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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囧境生涯-第79部分

小说: 囧境生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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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跟着看热闹。他们也打枪,开始我还捂耳朵,后来我听得多了,不怕了,反而对枪声有了条件反射,嘛枪一响,我不用看,单凭听声,就能辩别出是么熊吊枪发出的声音,枪是对着天上打还是对着地下放或者是端起来平射的是,枪子儿打到没有打到目标,距离有多远,我都能猜个**不离十的。叽,我这点能耐也不算是么能奈,我只是说说的是,不算显摆。因为我的囧。要从这个枪声讲起,看官你说。这是不是灰(非)常有趣?

    哦,我们那时候都很穷。

    穷再加上战争。我们就更穷了。我们不知道后来还有解放的事,还有建设社会主义的事,还有再后来改革开放的事。我只知道额们雉水一带,全是狗啃般的庄稼地,十年九灾。庄稼地连着蛤蟆湾、大孙庄、南刘庄、北马庄、王店子、卧龙湖、卧龙山,村子里基本上都是茅草房、只有卧龙山下的卧龙镇上才有瓦房。我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艰难地生活着,夹着尾巴过日子,防天灾,防**。防土匪,防盗贼。好在是,我们的自然环境是美丽的,天空中没有灰尘,水是清澈无比的,菜是农家肥种的,猪肉很香,果子都带着糖汁似的,特甜的是。

    那枪声很闷。因此我敢断定,这枪是对着啥么玩艺儿近距离打的,象是枪毙人也,我猜。这肯定是真的。啥么子?你不信?你不信额也没有办法,我是个小人物,灰(非)常灰(非)常小的人物。我说的话也很土气,娘子腔带着秃舌头。比如非常,我就说灰常。没有,我一不留神就说木有,我自从挨了侯老八一文明棍后就这样了,我是灰非不分的,没木不分的,什么额读成啥么,怎么额读成咋么,好多词汇都是这样,那咋办?听惯了还不一个鸟样?你不信就不信吧,我又不能割你底下的、、、、那个那的是?

    我被这沉闷的枪声惊醒后,就到鸡叫三遍的时辰了。我心里说,我的孩儿娃也,这是啥么熊人在打枪,枪毙谁呀?也不让老子睡个好觉。

    我睡不着了,就一翻身,光着腚下了床,笑啥么呀?我们那时候都是光着腚睡觉,光着腚舒坦,你看不惯就别看。腚谁都有一个,我不知道现在为啥么人们喜欢露**露腚的,露出来让人看,又故意不让人全看到,啥意思我也整不明白。其实那东西跟自己身上长的还不都是一个鸟样的?想看一脱衣裳自己不就看着了?干啥么还要在电视里看,在电脑里看,光盘里看?还说能养眼,我靠,要是看光腚能养眼还要医院的眼科弄啥么?叽。

    不废话了,接着说。我这个时候就光着腚在后墙的一条绳子上,取下我的那件蓝布小褂,拉上我那木有腰的裤子,用线绳编的腰带系好,再穿上额那双破鞋。叽,我那双破鞋不是一般的破,前面露脚指头,后面露脚后跟,孙大海就指着我的破鞋说:“前面露蒜瓣,后面露鸡蛋”。又笑了,笑个鸟呀?我们生在那个旧社会里,能有破衣破鞋穿就是灰(非)常不错的了,如果能再加上不饿肚子,就是(非)常(非)常幸福了,怎能跟你比?你们都是大款大爷的,你们是大头,我们是小头,谁拿那玩艺跟你比头呢?我靠。

    我抬脚刚一出门,不好,克星来了。

    只见我爹挎着半筐粪已到了额那破院门口,见我要出去,他就鼓起了蛤蟆一样有神却不好看的眼睛。

    我爹一鼓眼睛,我就会象触了电一样,浑身就麻了。

    因为,我爹一鼓眼睛,下面就有可能发生接下来的动作。离得近,“啪”一个嘴巴子,或者“卟哧”一声跺你一脚。离得远刚顺手摸着什么东西朝你掼了过来,或者是用他那双比我更破的破鞋,或者是用他随身不离的烟袋窝子,或是手底下摸一块脏兮兮的土坷垃块,飞到你脸上是脸上,头上是头上,身上是身上,然后才会开始说话,说话的千遍万遍不重复的句子就是: ;“日你娘,你想干啥?”

