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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南山南-第6部分

小说: 南山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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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他:“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但你一定不记得了。我刚开始实习的那个月,我爸爸出了车祸,锁骨断了,做了一场手术,把我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全用了,还欠了别人的钱。那时,我身上只有两百块。为了省钱,能走路,我就不坐车。我比较厉害,逃地铁票只被抓过一次。我当时就补了票,但那个人还是当着好多人的面骂我。说我没有公德心,年纪轻轻就做偷鸡摸狗的事。我只能低着头被他说,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啊!没有地方住,我晚上就躲着保安和保洁,偷偷睡在地铁站的厕所。我每天就去买二两生煎,六块钱,早上吃两个,中午吃两个。我好饿好饿,饿到半夜睡不着,坐在洗手台上哭。为什么我会这么命苦,为什么我爸爸不直接被车撞死……”我捂住嘴巴:“哦,我怎么这么坏!”
  车内一片安静,我继续说道:“实习很忙的,工资还低得要死。我没办法,我就去发传单。顾岩,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就在徐家汇中学门口!其实你的车根本没碰到我,但我吓得不是的,是饿得一下子就摊在地上。你好像很着急,要赶着去什么地方。你下车后,不停地给我道歉。我想解释,但你直接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给我了。后来我数了数,哈哈哈哈哈,两千八,真的是你会不会觉得我贪财?我是贪财!可如果没有那两千八,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我原来是想随便找个人结婚的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所以在你提出形式婚姻的时候,我立马同意了。算是一种报恩?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爱情那么伟大”
  “我不想回家我们家亲戚都觉得我爸爸没用,觉得我也没用。我爸爸离婚了,坐过牢,还得了绝症。我不学好,被男人抛弃,还打过胎上海这么大,我想,总归会有我的容身之处吧。我的过往,我的家庭在这里,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知道我就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今天看到他了顾岩,我今天看到陈同了他有女朋友了,或者,老婆?”
  “为什么我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我过得这么辛苦,还要对他念念不忘?”
  “我好累”
  我感觉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我躺在柔软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宿醉后的头疼啊,真是
  “唐唐,你醒啦!”顾岩端着一碗白粥过来。“饿吗?快喝了吧。”我试探性地问道:“我昨天,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顾岩笑:“何止是不该说?”我瞪大眼睛,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后悔终生的事。
  “你的性取向一直是未解之谜啊!昨天,酒后吐真言,我和致文终于知道了,你不仅喜欢的是男的,还受过很严重的情伤啊!”“就这些吗?”“这些还不够?你还有多少秘密?啊?”我笑笑:“没有啦,这只是年少不懂事留下的一朵烂桃花。沈致文呢?”顾岩撇撇嘴:“致文他看是正式接手他爸的公司了,最近忙得不得了。”我安慰他:“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你也找点自己的事做啊。”顾岩叫起来:“我是艺术家!我是画画的,什么叫做找点事做?我这是梦想!是中国未来艺术之星!”我顶礼膜拜:“是!是!大艺术家,请先解决我的温饱问题,再谈人生谈理想吧!请再赏我一碗白粥。”
  “哦,你昨天还答应我一件事!”顾岩突然说道。我警告他:“什么事?你别看我喝断片了,就故意诈我啊!”顾岩一脸不屑:“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当我模特的啊,我是那种人嘛我?”
  模特?我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回事。“我说着玩的啊,你不会当着了吧?”顾岩笑:“我可是为了你把预约好的模特都推辞了啊,你可别耍赖!”我转移话题,拍拍自己的脑袋:“哎呦,我头好疼啊!疼死了!”
  顾岩一个枕头砸过来:“装!你再装!你敢装得像一点吗?”我听话,在床上滚来滚去,边卖力演出边喊道:“天哪!我的脑袋怎么如此疼!”顾岩起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我在录像啊,你大声点!”
  我扑上去抢手机,发现桌面不是在摄像。我撸袖子:“你逗我呢?”“你就是来搞笑的?”我欲反驳,才意识到,身上穿的白衬衫不是我昨天的衣服。我坐在床上,捂住胸口,作出吃惊状:“你不对,你们,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顾岩吐血:“你还好意思说!我和致文都有洁癖,最讨厌喝醉酒的女人。你两样全占了,你知道你的呕吐物有多恶心吗?昨天大半夜,我们把阿姨找来给你换衣服,还让你睡在我们床上。简直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全都是为了你”
  我很是不好意思:“那你们睡哪里?”
  “睡哪里?”顾岩站起来:“我们都没有睡好不好!你一直折腾到四点多,致文冲个澡就直接上班去了!我就在客房眯了会!又怕你醒来身边没人,睡不安慰,就去给你熬粥了!”
  我提出疑问:“熬粥需要这么久?”
  他回答:“我熬了好几种粥,不行啊!”
  我去厨房看,果然好多种。分别是:半生不熟的米饭、焦掉的、在地上的、黑色的
  “黑色的是怎么来的?”顾岩一本正经:“本来只是焦了一点点,我想放点酱油是不是就好了,没想到一下倒多了,就变成这个死样子了。”我竖起两只大拇指,为他点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上)

  “呀,都四点了。”我看了看时间,慌慌忙忙地收拾东西。顾岩还在舔勺子上的酸奶,一脸不解:“怎么了?”我耐心地解释道:“我有个兼职,五点上班呢。”“什么兼职,你很缺钱吗?”我大步走向门口:“在家乐福卖牛奶,钱嘛,哪有赚到头的啊!”“要不要让司机送一下你啊!”“不用啦!”
