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逃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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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差点举起手给那张脸上掴一记耳光,但静心一想,也是实话。
“找不到。”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不知道。”
“她还不说?”
“她也不知道。”
“不可能吧,你给小娟妈说,她要在哪里没事搞什么神秘,她女儿就完蛋了。”
“她真不知道。”
“那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王八蛋一个,是谁?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名字是知道,光晓得一个名字有什么用,世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多了。”
“你说出来,到底叫什么?!”
陈犹豫了一会儿,要不就是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想起那个名字,隔了半天,她张着嘴吐出三个字:“林正荣。”
王勃听见这个名字就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有点熟,好像那里听过。”
“是个名字当然听着耳熟了。”
“唉,不是,我真听过,就想不起打哪里听过了。”王勃摸着脑袋,一看这个姿势就是个典型性笨蛋,要不然也是非典型弱智,隔了好一阵,这个低能儿居然灵光一闪,使劲敲了一下自己头,“对,就是报纸。”突然转过身,也不管陈,拔腿就跑到病房里,弯着身四处乱找,莫名其妙的陈跟在身后一直问,王勃也不回头,继续找,嘴上回应:“这个名字我绝对听过,不然就是看见,今天早上在哪张报上看过的。”
“现在同名同姓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不是普通人,是个名人什么的。”报纸找到了,王勃拿起来,翻得卖力。
娱乐版块一角,是演唱会的消息,不小一张图片,彰显林正荣舞台上的光芒四射,王勃指着他递到陈面前,“是不是他?林正荣。”
陈目瞪口呆了,不说话,拿过来,静静地仔细看。
“他是明星,怎么可能是?”
“你看跟小娟像不像嘛?我看还有点像,你拿去让她自己认认,如果真是这个人,别说那点医药费了,这母女俩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陈犹豫了,果真拿着报纸仔细对比,似乎就是像了:“你看他真跟小娟像?”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鼻子蛮像,眼睛也像。”
两人沉默了数秒,陈突然抓住一个期待,孤注一掷地迫不及待,转过身头也不回飞快地离开这家医院。回苏亦芝那里的一路上,她听见城市噪音像摇滚乐一般敲得她心烦意乱。
敲开病房的门,看见床上坐着的那个她,静静的没有声音,扭过脸来望自己,红着眼眶。
“你看看这报纸。”陈走过去,报纸小心递到她面前,苏亦芝不懂,也不伸手接。
“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林正荣?”
等待结果就是一种赌注,陈看见她底下头,目光碰到那张皱巴巴的纸,一时停住。
“是不是?是不是他?”
那个女子看见那个男子一个倏忽的眼带笑意,顷刻间泪如雨下。
浪漫的逃亡(五) 7
一堆歌迷里面掺进一个大妈级的人物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然而陈此时就混在人群,一动不动地站在商店里对这个世界的离奇与行为模式产生了怀疑,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跑到这里来见一面苏亦芝口中虚无缥缈的林正荣是不是特愚特蠢特傻冒的。
这里有张报纸,长方形灰黑色,就是大街上随便都可以找到的那种满是油墨味广告猖獗的劣质印刷品,陈手里紧紧攥着它,如同攥着希望,而希望渺茫。
离签售会还有半小时,人群骚动,满眼望去一堆堆黑色黄色脑袋在焦急旋转,陈就像满园玫瑰里意外开出一朵杜鹃,与她们的年轻气盛为爱痴狂格格不入,她这把年纪了一般是不会为林正荣等在这里,她们也察觉身边的异类,侧目而视。
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大家耐心满分不着急,但陈不行,她越站越不可耐,浑身开始不自在,苏亦芝的故事太离奇,她颠来倒去越想越心虚。万一人家根本不知道有个苏亦芝还因为扰乱公共秩序把她当疯子抓起来怎么办?就是一张报纸啊,算什么证据?苏亦芝曾经疯过,如今又是穷途末路,这种时候太容易重蹈覆疯了,你给她一个希望,她就死不放手,指给她一个林正荣,她就当真以为是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的那个人了。疯子最容易编故事,还编得特离奇特精彩,就是平时你根本遇不到,电视上才有把你唬得一愣一愣的情节。
太可笑了,苏亦芝这种刚刚正常,都还没正常过一个月的疯子随随便便信口胡诌,就把她诌到这里来了,敲敲头心里直怨自己这不是傻都是蠢!
陈打算离开,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好像顷刻间她就终于发现林正荣是个子虚乌有的故事,留在家里未来跟子子孙孙摆摆传奇还是可以的,在外面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就在费尽心思为自己的行为撤退铺平思想道路时,远远却看见有人拿着话筒走上临时搭建的台子了。
她于是伸长了脖子,心想着会不会看到一个二十年后的小娟站在台上。结果却令人意外,上来的是个女的,不是千盼万盼的林正荣,而是在陈看来莫名其妙的柳盈盈。
她拍打了两下话筒,神情严肃地举目眺望了一下拥挤人群,咳嗽两下,发出声音了。
“大家好,下午好,谢谢今天到这里来,请安静好吗?很感谢你们今天到这里来,请安静一下好吗?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请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林正荣他今天有事,很抱歉不能来到现场,你们安静一下,请安静!”
