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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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感慨时,有个鬼魂端着头颅向我冲来,我虽然已经习惯了周围时不时冒出来的鬼怪,却依然被那断着脖子以及怨气的眼睛,吓的尖叫了一声,僵在原地,眼睛紧紧的闭上,再也不敢挪动。
预料而得的冲撞没来,却落进了一副早已熟悉的怀抱里,清冷好闻,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此时他眉眼间的那份寡淡疏离,急忙睁眼去看,落入眼睑的,便真的是师父,就这样浅笑言言,望着我,将我更紧的拥进了怀里。
“师父……”我嗫喏着小声的询问:“你怎么来了?”
周围有三五个小护士路过,眼色怪异的看了看我们,便匆匆离开。许是师父的长衫不似常人,引得她们多侧目了一会儿。我仰着头,盯着师父,看着他溢满微笑的嘴角,也跟着笑了。
“你这顽徒,跑来这里许久不回,为师来给你送衣物。”
“衣服?”
“方才请杨姑娘给你带进去了。”
我木讷片刻,领悟过来杨老师口里的山中迷路,师父给送衣服,原来他给我送到了医院里。于是,揪着师父的领口,继续发问:“你怎么不进去?”
“为师不便进去。”
“为什么?”那天夜里,师父来找我,也是站在门口,匿在病房门口的阴影里,甚至不肯多交谈便匆匆离去,那晚我略感惊奇,现在终于问出了口。
“心中有愧,才不敢见故友。”
一声磁性嗓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师父身后丈远的徐栈,此刻横眉微蹙,俊颜微皱,黑眸盯着我,似乎要将我拆分入肚。
这几日,他间或有意,总是向我讲一些关于宿命之镜中看到的片刻镜像,甚至扬言要带我回徐家祠堂一探究竟。可我心入定,对他冷面淡语,刻意的忽略掉他的存在。
此刻他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无甚波澜,素手沿着那片单薄的衣角下滑,落在的师父的臂弯,然后定然挽住,向电梯走去。师父看了眼徐栈,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由着我拖着他,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医院。
这片区域很繁华,不远处是所小学,正逢学校放学,孩子们大波的涌出校门外,接应的家长们将车停在了路边,交通一时堵塞。吵闹的孩提欢笑声,一浪一浪,盖过了指挥交通的呼哨声。我就这样挽着师父,欣赏着这大都市的繁闹。
走了一路,都不知到了哪里,街边肉香阵阵,天气很热,使得那味道,散的愈发浓郁起来。勾的我馋虫作祟,站在路边牙子上,再也不肯离开。
师父无法,只得由着我进了店里。店面不大,老板娘捏着个小本子过来点菜,我随意的点了许多,看着那厢老板赤膊翻着冒着兹气的肉类,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师父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满了一杯水,示意我喝下。一只大手拂过我的额头,擦掉那些微的汗珠儿。冰凉的气息拂过额头,方才还满头酣畅淋漓,现下却一片清凉。我不禁一把捉住师父的手,捏在手里,细细的把玩。
等烧烤的那些食材上来,我便一溜烟儿的大吃起来。见师父依然正襟坐在身边,我将一串豆角条儿递过去,师父皱着眉,接下,尝了一口,兴许是吃不惯这味道,一串完毕,便再也不吃了。
我只好大快朵颐,吃的盆满钵满。师父看着我,拂过袖口,不时的给我擦擦额角的汗水。
等彻底清盘以后,付了款,走出小店。我无心再逛,便拉着师父,头也不回的向游冥山的方向走去。
“师父,我们这就回去。”
“回哪儿?”
“山里。”我言之凿凿。每次逢遇徐栈,总有许多变故发生,而这次,我终于记起了师父之前的谆谆教诲,不愿搭理凡俗,只求就此归隐山林,刚才那顿,怕是我在这闹市,吃的最后一餐了。
“白姑娘时日无多……”
我的步子一顿,脚上的鞋子底子很薄,柏油马路淌着热气,烤的我的脚丫子恰同方才的烤肉置于火上无异。身边一阵喇叭声,一辆返程的公交车从身边开过,我盯着那亮闪闪的38路灯标,眼神迷乱,终于,在那公交车消失于拐角的时候,问出了口:“师父为何不便见白院长?”
自我懂事起,山中食材便是从孤儿院采购,每次都是我去院里交涉选购,然后装袋打包,请人扛出孤儿院。而师父总会牵着小黄仙,等在院门右侧的一棵老槐树下。天真幼年的我,总是抱怨师父懒散,将重活累活都给我做。而今想来,怕是师父一直都在避着一个人吧。
“情深不寿。”
良久之后,师父牵着我向医院方向走去,而那简短的四个字,很快的便被日光蒸晒分裂,消散于夏日蝉鸣里。
来时走的漫漫长路,回时才发现,也不过是一小段路程,很快就又回到了医院。我脑中一直滑过那四个大字,情深不寿,想起杨老师口里的天作之合的璧人,终于在三楼电梯门口停住了脚步,望着那间病房,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迷魂阵中有昔日重影,师父满眼情深,曾喊着那黛眉少女,温柔相付。我虽心中酸涩,却一直安慰自己,昨日之日不可留。可如今,我最亲近的白院长,又与师父有了这种羁绊。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来面对这场相逢。
他们或是久别重逢,或是爱意丛生,亦或是过往云烟……无论哪种,我都不敢想象,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情何以堪。
“怎么了?”师父问我。
我脚定如松,心里疏导了自己许久,依旧迈不开步伐,只好回答道:“我腿软。”
语落的同时,清冷大掌已经抚上了我的额头,试探着那里的温度。
“许是日头太烈,徒儿中暑了吧。”
我可劲的点头,只求逃离眼下这不得不旧爱相逢的戏码。
“无碍,站在为师身边,一会儿就消暑了。”言罢,师父的大掌牢牢的扣住我的肩膀,向病房走去。
我被外力簇拥,脚定不住,心下混乱,急急的问出口:“师父要进去吗?”
