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齐之姜-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醇г实墓彩且谎摹�
孩子总归是孩子,刚才还彬彬有礼,一会儿就露了本性。庆父并不安份,拿我给他的鲜果掷台上的舞伎,夕君怕他扰到我,就让人抱走了,我也由着他去。
酒过三巡,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长袖也舞得越发缭乱。笙歌鼎沸,对我这个害怕落单的人来说总是好的,我试着融会其中,直到姬允夺下我手里的酒觞,这场盛宴才终告结束。
我派人把父亲送回驿馆,明日他就要启程回国了。临行前,他又交代了几句话,看他的神色,许是什么要紧的话,我也没有听进去,不过一直点头应承。我低着头,视线落在他握着剑柄的右手上,那只无数次持剑冲锋的手,已经老态毕露。我站在宫门口,目送他的马车远去,隐约感觉这一别就是生死之别,却不敢多作深想。
回到后宫,已经累得瘫软无力,整个身子都埋在浴盆里,不愿再动。昨日马不停蹄,今日又疲于奔命,我不是怕身体上的负荷,怕只怕这种喧嚣之后的沉寂,一旦停下手脚,就有相思蚀骨。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天,又叫我如何消受?
“公主,水凉了,您出来吧,别又冻着了。”果儿来劝。
“那就添些热水。”
“您已经洗的够久了,手都泡白了。”
果儿的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我转身看去,姬允站在屏风处,眼神混沌。
华衣底下,谦恭背后,也是食色之性。我被姬允从水里捞出来,横陈榻上……一觉醒来,已是覆水难收。
一大早,又是一番耳鬓厮磨,姬允才肯上朝。
果儿进来伺候,身后紧跟一人,她道:“公主,您看谁来了?”
我循声望去,惊道:“阿苏!你怎么会来?”
同缘
我脸上潮红未退,妆乱钗脱。一见阿苏,心弦一颤,仓惶四顾,倒像做了什么暗昧之事被人撞破。
“公主,只有我一人。”阿苏垂首道破。
“哦”,我心里一阵凉,又道:“你不在世子身边,怎么跑来这里?”
“您一离开,世子就解禁了。他曾快马加鞭追上您的队伍,但不敢上前,只能一路目送至烁水。世子还要前行,属下等力劝,方才作罢。遂命我一路保护公主,到了鲁国,就留在公主身边,听候差遣。”
“你是世子身边的老人了,来我这里,他怎么办?”
“还有阿费。”
我点头不语,挥退阿苏,示意果儿进来伺候。我吩咐果儿:“他若愿走,我也不留。他若愿留,你就好好安顿他,让他暗地里保护吧我。”我不愿这人时时出现在我眼前,省得睹人思人。
我换妥了衣衫,就命人把早膳送到花园里去用。我的自由是一场交易所换,得来不易,故再不愿意时刻困在六面墙中。
才吃几口,就见庆父追着蝴蝶跑来我这厢。我给了他一块甜糕,问道:“这个时辰了,怎么不在书房里?”
他咬着甜糕,囫囵道:“那里没意思,我不愿去。”
“你不去,倒没人管你?”
他听我这话,警觉看我,倔道:“我君父和母亲都不管,你要管我吗?”
“哦,你昨夜不是唤我母亲的吗?”我终究没有长大,竟和个孩子计较起来。
他的话和糕一起噎在嘴里,白我一眼,小声道:“才不是你!”
宫里豢养的几只白鹤款步走进亭子,啄食地上的甜糕碎屑。庆父一脚踢开靠近的一只,惊得其余几只四散奔逃,扑扇起翅膀,落了一地白羽毛。
果儿上前护住我,几个宫娥赶来,朝身后招呼:“夕夫人,公子在这里。”
夕君急急跑来,一见到我,略有错愕,复又神色如常,恭敬道:“君夫人在这里,夕君给君夫人请安了。”她一把拽过庆父藏在身后,又道:“小孩子不懂事,若扰了君夫人,请君夫人见谅。”
我笑道:“姐姐哪里话,庆父在我这里很好。只是……这孩子正是读书的年纪,倒没有请先生吗?”这本不关我的事,只是我自己在书房里长大,深知里头的好处,就希望其他孩子也能知道。庆父这孩子顽劣,与小白不同的是,他的顽劣里头有一种粗鄙,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先生是有的,我这正要捉他去呢,让君夫人见笑了。”她观察了一下我的神色,继续说道:“庆父是君侯的长子,故对他有些溺爱,都是被惯坏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夕君在这个“长”字音上费了番功夫,她的言下之意,我也不是听不出来。
“既这样,你就带他去吧,不要让先生久等了。”
夕君拉过身后的孩子,道:“还不快拜别嫡母大人。”
庆父极不情愿地给我磕了头,我也心安理得的受了,含笑看着这对母子离开。果儿斜了他们一眼,想要对我说什么,却被我的眼神制止了。
……
自我嫁到鲁国,才渐渐发现桐月宫里那段幽闭的日子对我潜移默化的濡染,我的棱角已经被岁月打磨光滑,有的时候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了半夏的影子。听说半夏被姬晋强娶的那天,我还为她大哭一场,自以为感同身受。原来我一直都低估了女子的韧性,你不爱他,就只会对他笑,却不会为他流眼泪。
姬允不再去别的夫人那里。我虽掌管后宫,但如今正室专宠,侧室们就闹不起来,我只需维持台面上的一片祥和,私底下的事也不去费心。国政我是不理的,他肯同我说,我便听着。大多数时候他也不会瞒我,军国之事我是知道的不少,利弊得失也有论断在胸。只是我从不多言,不是什么亡国灭顶的大事,我也不愿为他操这样的闲心。
姬允待我的好,我其实看在眼里,可除了保持夫妻间的一团和气,我也实在拿不出更多。
――――――――――――――――――――