人群的躁动远远盖过了柳盈盈的解释,关于林正荣为什么不来的借口,事实上陈是不太关心的,她甚至悄悄地小心地有些庆幸,在确定林正荣今天是不会来了之后,她格外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打算立马往回走,自己尴尬演练了数遍的台词用不上,她也打心眼不想用了,反正失约的是他,不是她胆小怕事打退堂鼓,是林正荣自己来不了的,数千人为她作证。
她一口气决定先回医院,认真仔细和苏亦芝核对详情细节,刚刚转过身,柳盈盈突然意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以内,两人相隔距离最多不超过五米,柳正频频点头与一位未知的人士商量计谋,陈听见自己刚刚掉下的心脏,啪地又被提起,完成嘱托的热情与责任感在她的胸内死灰复燃,什么尴尬证据理论逻辑都烟消云散了,她奋不顾身地穿过狗模狗样的人群冲上去一把拉住柳盈盈。
〃你听我说,小姐,小姐你不要怕,听我说。〃
柳盈盈满脸惊恐,甩头直愣愣望着突如其来的陈。
〃我是苏亦芝,不是,我是苏亦芝让我来找,找林正荣,她说他认得她,要他去医院里见她。〃
〃苏亦芝?〃柳盈盈表情惊恐还是惊恐,但开始也有那么点异样,〃哪个苏亦芝?〃
〃啊?就是那个,那个疯了的,现在不疯了,她说林正荣认得她。〃
旁边有人了,熟的,不熟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
〃让她过来。〃远远一个声音传来,两个人都转过头,看见的是罗珊珍冷冰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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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逃亡(五) 8
当罗珊珍走进病房那一刻,她惊异于苏亦芝这个曾经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如此不同凡响。
苏亦芝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从床上吃力地翻过身,目光向前一投射,看见衣冠楚楚的罗珊珍,显得诧异:“你来了。”那诧异很快消失,脸上挂起笑,年少时的同伴,相见能不热烈吗?
“怎么样?”罗珊珍渐渐靠近,苏亦芝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用厚厚的粉也盖不住的皱纹。
“你怎么来了?”
“我替正荣来看你。”苏亦芝对这个答案疑惑了,仰着脸看她的神情云里雾里,“我是他经济人。”
一丝笑意迅速地闪过苏亦芝眼角:“我就怕陈阿姨找不到他,没想到居然碰到你了,怎么那么巧?”苏亦芝稀里哗啦讲了好些话,突然发现罗珊珍挺冷漠的,于是才意识到不对劲,该来的人没来啊,“正荣怎么没来?”
〃他很忙。〃
跟在罗珊珍旁边的女孩开腔了,她的回答理直气壮,好像这个'忙'是个很所向披靡的借口,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问题都可以用一个'忙'字来摆平,苏亦芝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这个突然插话的柳盈盈:〃我能打个电话吗,我有事给他说。”
〃不可以给他打电话。〃柳坚决地一口否定,自己听自己的口气都像童话里的反派人物,冷酷无情还特嚣张,“现在不行,他不想见你。〃
苏亦芝安静了,或者说被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给镇住了,她抬起无辜的大眼睛特无辜地望罗珊珍,望得那人心里直发虚。
“他为什么不见我?”
没有为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你失踪了好几年,大家都以为入土为安了,现在突然跑出来,还带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女儿,他能见你吗?
“他现在真的很忙。”
“可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
他就是不想见你需要理由吗?这些话罗珊珍没出口,她停下来,开始思考要寻得怎样一个理由,自然得天衣无缝,不需要惹得面前的她怒火中烧又晓得知难而退。此时柳盈盈插嘴了,她不喜欢眼前女子,说不清是对她沉鱼落雁的嫉妒还是天生反感,总觉得她不该与正荣来什么千丝万缕。
〃他现在跟他的助理热恋之中,特纯洁特童话那种,我们都不忍心拆散,你也知道,正荣这种职业闹不得正儿八经的绯闻,玩玩可以,一动真格大家都受伤,但我看他就是认真,我跟他说说,提提意见,他就表示想隐姓埋名跟那个女的到个荒岛去比翼双飞,你说这种爱入膏肓的人有兴趣有时间有功夫来理你吗?〃柳盈盈觉得自己说得顺口,哗啦哗啦像念台词。
苏亦芝一时半会儿肯定没回过神,稍微理了理头绪,莫名其妙冒了特不着边际的三个字:〃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你这个样子见他有什么意思?缺胳膊儿少腿儿的,还染了一身病。”苏亦芝此时最适合的表情就是目瞪口呆,她看着柳盈盈面色苍白,〃如果我是你我就乖乖躺在这里哪儿都不去,我谁也不见。〃
罗珊珍看着苏亦芝的一脸失措于是平静了,她相信这位姑娘不会奋不顾身地追着林正荣死缠烂打,你看她满面的抽搐就知道这人儿根本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小娟呢?她真是正荣的女儿。”苏亦芝眼泪哗啦哗啦流得那叫一个肆意,罗珊珍听着那哭声很无动于衷。
“我没说不是啊,回去我找个好时机当面给他说,太突然,正荣他也接受不了啊,平白无故冒这么大个女儿,搁谁那儿都要受刺激。”
“你一定要告诉他,就说我死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你让他照顾小娟。”
罗珊珍笑,像亲姐妹似地拉起苏亦芝的手:“我们不说正荣了,你还记不记得他弟弟?那人可是一直记得你,现在改名换姓他也是大明星了,想来看你。〃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不过他知道你没死了。〃
〃你别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浪漫的逃亡(五) 9
她醒来,看见*希坐在驾驶座,整个车内烟酒味浓烈地弥漫。咽喉干涸难耐,她欠起身,意识或者发现自己先前遇见的事,于是不安羞耻愤怒浮出脑面:
〃你干什么?〃*希转过头,她记得昏暗灯光下那一脸的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