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无剑-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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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爹”这一个字,沁儿就听得耳根发麻,揉揉眼睛,仔细看那刚刚抬起头的老人。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沁儿忙抬手掩住唇边溢出来的震惊——啊,那个人……真是玉老爷子?!主上的爹啊!
沁儿骇然失sè,看了看身前得意洋洋、英姿飒爽的柳飞扬,再看看被水牢折磨、一脸苍白憔悴的玉老爷子,内心真是说不出的震撼。
这玉老爷沁儿原是认识的,在玉府刚开始侍奉主上的几年,玉老爷还待她不错。玉老爷看着沁儿和主上出双入对,还误把她当做了未来儿媳,如亲生女儿般待她,比她的继母待她要好上百倍。可惜好景不长,有一rì听说玉老爷突然得了急病,翌rì就归西了。玉老爷是高昌有名的商贾,留下了偌大的家财,全部由他唯一的儿子玉飞扬来继承。
不错,柳飞扬的原名叫玉飞扬,后来这个柳姓是他在中原的名字,至于为何要姓柳,主上却从未提过。再之后,柳飞扬拿了钱财去了中原,兴建了万柳山庄,开创了一片属于他的江湖霸业,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
沁儿暗暗拢起了手指,看着曾经和自己亲如父女的老人家遭此虐待,不免又是痛心又是气愤。痛心的是,玉老爷晚年还要受牢狱之苦,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况——不能走路了?双脚长期浸在水中,足下早已溃烂了;气愤的是,玉老爷一向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柳飞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对亲生父亲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沁儿本来还余下的忠心,这次被柳飞扬的表现彻底击溃,她真的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邪魔身边。可是她身不由己,这个邪魔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扯了过来,按在了冰冷的囚笼上。
“老头子,你看清楚,这个女子是不是你想要的儿媳妇?”柳飞扬眯着金眸,冷冷地问。
“呼呼……”玉老爷子喘着大气,刚抬起头就认出了那个眼眸清亮的女子,迟疑道:“是……沁儿么?”
“是,玉老爷。”沁儿望着老人的眼眸渐渐被泪水朦胧,心中酸楚:玉老爷居然还记得她、认得她……
“沁儿……”
“你们既然都看清楚彼此了,那么……”吐着邪恶的气息,柳飞扬大手扯住沁儿满头的小辫子,手指一绕,将沁儿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啊——”
闻沁儿这一声惨叫,老人心里一揪,惶恐地问:“你这畜生,要对沁儿做什么?”眼看沁儿危急,老人顾不上颜面,突然手脚并用地爬向囚笼的边缘。由于双足不能行走,这个姿势是他每rì去牢前取饭惯用的姿势,只是在儿子面前做起来异常尴尬。
“呵……”
如期地看到柳飞扬的耻笑,玉老爷甘瞪着眸子,又气又羞,他攀着囚笼的铁柱站立起来,想保住仅有的一点尊严。
“畜生,你别乱来!”玉老爷将得肿胀的手伸出了囚笼,眼里惊慌失措。
柳飞扬诡笑:“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是向让你开开眼界,你心里的这个儿媳妇是个怎么样的人?”
“主上,请放开沁儿……”沁儿拧着眉,小声地说道。她想挣扎出柳飞扬的怀抱,可是她心口不一,嘴上虽如是说,心里又畏惧主上,不敢稍动。
柳飞扬低头:“呦,学会反抗了。啧啧,师父果然没有说错,你这丫头确是欠缺管教!”
