些年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耳目,我也不是全然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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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和郑国终于缔结同盟,郑国世子姬忽亲自来曲阜签订盟约。可惜我们两个终究没有见面的缘份,他来的那一日,恰逢我在生产。
果儿说:“其实郑国世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看我们主上的相貌也不输他。倒是听他们几个侍卫说,郑国坊间流传了许多歌谣,后悔他们的世子没有娶到您,不然以您的才干,定能帮助他们郑国强大。”
果儿面有得色,我只“嗯”了一声,专心看着怀里的婴儿。这段陈年旧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却还有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我的第二个儿子,排行第四,掌纹里有个“友”字,故取名“季友”。他出生的那天,鲁国又多了一个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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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嫁到鲁国,一晃已经十年。夫妻相敬,兄弟和睦,我在鲁国后宫的地位稳若磐石,两个儿子也生得极好。季友肖像父亲,似乎更得姬允偏爱。但他的偏爱是有分寸的,并不会影响到同儿的地位,这一点很让我宽心。其实当初我并不愿意为他多养一个孩子,好在季友是个品性不错的孩子,并没有让我失望。
每年三月初三,果儿都会不声不响地在我的梳妆台上放上一罐杏脯。我的窗台上已经存满了十个陶罐,春桃夏舜,秋菊冬梅,用清水浸养着各色应节的花卉。果儿的桃子脸也褪去了少女的稚气,百代过客,物是人非,只有她还始终如一地站在我的身边。
我让苏平给季友当了伴读,他是果儿和阿苏的孩子。平民的后代,能够识字都是一种奢侈,但我总想许给他更好的未来。
我还是喜欢狩猎,感受速度和杀戮的刺激。踏雪已经老得不再适合奔跑,我给它安排的了最好的马厩和饲料,让它颐养天年。我现在的坐骑是踏雪的儿子,和它生得一摸一样,只是额头多了一道白线,如同划破夜空的光华,“流星”是它的名字。
不同于其他安闲的后宫女子,几乎每天都会生出各种各样的事情等我去做。我享受这种忙碌,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更重要的是,没有时间回忆过去。案牍劳形非但没有让我苍老,每每揽镜自照,都愈加容光焕发。
姬允真的为我建了一座宫殿,还仿着桐月宫的样子设了一座高台。每每凭栏远眺,不见梦里故国,只有江山如画,日月如梭。
诸儿,你还要让我等待多久?我怕有一天,终于会忘记等待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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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上下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和平,在这一年秋天,终于被我父亲的一篇讨纪檄文毁于一旦。齐国本就强大,又经过十年秣马厉兵,已经具备了向外扩张的实力。开疆拓土一直是他的心愿,而现在,他已经太老了,老得经不起等待。
父亲的矛头首先指向了纪国,八世之仇是战争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复仇绝对不是最终的目的,灭纪之后,鲁国就会变成一座孤岛。而鲁国之后,周天子的半壁江山都会暴露在父亲的铁蹄之下。
如今纪国派人来讨救兵,朝堂上一半主张联合出战,一半主张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