无事弄花草,闲来吟风月,若是撇得开前尘往事,我在鲁国的生活也算优游自适。橙黄桔绿,桂子飘香,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收获季节。这年秋天,我爱上了甜柑和桂花糖水,总是吃个没完,却不思茶饭。
果儿看出我的异样,找来疾医把脉。疾医把出喜脉,姬允乐得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而我,也有发自内心的安慰,至此安胎成了生活的重心。
到了小腹微凸的时候,我劝说姬允分房。
果儿对我的决定提出过异议,我示意她无需多言。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已经让我付出了内心最天然和纯粹的感情,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母亲,可能才是一个女子一生之中所扮演的最伟大的角色。未来有太多的无常,他可能才会成为我最后的寄托,即便不是诸儿的孩子,我也将视如珍宝,竭尽所能为之争取世间最好的一切。
分房几个月之后,侧夫人容容也怀了身孕。果儿报我这件事的时候,对我还有嗔怪。
我只抚着肚皮,淡淡道了句:“无妨。”
“公主,您倒是大方!”果儿不依不饶,又顶了我一句。
我笑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一直护着我,我是知道的。我这作主子的也当关心关心你了,你年纪不小,也该把你许人了。”
“果儿陪着公主,不嫁人。”
“啊呀,你若不肯,我也没有法子。可是诸儿把阿苏交给我,我总要替他打算,这宫里可有你相好的姊妹,拣个模样好又温顺的,让我许给阿苏。”
“哦,我会注意的。”果儿不看我,闷闷地说。
我戏谑她:“死丫头,你就硬撑着吧,我就拖到你来求我。”
果儿哀怨地看我,道:“公主,您又不愿见阿苏……”
“我不见他,又不是不许你嫁他。你只管说你喜不喜欢,我自会给你做主。”
果儿害羞地点头,一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
乘着年节,我就把果儿的婚事办了。她跟了我许多年,在我心里,倒比半夏还亲近几分。如今看她出嫁,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身着喜服的一对新人,金童玉女般站在我面前。这是我来鲁国以后第二次看见阿苏,看见他,果然会想起诸儿。阿苏是诸儿的人,果儿是我的人,这一对璧人站在一处,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开始热衷于媒婆的角色。不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为了能在别人身上弥补自己的遗憾。
果儿的婚礼很简单,他们来拜见我的时候,我给了些赏赐,准了几天假,还在我的宫里替他们办了几桌喜宴。因她是君夫人的贴身侍女,在后宫里多少有些分量,故得了不少馈赠,连几位侧夫人也争相巴结。
容容也在邀请之列,穿了件素色的宽大深衣遮掩住微凸的小腹,怯怯地给我问安。
我和气道:“姐姐有孕就不必拘礼了,我如今身子沉,不能来扶你,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我示意她的侍女扶她起来,又关照了几句体己的话。本想叫她在我的身边入席,但不管我表现得多么宽宏大量,也不会松懈这个胆小女人的心防。我不愿给她这样的不自在,就让她坐到别处去了。
我其实并不会害她,我说“无妨”,就自有道理。往远处说,鲁国是周公封地,子孙最惜姬旦扶立幼主的圣名。往近处说,姬允本身就是在嫡庶相争,兄弟阋墙中幸存下来的,他在一日,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容容的孩子,即便是个男孩,非嫡非长的,又拿什么来和我的孩子争。
齐姜女子,个个都是后宫典范。不同于姑母的是,我的不骄不妒,源于不爱。
――――――――――――――――――――
次年夏天,热得异乎寻常,好像很久都没有下过雨了。我的产期就在这几日里,所以格外小心,也不再出去乱走,只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放个漆木榻,斜躺在上面翻翻书简。果儿就在一旁陪着我,替我摇摇扇子。
大暑那天,正看得兴起,只觉竹简上盖过一层阴影,抬头一瞧,原来是天边一团乌云滚滚而来,挡住了光线。我道:“回屋去吧,要下雨了。”才一动身子,惊觉一阵腹痛,我捂着肚子,咬牙道:“果儿,我要生了。”
我的宫里忙碌起来。我被按在榻上,疼得死去活来。我知道会疼,却不知道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法。
“果儿,果儿……”她的手臂被我抓出了血印,我哀叫道:“是不是天黑了,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公主,现在才是晌午,外头是乌云。您再使把力气,很快就好了。”
稳婆也一个劲地催促我,我被催得心慌意乱,只觉得时间漫长得像凝固了一样,这场灾难仿佛永远也不会过去。我拼命地喊叫着,叫声混合着窗外隆隆的雷鸣,再传进耳朵的时候已经混杂不清。
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在随即而来的雷鸣声中清晰地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周围有片刻的寂静,我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