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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左边-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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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她独自一人去水库的大坝散步。风迎面吹拂她年仅13岁的脸,吹乱她刚洗过的头发——一个女中学生单纯的长发。夕阳在宁静地轻抚凉快的湖水和那无言而漫长的大坝(“那坝好大呀,水库好大呀。”她感叹着,似乎在尽力要让我理解这“大”)。她看着这一切:余晖下伸向远方的道路,田野,明亮浩瀚的平原,村舍,山峰,还有目前的湖水以及即将开始的中学生活……突然不知被什么感动了,她哭了起来(当然这是幸福的哭泣,任性的哭泣)。她幼小但火热的朦胧愿望仿佛想升起娇嫩而勇敢的翅膀与平原吹来的大风相会,她好像感到了某种力量——那盛大的风景中的爱情,那莫名的眼泪的召唤,那被局限太久且渴望打开的心扉,那初次想去了解世界的少女的理想。在风景中,在这个黄昏,谁向她走来,她就有可能爱上谁。而我那时却在遥远的重庆,刚刚步入幽暗的第15中学校。此时,盛夏的酷热已经褪尽,米亚罗——一个美丽的地名,我们正依山而行,途经它幽森的美丽,耳边震响着轰隆的流水声,流水声里漂浮着随波逐流的巨大原木,浸满水珠的竹林正迅速地撼动它成片的苍翠。深山的凉意阵阵袭来,沁人心脾。 。。

六、美的行刑队(2)
日暮时分,我们到达黑水。一下车我们就直奔县委招待所,沿途她受到一些女山民的围观。当我们停下来买一些日用品的时候,大胆而淳朴的女山民甚至用惊喜的手指抚摸她雪白的耳坠,睁大眼睛友好地盯着她,误认为是深藏于幽林中的“仙女”偶然来到一个街上的铺面。
  清洁的山村远离城市,没有一粒尘埃。晚风吹动,树声喧哗;几缕炊烟,山高于天。我和她的艳遇来到一个万籁俱寂的“桃花源”,幸福在渐浓的夜色中被纯粹地听、闻、惊讶与发现。我和她在一起,他在他的房间看书。
  在深夜她盖着温暖清新的被子躺在床上,这里没有夏日,天气永在深秋,就在这恍若秋夜的一刻,我随意地斜躺在她的身边为她轻声朗诵蒲宁的《秋天》。“那么明天呢?”她俯在我的头上说。
  我抬起头,凝视着她的面庞。海在我身后如饥似渴地呼啸着,白杨耸立在悬崖上,显出高大的树影。它们也在狂风中呼喊……
  “明天会怎么样呢?”我也重复着她的问话,无限的幸福使我热泪盈眶,我觉得我的声音都颤抖了,“明天会怎么样呢?”
  她久久地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只手伸了过来,我摘下手套,吻着手,吻着手套,享受着这上面的微妙的女性的芬芳。
  “是啊!”她慢慢地说,在星光下我看到一张苍白而幸福的面孔。“当我还是姑娘的时候,我曾经时时憧憬幸福,但我总觉得我憧憬的那一切都很平庸、无聊,然而今天这一夜,我觉得也许是我一生中最不同于现实生活的经历……”“明天……”我听见她轻轻地声音在回应着书中女主人的声音。她朦胧的眼神在黑水的乡间憧憬着莫测的未来……她突然一下将我抱住,打断了我创造的“秋天(或明天)的戏剧”。我们已经明白了彼此再不需要任何交流,交流甚至朗诵已成为虚伪的“绕口令”或负担,我们默默地沦入黑暗的长夜里,备受艳遇忧烦的蒲宁被黯然神伤地放在枕边,这个难得的夏夜,在近似于秋天的灯光下,注视着从俩人扩大到万物的幸福夜。她笔直的长发已经垂下,她幽凉的双腿变幻着自由意志,激烈仿佛要冲破一个局限,她呢喃着,呼唤着,一次又一次把我催往美的疲劳中……
  “只有今夜,而明天……”我在短暂的神往中想着,一阵有力的翅翼的拍动让我惊醒,啊,一只彩色闪亮的蛾子不知从何处飞进室内,它正停在惊愕的天花板上,唯有寂静的电流声伴奏着它一动不动的缤纷。多美呀,一只蛾子
  它带来生与死的重量
  带来一个梦想的从未到达的草原山道滑坡,无法通行,我们最终没有抵达美丽的草原。但就像蛇已蜕下它的旧皮,我从一个昔日伟岸的女巨人到达一个哈哈大笑的女人,从一件紫衣到一个件黄裙。
  女人再不是芭蕾舞式的*想象,也再不是布罗茨基在《少于一》中一副《入团》的绘画所焕发出的蓬勃*,更不是一个女中学生在1966年盛夏临空*的动作,肉体内部的象征系统(超我或自我)被摧毁了,连衣裙的颜色消失了,本能露出了潜意识的峥嵘。肉体的密码拨动*的杂耍,抒情的幽径通向大腿沦陷的大道。我10年延宕的青春如茫茫夜空彗星最后的尾巴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惊叹号。啊,黑水县,啊,哈哈大笑的女人或严肃的女巨人,酒精过后我只想睡觉。
   。。

