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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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比夜还要漆黑的眼睛,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总是指引我预知生死的眼睛,就这样,落入了我的眼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着我,虔诚,真挚,带着一丝担忧,没有了梦中的那份骇气侵袭,我直勾勾的陷了进去,心中起伏万千,熟悉至极的感觉轻扰着我,我心悲痛,应该是解了幻境,低低的唤出声:“师父!”
“是我。”远山眉眼望着我,满腹深情。
山间幽林,我跟在一个人身后,小声的嘟囔着,痛恨自己体力不支,跟不上对方。
那人却依旧不管不顾,径直前行,我快要追不上他了。
脑中突然涌起这样一个场景,绞碎了我的安稳平静。
“啊!”我悲愤着大叫出声,脑袋欲裂,挥舞着双臂,想摆脱这份痛彻心扉的碎裂感。
一声脆响,像是白瓷碗被我拂到了地上,轻音湛湛,清楚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开始甜甜哒了!
☆、黑魅(9)
我被这声玉帛碎裂的声音惊扰,惊恐的清醒过来,去看地上的碎片,白色玉瓷碎成几片,与刚才幻境中的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一切还是幻境?亦或者,这一切本来就是真的?
额前温热,轻柔的拂过,我睁大眼,去看面前的师父。
“怎么了?”
说话间,师父已经蹲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我默默的看着,直到看见一双黑色小皮靴,心下才放开。这双鞋是我成人礼那年,白院长送给我的,是真皮做工,耐磨,穿了三年了,都没有磨掉皮,不是刚才幻境中的那双红色缎鞋。
刚才的一切看来真的是幻境,我不由得认真去观察师父的长发,几年前下山,听闻白院长的建议以后,我回来偷偷把师父的青丝长发给减掉了,现在不过及耳,黑发英挺,透着一股书生卷气。
“我刚才陷在幻境中了。”
“什么幻境?”
“……”我细细思量,不过是又把别人当成了梦中人罢了,去找刘曼蓁车祸肇事司机的那天,我也曾在梦靥醒来时,把徐栈当成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切都是心魔作祟,我无意让师父知晓这些徒增烦忧,话题一转,笑着说道:“幻境中,你给我做了一份卤肉饭。”
“那是什么?”
“五花肉。”
“我素来不食荤。”
“所以啊,我一下就看出来那是幻境了!”
我得意的坦露自己的小聪明救得自己一命,隐去了关于那双红色缎鞋以及我脑海里闪过的那段头疼欲裂的记忆。
“师父,我想下山去看看孩子们。”
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捡拾干净,师父站起身来,看着我,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你不应该这样优柔寡断,三界有定数,人间的事情,由不得你来插手。”
现实里,依然还是那个冷漠视灵魂如草芥的师父,我心情低落,有点无力的辩解:“可我没那么冷血,见死不救。”
“知道为什么周追要杀他的父亲,而那个疯婆婆为什么会失心疯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那城中村的居民区的二层,是刘曼蓁的家,我不懂为何周追和他的父亲会出现在刘曼蓁的家。私心想,不知道这一切,或许曼曼也就不会知道,所以迟迟不愿去查证这一切。
“那日,食梦貘暗中作祟,使得刘曼蓁枉死,蚕食灵魂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了你。才有了后来,周追弑父,亡灵惨死的一切。那疯婆婆与周追父亲有染,那孩子没有得到正确引导,一时慌乱,食梦貘却扇了耳边风,迷惑那孩子的心智,才致使他失手杀人的。”
那天,我预知到了周追的死亡,却被硬生生挤出了预知梦,在边上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徐栈耳语周追,现在想来,我竟然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干净无助的少年,被引诱而堕入黑暗的。
“为什么我的梦引里,有你。”我想起肇事司机的梦靥里,有师父的影子。
“那是幻象,目的是为了让你赌气离开道观。”
“为我?”我不解,虽然心中还在为一条条无辜生命的逝去而悲伤,但也知道早已无能为力。
“小妖……”师父走过来,一只手里还捏着白玉瓷碗的碎片,另一只大掌轻轻拂过我的额头,沉吟半晌,才开始缓缓说道:“答应为师,以后莫理那人间事了。”
“不要!”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像周追那样的少年死去,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再遇见,我还是会一马当先,还是会一腔热血的扑上去。
“那日,若不是你被食梦貘带走,周追的父亲不至于惨死如斯。”
“……你的意思是……周追的父亲,因我而死?”
食梦貘借我之手,蚕食了刘曼蓁与周追的记忆与梦靥。可我只是在徐栈的公寓睡眠而已,醒来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这一切,师父怎么能说与我相关呢。
“食梦貘虽残暴,但千百年来被三界追捕,存活已是不易,所以才寄生在那个小道士身上……”
“如果我能早一些知道那是食梦貘,就不会让曼曼和周追两家落的这样的下场了。”我心心念念于这些,说到这里,师父顿了片刻,将手里的碎瓷片捏的紧了一些,才打断我开口道:“那牲畜想要的是你。”
我惊讶至极,反射性的问道:“要我干嘛?”
“那日为师掐指算到你有这一遭,想避祸端,扔了招魂幡,怎奈被你拾到,还捡了回来。从此,可预知人间祸福,那食梦貘贪食梦靥,抓了你去,自然是可保衣食无忧,躲过三界的追踪。”
“师父的意思是,因为我预知到了周追之死,所以食梦貘才会那么准确的找到他们家,并且吞噬了他们的魂魄吗?”
