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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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仍旧有些不安稳,但她也只能暂且歇下,躺在被窝里,免不了将方子里的各色药材又揣摩一番,直至入了三更,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隔天一大清早,叶连翘收拾停当,与叶冬葵交代一声,将薛夫人给的五百钱小心翼翼揣了,拉着小丁香立刻就要进城。
这时候,叶冬葵正打了水洗脸,见她姐妹俩已走到门口,忙扯过帕子随便擦了两下:“别慌,等我跟你们一起,我也要去城里瞧瞧有什么活儿可做。”
叶连翘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了,闻言立刻回头:“干嘛,你该不会是又想去背麻包吧?”
“我哪儿敢,上回你俩闹出来的阵仗还不够大?”
叶冬葵笑呵呵捏起袖子揩下巴上的水,几步迈到她跟前:“不背麻包,总还有别的营生可以干,没道理你和丁香为了生计奔波,我这当哥哥的却在家里等着吃现成,对不?你安心,我只当是去碰碰运气,能挣几个就挣几个,要是挣不着,我就回来,肯定不再去做那起粗重活儿,这总行了?”
“你自己说的话可要算数。”
叶连翘犹自不放心,警告地又盯了他一眼,拽着小丁香出了门。
兄妹三个一路去了清南县,在城门口分开,叶冬葵往彰义桥那边的杂市去,叶连翘和丁香两个则直奔北大街的松年堂。
无论在哪个市镇,都少不了药铺这种行当,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几乎可以与“衣食住行”四件大事相提并论,而这松年堂,无疑是清南县所有药铺中的佼佼者。
铺子大堂宽敞明亮,进门处摆两盆淡雅清俊的墨兰,柜台上有几个大肚坛子,里头装着给病人过口的梅子杏脯,贴墙是一长排百子柜,药名写得工整漂亮,无端给这满室的药味,添了两分墨香。
上午时分,薄薄的日头落在大堂内,圈出一团形状有些怪异的光晕,抓药师傅就在这斑驳的太阳影子里忙碌,事情虽多,动作却是慢条斯理,旁边等待的客人也不着急,就仿佛只要一踏入这店中,人就会立刻变得悠闲起来。
叶连翘一路上都在琢磨昨夜选定的药方,直到行至松年堂门口,扔有些拿不定主意,咬了咬唇,迈上台阶,皱眉走到柜台前。
登时就有个五十来岁的抓药师傅迎了来。
“小妹子抓药?有方子吗?”
叶连翘抬头看他一眼,略有点犹豫。
话说,药铺的抓药师傅虽然不行医,但长期在这一行中打滚,应当对医药十分了解吧?眼前这人瞧着和善,语气也温和,若是把自己的疑问说来与他听,不知他肯不肯帮忙解答?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见那抓药师傅正莫名其妙望着自己,只得道:“劳驾……我要蔓荆子、青葙叶、墨旱莲、生附子各一两,另外还要二两石斛,单独包起来。”
“行嘞,稍等啊!”
抓药师傅痛快一点头,转身三两下就将几种药材称好,包得扎扎实实,笑呵呵往叶连翘面前一推:“承惠,一共一百零六文,小妹子瞧见左手边那个瘦猴子了吗?他就是我们铺子的掌柜,你去那里付账。”
掌柜的听见了这一句,遥遥地啐他一口:“老曹,你一天不编排我,是不是就过不得?”
姓曹的抓药师傅嘿嘿笑两声,转身就要走开。
叶连翘立马就急了,也顾不得许多,扬声道:“师傅,请您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曹师傅果然立刻站住了,回过头:“啥事?”
“那个……”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如果一个人,因为头皮出油过多导致掉发,要医治这种情况,能不能用乌鸡脂?”
乌鸡脂,便是她昨天选定的那个生发方中的一味料,需要与药材调和,涂抹在头皮和头发上。
同样是油脂的一种,不知薛夫人能不能用?
“这个……我也不是郎中啊!”
曹师傅怔了一下,摊了摊手:“那乌鸡脂嚜,的确是许多生发方里都爱用它,可小妹子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还真是不大清楚,你别急,等我想想啊,我……”
“老曹,老曹!”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瘦猴儿掌柜忽然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指了指身畔一道挂着帘子的门:“叫你呢!”
那曹师傅赶忙点点头,冲叶连翘抱歉一笑:“东家唤我,小妹子你先别走,等我出来再与你细说。”
言毕,急吼吼地立刻跑进那道门里。
……
这松年堂外头是药铺大堂,里边却别有洞天,除了供账房使用的一个小屋和几个仓库之外,还有一个不算大、却布置得很精巧的房间。
曹师傅慌慌张张跑进去,抬眼就见一个未及弱冠的青年坐在窗边桌前,着一身荼白锦缎袍子,案上是厚厚一沓账簿,便赶忙行了个礼,叫一声“四公子”。
苏时焕不疾不徐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年节里去了府城,直到现在才腾出空来看各个铺子的账簿,也不曾好生摆桌酒请大伙儿。今日下晌我在醉仙楼做东,知道曹师傅你每天收了铺,便要急着回去抱你的小孙孙,特地嘱咐你一句,好歹今天,咱们该喝两杯。”
“好,好。”曹师傅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对了。”苏时焕便往门外瞟一眼,淡淡道,“方才听见你和一个小姑娘在说什么?”
“哦,是个小妹子,她问我……”
曹师傅不敢怠慢,忙将叶连翘的事说了一遍,恍然道:“喙,我真糊涂了!四公子向来对医药精通,这事儿问您准没错啊!”