沁儿心中一寒,闭了眼睛,随之而落的是两个响亮的耳光,之后听到主上冷冷地吩咐:“去,挑一只最肥最大的蛊虫,好好照顾一下这死老头。”
沁儿被柳飞扬一把推到囚笼上,额头撞到铁柱,瞬间流下了血。柳飞扬冷漠地一瞥,面目无情,又看见沁儿跪了下来,心底冷笑,但他等来的不是领命,却是乞求。
“主上,沁儿想替玉老爷求个情。”
“还真是烦了,免去你一个月的金丹。”柳飞扬突然想起师父的话,顺口威胁着。但他不知道,沁儿吞食忠心蛊只是作假,又哪里会怕这等威胁。
“主上,即使您免去沁儿一年的金丹,沁儿也要说一句,老爷子毕竟是您的亲生父亲,求主上不要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沁儿不顾额上有伤,砰砰地将额头向地面撞去。
“岂有此理,你身上现在带了多少条蛊虫,我命令你立即拿出来!”柳飞扬眸子一瞪,迸出了金剑般的寒光,狠狠道:“否则,我就把你也关进这水牢中去!”
水牢?沁儿惊恐地瞥了一眼水牢中的两个不死不活的人,立时脸sè如雪。她心知圣意难违,不得不将袖口里的蛊虫一只只地掏了出来,一只、两只、三只……足足有十几条,摆了一地。
它们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长得红身白翼,尖牙利齿,如嗜血怪兽;有的长得乌黑程亮,看起来像只小蝙蝠;也有通体雪白,生着如猫儿一样的绒毛……
老爷子越看越骇,目光从这些恐怖的小虫身上移到了沁儿从容的脸上,他万万没有料到,他心目中的儿媳竟是个蛊师!
“沁儿……”玉老爷子哆嗦着嘴唇,“原来……我的儿子是被你带坏的!”
沁儿的手微微一颤,即使老爷子口齿不清,她也听明白了老爷子是误会她了。她不怕被人误解,只怕伤了老爷子的心,但这正是柳飞扬想看到的结果。
“沁儿,还不快挑一只肥硕的,让老头子饱饱口福,嗯?”柳飞扬不咸不淡地说着,脚尖已默默点向一只团成了一个小黑球的蛊虫。
瞬间,沁儿仿佛被那黑球刺了眼睛,暗暗后悔:真不该把这小黑球拿出来,这小虫若是真这么吃下去,那玉老爷子恐怕……她紧了紧手指,终究抵不过柳飞扬那金眸中逼人的锋芒,将那个小黑球捏了起来。
“一只小虫而已,老子还怕了你不成。”玉老爷子梗着脖子,一脸不在乎地道。
柳飞扬金眸一眯,沉声笑了笑:“玉塞人,今rì我就让你尝尝这小虫子的厉害!”
………【第二章 大恩成仇】………
() 玉塞人,这是玉老爷的名讳。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冰冷污浊的水中默默化去,与昔rì富甲一方的风光商贾一同消失。
曾几何时,玉塞人这个名字在高昌城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原本是高昌有名的丝绸商人,一年四季奔走于江南和高昌之间,经营的都是上千两的买卖。几年内,玉塞人凭借着jīng明的头脑、过人的胆识,将生意越做越大,有时还会去京城进一些jīng美华贵的丝绸图案,运来高昌销售。
又是一年桃翻红锦,玉塞人去京城办货,看上了百花阁的花魁——柳如烟。那个如烟姑娘是清倌,本是卖艺不卖身,却被这个风神俊朗的西域人所吸引,引发了一段孽缘……
jì女产子,生下一对双生兄妹;恩客远去,十个寒暑杳无音信。
柳如烟在百花楼内天天盼着夜晚的降临,因为只有到了夜晚,她才能看到那个她思念的男人——美轮美奂的流光中,那个高鼻深眸的西域来客,骑着簇着红花的高头大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迎接她这个新娘。
用生满裂疮的手捧起了那团蓝sè的光,柳如烟仿佛在光中看到了自己,身穿着绛红sè的嫁衣,迈出了百花楼的门槛。然,在新娘回头的一刹那,却看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蹲在百花楼的门口,用一双粗糙的手捂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
“砰!”蓝sè的光球掉到了地上,湮没了刚才噩梦般的画面,也让如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啊,我的夜明珠!”柳如烟惊叫着,慌张俯身去拾地上的蓝sè光球。夜明珠一滚而远,当被如烟拾起来时,却已沾满了灰尘。
匆忙地,柳如烟用帕子去拭夜明珠上的灰。“啊!”忽然间,像被针扎到了手指,柳如烟手中的帕子飘然坠地。
柳如烟眼眶一酸,一滴泪落到了夜明珠的珠身上。泪水顺着珠身上的裂纹默默滑下,润湿了女子冻得红肿的手指。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玉郎唯一送我的东西,也毁了?”柳如烟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望着身边两个熟睡的孩子,将哭声隐没于喉咙里。
更多的泪水流了下来,洗尽了铅华,也洗去了岁月的痕迹。直到那一天,大雪纷飞,柳如烟终于等到了她rì思夜盼的玉郎……
在暖阁后,如烟亲眼看到玉郎掏出了银子,交给了妈妈。然而,当她换好干净的衣服,狂喜地领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时,玉郎却没有对她上说一句话,便生拉硬拽地从她手中抢走了一个儿子。
“娘,那个抢走哥哥的坏人,就是爹么?”