    打人是发话的前奏,这是我那不讲理的爹的一惯做法,也称作传统做法,当然,除了他感冒之外。问题是我爹今个儿根本木有感冒,一点儿也木(没)有,而且精神很好。

    果然,我爹见我想要外出的样子,便将眼睛一鼓,因为挎着半筐粪,腾不出手来打我,依然是用那种威严的口吻问侯我:“日你娘,你想干啥?”

    “木(没)有干啥,爹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这时候温顺得象只小羊。

    我爹一脸的严肃,放下他的粪筐,用先生一样的口吻对我说:“外面这么乱。你往哪儿去?”

    “我,我想出去看看、、、、、”我胆怯地吱唔着。

    “啪”。忽然间,一个冷冰冰的烟袋窝子就砸在了我的腰上。

    “日你娘。你没听到外面有放枪的声音么?老母狗扒龋卡D―找死(屎)啊?”

    我忍着疼,拾起额爹的烟袋窝子,又双手递给他,小心地解释说:“淮海战役都打了,冷不丁儿地在哪儿放一枪,也木啥稀奇的哦,那么散枪散弹流入民间,还能不炸个子儿哦?”

    “放你娘的狗臭屁!越是这时候越是要小心,土匪、散兵趁伙打劫。弄不好就要出人命。老子起来的时候就见一伙便衣往沿着雉河崖往北跑,吓得我粪畚子都没装满,弄半筐粪回来了,还没到家,就听见了枪响,谁敢跟着瞎起哄,谁不是吓得腚眼子摄得紧紧的,谁愿意一块送死?你不怕?”

    我明白了我爹的意思,说:“好好。爹你对额好,孩儿明白的是。爹你快进屋吧,粪额来收拾的是。”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给你说多少回了,不要的是的是的。你是我做的,不是日本鬼子做的!”

    “我知道了,爹。可额舌头短,舌头甩起来有时候站不住就滑了一下。就的是的是的了,我又木有刻意学小日本讲中国话的是。”

    “日你娘!”我爹又骂了额一句。这一句口气轻了些,是结束语,就转身进屋了。

    我娘这时候也起了床,忙着抱柴禾,烧火做饭。炊烟从那低矮的小茅棚里飞出来,散了一院子,又升上半空。我娘弄了半黄盆山芋面夹杂着一半的糠菜,开始做那黑窝窝。我开始扫院子,整羊圈,累得满头大汗。

    这时候,我娘将黑窝窝蒸好了,盛出来凉着。我忽然觉得有点饿了,就抓一个吃。

    我家的那条老黄狗此时摇着尾巴凑了上来,我揪一块给它,它叼起来就吃,窝窝头太烫,它惊讶地“噢噢”叫了两声,但并没有放弃额赐给它的窝窝头,放下又叼起来,一停一顿地将食物呑了下去,接着又跪坐我额面前,后面的尾巴依然摇个不停。

    “快快,快去看!”“哪里?发生了啥**鸟事?”

    我家土墙院外,传来糟杂的脚步声,顺着额家院外的一条小道,直往北,人往那个方向跑,声音也从那个地方传来。

    我猜,肯定有重大新闻发生,象上次孙秀才死一样。此时,我瞄了一眼额爹,只见他也往额家那个破龋镒映咳チ耍沧チ艘恢晃盐淹罚自诠徘俺宰牛胛夷锼底鸥詹庞胛抑馗吹哪切┗啊�

    我趁这个当口儿,悄悄地走到额家院门前,将虚掩的门打开,又悄悄地虚掩上,然后就一溜烟地跟着蛤蟆湾的人往北跑。

    刚跑到村头的叉路口,就遇到了孙大海。

    “孙大海,发生了啥么事,咋都慌得跟抢喜糖的一样?”