“哪里谈得上精通,只不过家里做着这盘生意,或多或少知道些许而已。”
苏时焕微笑摇头,抬了抬下巴:“你对她说,若是医治出油过多引起的脱发,那乌鸡脂,就不必加了。”
第十九话 找茬
叶连翘在松年堂的大堂里站了好一会儿,眼见得买药的人都走了两拨,才终于盼得曹师傅乐颠颠从帘子后头出来。
“小妹子运道好,寻常时四公子一个月也不见得来一回,偏巧今天就给你赶上了!”
他快步走到叶连翘面前,哈哈一笑:“四公子虽不是郎中,自小却对医药很上心,读过的医药书,只怕比……比这柜台还要高哩!头先儿他在里面听见咱俩说话,特地把我叫去问了问,这会子让我告诉你,那乌鸡脂之所以加入生发方中,是为了润泽,若头发油腻干枯脱落,便是多油而缺水,就不必用它了!你只管放一万个心,听他的,准没错!”
叶连翘原先也是这么想,只因对医药根基薄弱,到底有些把不准,此时听了这一番话,一颗心顿时落到实处,赶忙连连道谢。
听薛夫人说,松年堂是苏家开的,眼下这曹师傅又口口声声称“四公子”,难不成……就是前些日子派米的那个?
她只管在心里思忖,却并没有问出来,回身拉了小丁香想走,却被那曹师傅给叫住了。
“小妹子,多嘴再问你一句,你今日来买药却没有药方,又百般打听那乌鸡脂的用途,是从哪里得着了生发的偏方呢,还是对医药感兴趣,自个儿琢磨出这个法子?”
“您这是……”
叶连翘不明白他是何意,稍稍迟疑了一下:“也……不是甚么偏方,我家爹爹是郎中,我不过是觉得各种药材挺有意思,在家闲着没事,自己瞎捣腾……”
“嘿,我说呢!”
曹师傅啧啧两声,使劲点点头:“方才你买的那几味药,我虽不知你预备如何使用,但对于医治脱发,却是极合适的,原来你是郎中家的女儿,怨不得这样有分寸!咝……我就是有点奇怪,你家现成有个当郎中的老爹,却为何还要到药铺来问那乌鸡脂用不用得?”
叶连翘无法,只得将“我爹是游方郎中,常年不在家”这一番话又说了一遍。
“唔,那你们兄妹,也挺不容易的呐。”
曹师傅面上闪过一丝同情之色,紧接着就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掏出来两本书。
“所以我就说,你今天运道好,这书是四公子吩咐给你的——你识字吧?”
“认识是认识,可是……给我?”叶连翘便怔了。
她连那苏四公子是圆是扁都没瞧过,听叶冬葵和小丁香的意思,从前也应当毫无交集,好端端的,干嘛送书给她?
低头瞧瞧,那曹师傅手上是一本医书,一本药书,显然平日里读书的人很是爱惜,虽是旧了,却依然干净整齐,连个卷边都无。
“给你就拿着呗!”
曹师傅只管把书往她手里一塞:“医药之事复杂得紧,这二年肯沉下心来学这个的人可不多了,更别说你还是个小姑娘。四公子在这药铺中常年放着书,知道你有兴趣,便取了这两本送你——女人在这一行不好混饭吃,你呀,就把这当个爱好,闲着时翻翻看看,给街坊邻居治个头疼脑热的,不也挺好?”
这个……
叶连翘其实很想说,自己之所以这样花工夫研究药材,纯粹是想利用它们来发展自己的汉方美容事业,却终究没说出口,思忖片刻,伸手将那两本书接了过来,低低地又道了声谢。
“我们四公子,真真儿是头一号的善心人,整个清南县,大伙儿提起他,都是要竖大拇指的!家中那样富贵,却不骄不纵,无论谁央他帮忙都尽心尽力,你这只是两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只管安心收了便罢。”
曹师傅还在喋喋不休,一个劲儿地炫耀夸赞,叶连翘忍不住偏过头去,往那通往内堂的门扫了一眼。
那扇门被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偶然一阵风来,掀开一个角,却是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
从松年堂出来,叶连翘和丁香两个又去酒铺花一百文买了五斤好白酒,然后便忙忙叨叨地回了家,管隔壁孙婶子借了副石臼,立马张罗开来。
蔓荆子、墨旱莲、青葙叶和生附子锉成细末,沉入白酒坛中,需得严严实实地浸泡五日方能使用;
石斛则小心翼翼地烧成灰,以粗纸包起来,来日,只消拿井花水调成汁,便可用来沐头。
房子不大,满屋都是清苦的中药香,小丁香攀在桌边,眼巴巴地瞅着叶连翘忙活,小声嘟囔:“以前爹爹在家时,咱们房子里就常年都是这股子味道,其实,习惯了也挺好闻的……”
叶连翘知道她心里惦记叶家老爹,只是平时不怎么说出来而已,心中感叹她懂事,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那小女娃却已捧着石臼跑进灶房。
“二姐,这石臼你不用了吧?我洗干净给孙婶子送回去!”
稀里哗啦捣腾一番,又哧溜窜出房。
“你等我。”
叶连翘忙跟了出去,行至那棵橘子树下,便见孙婶子捧着一个大碗迎了出来。
“那石臼我也用不上,你们慢慢使啊!”她笑容满面地将东西接过去,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