“娘,爹为什么会带走哥哥?”
“娘,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
雪片没过了一双破了洞的绣花鞋,那个风尘女子牵着女儿冰冻的小手,像尊石像般地屹立在风雪中。女儿哭着叫娘,叫得声音嘶哑,然,这个娘却如死了般,一动不动。
终盼君归,风尘头牌沦为下人;恩客无情,只夺一子抛弃母女。
多年后,玉塞人知道错了——当年他不该把一对双生兄妹生生拆开,而只带走了一个儿子;更不该抛下如烟母女,任其在百花阁中自生自灭。
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个带回来的儿子成年以后,就因为玉塞人当年抛弃如烟的狠心,而把已过天命之年的老人逼得如此田地。
望着那只递上来的小虫,玉老爷心中愤然,但他还怀着一份负罪的愧疚之心。于是,他心下一作狠,将那只黑黢黢的小虫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好,很好。”柳飞扬一挑眉梢,眸下闪着细碎似冰的光。
虫一下肚,玉老爷脸上登时变sè,倔强的眼神很快被痛苦所取代,他捂着肚子,拧紧了浓眉,痛得从牙缝里往进吸凉气。“扑通”一声,老爷子头一歪,整个人像一块大石般砸进了水里。
“玉老爷!”沁儿失声惊呼,转头焦急地望向柳飞扬,“这样的话,玉老爷不被蛊虫折磨死,也会先被淹死啊。”
冷哼一声,柳飞扬打开了牢笼上的门闩,“我哪里舍得他那么快死,你进去陪她。”说着,他一个飞腿,将沁儿踹进了水牢。
“啊!”沁儿猝不及防,一头扎进污臭的水里。尽管她发觉与其被这样淹死,也好过rì夜受水牢和蛊毒的折磨,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待他如父的人死去。放下对水牢的恐惧,她既然已经进来了,便不会坐以待毙,扑身将玉老爷子从水中捞了出来。
“咳咳……”这口污水呛得着实得狠了,可这又哪里比得上老爷子腹中小虫一分分啃噬五脏、翻江倒海的痛。
脸上憋得青紫,倒在沁儿怀中的玉老爷子刚喘上一口气,立刻不管不顾地去抓身边的东西。急痛之下,他竟然一口咬住了沁儿的手,令沁儿的呼吸为之一窒。
“呃……”沁儿忍住喉咙间的痛呼,将那只手不动分毫地让玉老爷咬着,甚至是出了血,她也皱着眉头忍耐。
“不错。”柳飞扬扣上牢笼的门,干脆地落下锁头,冷冷地道:“玉塞人,你给我记住,当年你让娘和我们兄妹所受的苦头,我今天都要让你一分一分地都还回来。”
“主上,玉老爷究竟做错过什么,你要这样待他?”沁儿忍着手下的痛,不死心地问。
看着水中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