    “我靠,发生那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我靠,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吗?快说呀!”

    “侯老八吃花生米了!”

    “你说什么?侯老老八被枪毙了?真的?”我吃了一惊。

    “我靠,你不相信你就回去。那么多人跑去看啥?大清早的谁说瞎眼子话咒自己吗?”

    可我还是觉得孙大海有点日哄我。

    我与孙大海是同学,私熟同学。我与他,打过,好过,好了再打,再打再好。因为我的形象不是太好看,囧。我生着一双母狗眼,一张糖锣脸,一张鲇鱼嘴,说话还娘子腔带秃舌头,这就是我的面部速写。我长得囧,孙大海也不尊重我,从来不对我说正经话儿。

    这时候,后村的一位老皮大叔也跑过来了,我问他:“老皮叔,可是说侯老八吃枪子儿的是?”

    老皮大叔见了我,听了额的娘子腔声音,乐了,他也学着额的娘子腔声音回答:“是的,额的大侄儿,侯老八被解放军的特工队叭勾了的是。”

    孙大海哈哈大笑,后面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敬重别人,别人却从木(没)有敬重过额,这位老皮大叔比我只大十多岁,蛤蟆湾的人都称他老皮儿。我敬着他称他为老皮叔,他却戏弄我。我就这样被你们戏弄吗?靠,可我也是木(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骂:我日你娘,你不是皮大叔,是老皮儿,叽!

    当我跟着看热闹的人们跑到侯老八毙命的地方时,映入额眼帘的是人们灰(非)常熟悉的那个干沟叉子,岸边还生长着一丛干枯的芦苇。这时候已经有好多村人围上来了,他们们的表情可以说是千种百态,有的惊异,有的亢奋。有的好奇,有的害怕侯老八那恐怖的面容,吓得头缩着,却又不肯走,更有一些人对着死去的侯老八指指戳戳,还骂着:日你八辈的祖宗,你高低是粪池里冒沫――作透了。

    我没有骂侯老八,这时候额骂他也听不见了。这个王八蛋,我日他妈妈的。我要骂他也不能就这样用简单的语言骂骂就算了,我要骂就得狠狠地骂,骂出十八个花样来,压着韵骂。扯着嗓骂,骂它个三天三夜不重样,骂他个鸡听着就飞。狗听着就跳,老驴听了就叫。这样才杀渴的是,叽。

    我这时候也不知怎么搞的。却将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全都呈现在脑海里,那事情象一锅煮沸的热汤,咕咕嘟嘟地在我脑海里翻着花,冒着泡,折腾得额,晕了头哦,转了向哦。

    这时候,我大胆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看了看那个被枪杀的侯老八。

    只见侯老八蹶着腚死在了干沟的沟底。他光裸着,身子上的肉很白,也很肥,特别是那个肥大的腚帮子,白得扎眼。他的两条臂被绑紫了,两疙瘩犍子肉鼓着,看样子死前也是很反抗的,却还是被治服了,是一种无奈的反抗才造成了这样。

    人是人哦,光着身子是不雅的,身上的那些不该让人看见的肉,暴露在了外面,这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的事儿。男人不露脐,女人不露皮,你看这侯老八,活着的时候是啥么样,现在是啥么样儿?腚帮子都让人们看完了,不光不要脸,甚至不要腚了,哦呵呵呵呵,活该的是!

    侯老八的光腚巴子我还是在雉河里洗澡时见过,那时候他还不是保长,皮黑,不白,现在却是白的,那是他当了保长后,冬日冻不着,夏日晒不着,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那黑色的皮肤才慢慢捂白了,只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白,村人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因为侯老八自当上保长后,穿着很是讲究,再也木有到雉河洗澡了,他高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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