那力道一顿,清冷的人垂眸看着我,捏了捏我的鼻尖,擦掉那一丝冷汗,笑着回答:“不进去。”
我正要再问些什么,却见病房门大开,宋老师穿着一只拖鞋,面容悲痛疯了般的四处嚎叫:“医生!医生!快来!”
杨老师也跟在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拽过闻声赶来的小护士,向房间里面跌跌撞撞的跑去。宋老师看到这边的我们师徒二人,更加的悲愤,几步跑了过来,一把扯开我肩上的大掌,拖着师父就要向病房走去。
“怎么了?”一片慌乱里,我根本来不及细想,一把拽住宋老师的手,将师父的手臂紧紧的抱在手中,浑浑噩噩的问着。
宋老师回身,见我这副样子,一把甩开了我的手,一双杏眼圆睁着,指着师父,就开始痛呼:“莫先生……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我们院长念叨了你一辈子,你就这么绝情,到她死都不愿意见她一面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在这僵持中,小声的询问。
紧邻病房的家属不满外间喧哗,出来制止,却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恸哭声里,默默的退了回去。
小护士从病房里跑了出来,恰好碰上从楼梯赶来的几位医生,走上前去汇报:“42床患者,白鹭洲,心跳停止。”
我看着周遭的一切,竟突地觉得迷离了起来,病房门口缓缓的走出一道光影,在白茫茫的一片里,越来越清晰。她慈眉善目,发丝雪白,笑着向我和师父走来。
脚步很轻很轻,没有任何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周。
☆、三生怨(8)
我恍惚中,呆呆的看着那光影,走近我和师父以后,向师父投以嫣然一笑:“莫先生,你来了。”
音容依旧,眼神空洞,却满面春光。
我僵在原地,刚要开口叫出声,就被身边的师父拖进了怀里。电梯上行到六楼还未下来,师父直接拥着我向楼梯走去。我挣扎着回头去看那楼中灯光下的白院长,却被师父捏住了肩膀。
就这样在师父的掌控下,毫不迟疑的回到了游冥山。
林茂堂听到响动,从屋内窜了出来,看到是我和师父,喜不自胜。我见他面有饥色,定是饿了几天,果不其然,他直冲冲的向我跑来,伸开双臂,一把就要抱住我,却扑了个空。师父拥着我避开小林,向室内走去,在大厅里的八仙桌前坐下,这一路奔波才算告歇,我深知师父这依旧是在躲避白院长,哪怕她死了,亡魂游荡,师父也不愿和她有上半分纠葛。于是我站正,低眉望向师父,他正伸出颀长大掌倒得一杯凉水,缓缓的递给了我。
“赶路太急,喝些水。”
我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师父再度蓄满,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温度早已趋于常规,便欣慰的揉了揉我前额的碎发。
“师父……”我心中有感,即是情动,又是悲痛。师父听得我带着哭腔的话,抬眸看着我,见我低垂着头又不肯说话,大手索性拉过我,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有什么想问的?”他捏起我耳边垂落的一丝乌发,别到我耳后,指腹就势捏着我的耳廓,慢慢的摩挲起来。
我颊边滚烫,想要挣开这份枷锁站立起来,毕竟还有林茂堂不时的晃来走去,这样亲密的动作,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很不习惯。哪知师父一掌从耳后迅速的滑过我的下颚,脸颊,眉骨,最后落在了我的额头,将我的眉眼遮住,周围静谧,只听得到我的呼吸声。以及熟稔的清冷气息,越来越近,贴着我的嘴角,试探,亲吻,唇齿相依。下巴上的大掌,夹杂一点点的劲道,撬开了我的嘴,我惊呼了一声,微温的牙齿已经席卷了进来。
淡雅的气息,让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唇齿的力度,温柔却又毫无保留,终于,慢慢的,我开始回应着。
良久的缠绵之后,师父终于放开我,而我老老实实的坐在他的怀里,再也不敢挪动。
“为师记性太差,这天地万物,不记得了许多事情,也无心去应付那些繁杂的事,忽略了你这小脑瓜里总是什么都能胡思出来。反倒让你时时忧心。”
我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睫毛很纤长,眉如远山,沉寂的盯着我,黑色的瞳孔里,犹如深水湖泊般幽深波澜。
他接着说道:“那白姑娘对我有情,我却不会对她有意。何必再相见,让她凭空生出妄想呢。”
“白院长……是去世了吗?”下午时分,医院走廊里见到的那道光影,毫无疑问,就是白院长,她虽雪发斑白,走路时却如有风助,根本不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年人的样子。那么,我见到的一定是刚刚死去的白院长……的亡魂。
师父点点头,应答了下来。
即便我不肯相信,可仍旧记得那小护士的话,白鹭洲,心跳停止。我的泪意迅速积满双眸,沿着脸颊滚落下来,有些泛滥,我只好腻进师父的怀里,在他的青色长衫上蹭了蹭,擦掉已经到嘴边的咸湿的泪花。
“既然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阻止我与她说话。我在医院守了许多天,白院长一直都在昏睡,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遗言……”
师父缓缓的拍打着我的肩膀,一下一下,如同幼年时,哄着身体不舒服吃不下饭一直哭哭啼啼的我那般。我从罅隙的眼泪里,看着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眉眼清淡,不曾衰老,而我,已经从垂髫撒泼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