  我回家洗澡换衣服,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发现搭档的女孩子还没来。一个人从仓库里搬了十箱牛奶摆台面。正碰上督导来检查,发现少了一个人。我向督导解释了半天,那女孩子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不停地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迟到了,我也在一旁求情。督导免不得训斥一番:“你啊,又不是第一次在我这里做了,怎么还会犯迟到这种低级错误!”“不好意思啊,督导,下次一定不会了!”“两个人摆好台面,快去换衣服吧!”
  好不容易等到督导拍完照片走了,我走到货架后面,把公仔头摘下来透气。“子幸?”我回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还有谁会让我如此心神荡漾?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陈同,差点忘记了呼吸,一如当年。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选班委。我谁也不认识,自己更是没有当班干部的意愿,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最前排的同学来收纸条,见我还没写好,就直接去收我后一排的。我索性将白纸对折,转过身子,递给那位同学。我以为她要接过去,就松了手,没想到她是在拿别人的。小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了“别人”的桌子上。“别人”随手捡起来,不经意间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是空白的?”他问我。
  我下意识咬嘴唇:“我谁都不认识。”
  我的同座位调过头来:“班上没有你的初中同学?”
  我摇头:“考上这个学校的就几个,没有我认识的。”
  我的同座位一脸遗憾:“真可惜……”
  我反问:“你们都认识?”
  “班上大部分都是外国语毕业的,都认识。”
  我点头:“哦,这样啊。”
  我的同座位展开白纸条,抓起一支笔:“我叫徐夏。”我的脑袋凑过去,看着她伏在“别人”的桌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嘟囔道:“你爸爸姓徐,你妈妈姓夏?”
  徐夏笑得灿烂:“这么容易猜?”
  我也跟着笑起来。徐夏指指“别人”,说道:“他和我初中一个班的,是我们以前的班长。”
  我抬眼看“别人”,他正在翻新发的教材。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人以为他在做世界上顶顶重要的事。徐夏写字像大人,有楞有锋。“陈……同……”我念出来,然后下意识用名字去对他的脸,一不小心撞上他的视线。我呆呆地望着他,一时失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我……我……”我有些结巴,干脆直接写出来。我能感觉到他在靠近我,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唐子幸。”他念道,字正腔圆,却让我一时失了神。
  徐夏在空中画了个圈:“你写字怎么都是圆的?”
  我忍不住又咬唇:“因为这样比较省事嘛……”
  陈同将纸条递给一旁没说话的人,过了一会又传回来。徐夏看都没看,直接喊道:“杨伟,强,你是在害羞吗?”我接过纸条来看,可不就是“杨伟强”?我捂住嘴巴,虽然年少不经事,可总能秒懂笑点所在。陈同似笑非笑,将写了四人名字的纸折了折,交给绕了一圈又回来收纸条的同学。
  我的名字只有一票吧,本是无所谓的事。但徐夏是英语课代表,陈同是班长,杨伟强当上了体育课带表……被班委环绕着的我,压力着实大……
  徐夏每逢周二周四早读课要领读,但第二个星期四就生病请假了。班主任点名让我替徐夏,我早上起得迟,慌慌张张,不知道把英语书塞哪里了。“用我的吧。”陈同把自己的书递过来。“谢谢……我……”刚准备说些什么,杨伟强突然冒了句:“阿同,我也没带……”我犹豫要不要还给他,可莫名的不甘心,把书牢牢护在怀里。“唐子幸,快上来吧!当做是锻炼你自己!”班主任催促道。“你先拿我的书吧。”陈同说完转身向后座的人去借。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领读,二十分钟下来,大汗淋漓。我回到座位上,用手捧住下巴。汗水滴在手心,我仔仔细细地看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能说我内向,但我也绝不外向。从小到大,我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发言,更不曾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后面扔来一包面巾纸,我拿起来,转头对着陈同:“谢谢。”我回过身来,看见桌上摆着的英语书,才想起来还没有还给他。我欲再次转头,没想到他站起来探着身子,差一点就亲上了……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我拿书。”他说着,拿走了英语书。
  当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脑海中的情景一遍遍闪现。“陈同……”他的名字在我舌尖环绕。
  我又想起小时候,21世纪乐园还没有拆,大巨蛋还立着。夏天到了,爸爸就带我去室外游泳池。我永远记得,人造沙滩踩在脚下的感觉,粗粝却敦实。永远记得,长长的水上滑梯尽头,是父亲坚实的怀抱。每个周末,爸爸都带我去一次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吃洋快餐,然后去大市口的新华书店看书。我很小的时候就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父亲蹲在我背后,将我抱在怀中,手上拿着书,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
  保尔柯察金是我童年的偶像,父亲教给我最多的,就是坚强。可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坚强是什么模样,尤其在面对陈同的时候。
  “子幸,你怎么在这里工作?我听徐夏说,你不是上了大学了吗?”他一脸关心,就好像两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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