“……”师父无言,片刻顿首。
“如果真如师父所说,……”我抚着心口,挣着坐起来,看着侧颜清冷的师父,小声的确认道:“那么,周追一家便是我害死的了……”
小仙女在屋外开始吱吱叫唤,兴许还没有饱餐一顿,它在催促师父去喂食。
师父却站立原地,无动于衷,即没有去喂食,也没有回答我。我执拗的伸手,捏住他青衫袖口的下摆,颤抖着再次确认:“如果不是我天真的跑去徐栈家不肯归山,便不会被食梦貘窥测到我的预知梦靥,那牲畜便不能蚕食了周追,是吗?”
师父终于探头来看我,如墨明眸淡淡的注视着我,大掌拂过我额前,捂住我的眸,定然说道:“你……还是不懂……这些人间生死,由不得你。”
“是我害死了周追和他的父亲对吗?”我坚持着问出声。
眼前一松,师父的手不再,我看清眼前真真切切的一切,慢慢的模糊起来。
“天不可赖我,地不可就我,是是非非,因果循环,不过一轮回而已。”
“小妖,不能怪你。”师父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已经气血攻心,难掩憋闷,喉咙奇痒,张口便是一捧鲜血,铺洒在了蚕丝棉被上,猩红掩透,在青灰色的缎料上印出一朵朵血梅。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血淋淋的食梦真相。
我拖到现在讲,是觉得太残酷,总是不知如何说起。
☆、黑魅(10)
我眼前虚幻起来,认真的看着师父的脸,如墨深眸亮光湛湛,却没有丝毫我的影子。
“师父,这也是幻境对吗?”
眼前一黑,一只清瘦的手虚掩上我的眼眸,眼前模糊的世界消失不见,成为黑魅一片。
我伸手去掰,大掌温热,无论我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耳边传来暖暖清热:“睡吧,睡醒了,就都醒了。”
一切都陷入迷茫,我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再醒来时,天色昏暗,看不清是晨或昏,我瞠目四顾,空荡荡的茅草屋里,没有师父的身影,我掀开被角,瞥到了蚕丝上的一抹血红,那么鲜红刺目,瞬间让我想起睡前喋血的那一幕。
无力前行,却还是逼迫自己站起来,穿上黑色小皮靴,慢慢的移向屋外。
小圈儿里,小黄仙儿踢打着杨木树桩,发出的声鸣都不似往日底气十足,我走到一边瓦砾廊檐下,从囤积的料堆里,捏出一大把干草,放到了小仙女的石槽里。
小仙女却没有立即吃,而是闻了闻,有些嫌弃,却又难掩饥饿,低头慢悠悠的吃起来。
不消片刻,似乎干草鲜美,它竟激动的抬头看着我,兴奋的低头大口的狂吃了起来。我正要骂它两句臊臊它,却见斜里一只纤尘不染的手,握着一小捆干草,轻轻的放进了石槽里。
“每次我喂食,它总是吃的特别鲜。”
我侧目一顾,是徐栈。
听师父说,徐栈留在了孤儿院照顾那几个体弱的孩子,回来看过我两次,都被拒在了门外,我被师父安顿在他的床上,好生养着,修生养息至今,没有涉足过外面,自然不知道外面今夕何夕。
“你来了啊?”我徐徐问道。
“你好些了没?”
“嗯,好多了。”
“想不想下山陪我玩?”
平时听闻下山两个字,我巴不得立即长翅膀飞下去,这次,我却沉默了许久,回想起师父之前提起的故事,我摇摇头,叹道:“不想。”
徐栈放开手中全部干草,见我闷闷不乐,索性扳正我的身体,直视着我,童稚容颜上的深沉眸里,竟满是乍见之欢,却又似乎被我的冷淡消磨掉些许:“怎么了?”
我摒开他的双手,向后退了一小步,看着围圈儿里的小毛驴,鼻孔冲天,对着我哼哧了两声,不满的嚼着杂草,我心无奈,笑着说道:“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只是看开了一些事情,又怕的不行。”
我扶着心口,那里还隐约会为这些词语悸动颤栗,不消片刻,便大声的咳了起来。
“小妖,过来。”
身后响起清冷的嗓音,我蓦然的退后两步,与徐栈隔开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回身歉意一笑,打声招呼:“师父。”
师父已经走上前来,颀长大掌拥过我的肩膀,身上一暖,已经披上一件长袍。
我乖乖巧巧的披着长袍,迈步向屋内走去。
徐栈还要说些什么,被师父一言打断:“下山去吧,明日清明,我答应小妖留你们至此,从今往后,不可踏入此地。”
那日,我求师父不要赶走刘妈妈和徐栈,师父曾一时兴起,答应留他们至清明。一晃,清明将至,我竟对那些前尘旧事,恍如隔世。
我乖乖听师父的话,不打算再纠缠这些凡尘俗世。如若有幸,我希望,能和那些前尘往事,也一并脱离关系。可明显是不能了,才走到门口,掀开珠帘,就听徐栈轻声说道:
“孤儿院的孩子又失魂了……”
我掀手的动作一滞,愣在了当下。那日黎明,师父抱着我,走到天边晨曦微亮,我晃动招魂铃,指引孩子们回到了孤儿院。如今,怎么又会失魂呢?
我回身,看着近在身前的师父,比我高出很多,刚好挡住了视线,我刚要开口再探听什么,师父却素手轻启,附上了我的肩膀,清远眉眼里,如墨描摹,就那样望着我,一动不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不肯言表。
我却圆睁着眼,清清楚楚的看着他,想从那双眸里,读出一些支持我的情绪。
肩上微轻,抚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附在了我的眼眸上,捂住了一切天光。温热的、清冷的,熟悉的气息,仿佛一时之间就已千变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