一、往事(1)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这两句诗是南唐后主李煜于10世纪在古城南京,也是他过眼云烟的帝都吟咏的。一位年轻温雅的君主刚度过江南漫漫长夏,清凉山(他的夏宫)的花阴流影已散为半院舞衣,飒飒秋风迎来他初秋的第一个不眠之夜,他轻倚曲折的栏杆让如酒的凉风轻拂他“往事知多少”的细瘦年华。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不觉千年夏天也这样过去了……1988年夏末的一个月夜,我弃船登岸,提着零乱的行李进入李后主的南京。
  左边第五卷南京我到达这座古城的那一年夏天,据报载城中居民已热死数百人。
  当夜,我非常顺利地在瑞金北村(一个不属于古老南京的新地名)一片新住宅区的5楼找到了韩东。我早在1983年初就读过他的诗,在一本他编选的《老家》(“他们”的前身)上我领略了他及“他们”的最初风貌,那些诗并未被我引为同道,我当时火热的浪漫主义还不能适应“他们”的客观和思考。但他崭新的诗风却给了我一个特别的刺激,这刺激后来在“非非”诗人(尤其是杨黎)那里得到了不断加强。回过头来,我才看清了韩东提倡的“他们”诗学是“今天”之后开后现代诗风的新锐力量。
  历史的铜镜(诗歌或南京)悄悄地照着这个初秋之夜,一大叠诗稿已经读完。诗如其人,韩东为我展示了一个方向,犹如他沉思的样子,他沉思生活的细节,体察生活的细节并从具体细节中发现并找到了不经意的美的闪光点——一只鞋子、雨衣、烟盒、自行车、灰、商业、剪枝季节……语言消解了抒情的权势,诗歌回到了语言并从政治、社会、道德、价值中脱颖而出。
  “今天的南京,它的风雅是否依旧,柳敬亭、王月生……”我在想着,思绪从一叠诗稿开始漫游(跳跃太快,似乎有点不着边际)。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我知道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熟悉环境,与环境早日融为一体。我的感官在上岸那一刻已经全部打开,森林般古老的树木、幽暗贴切的街道、瑞金北村一所诗人的房间,这一切已随着我平静的呼吸进入睡梦。我的诗歌在江南等待着新的出发点。
  第二日,清晰的线路如一把古老的钥匙,韩东为我打开南京的风景之门,款款岁月流逝于森秀的绿荫,“到处都是树呀!”我感叹着面前的秋阳和晨钟拾级而上。我们来到了鸡鸣寺一间清雅闲淡的茶室,凭窗眺望,烟波浩渺的玄武湖尽收眼底,小桥连接着几个岛屿,其中有一个岛叫梁州,是昭明太子萧统编选《昭明文选》的地方。在古意盎然的山水间垂柳拂岸,初秋的云彩高悬于湖面,成群的水鸟停在水上或轻轻滑过水面享受着凉爽,“千里江山寒色远”,南国的清秋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边远眺,一边品茶聊天。他说话不多,缓慢而准确,很难看到他情绪的流露,犹如昨夜我读过的诗篇,他只在诗中流露含蓄的理性热忱。他以这种一贯的理性热忱保持了对当代生活的高度敏感和心细如发的洞察力。很注意个人修养,从最初到后来他都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无独有偶,我接着见到的许多江南诗人都有这种性格。这或许是江南文人的一个传统吧,靠思想或文字而不是靠酒或怪癖进入当代诗歌。他们是这样做的,成都的钟鸣也是这样做的。吃罢精致的素面和一盘豆腐干丝我们登上寺后的古城墙,墙上生长着齐腰高的荒草,在爬满青藤的城墙下面,曾流传过多少古代刺客的传奇——他们就是从这密林杀出重围,轻身跃过水中的小桥去某间密室做最后的一刺。我们漫步于长长的城墙,直到日影西斜、落霞散金,这时我已完全忘却了旅途的疲劳。晚间我们去了繁华如织、灯火通明的夫子庙,汽车运送着游客,店铺五彩流光。红楼、暗树、风俗、绸衣、摩肩接踵的人流在古色古香的秦淮河两岸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倍添人间之趣。我们在平凡而亲切的热闹间漫步胜于信步在幽寂的闲庭,韩东引我走上一座“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石桥,石桥的对岸就是典型的“秦淮人家”的深巷,月色朦胧下的乌衣巷依稀可见,我想起两句陈旧的诗来:王谢堂前双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第一句有误,原文应为“旧时王谢堂前燕”)。我们在石桥上稍稍伫立,墨黑的秦淮河从桥下流过,两三只画舫从逝水上飘来“夜泊秦淮近酒家”的轻歌,我看见临桥“得月楼”上悬挂的灯盏在晚风中摇晃,杯光交错的人影在镂花的长窗里闪烁着。我渐渐跌入时光的旧梦。

一、往事(2)
时光的流逝在旧梦中慢下来了。一个新学期已经开始,我在南京农业大学继续教书的生活。南京农大位于中山门外,中山门是一个界限,以内是美丽而悠闲的世俗生活,以外是神圣得令人敬畏的中山陵——中国最伟大的风景圣地,我的学校就位于这片圣地之中。
  10月的阳光浸润我平静惬意的身体,这身体在深绿的草坪和飘满落叶的小径踱步、梦想,澄碧的天空和明亮的钟山抬头可望。我迷上了这里的秋天,深邃无涯,渐渐变浓,流溢着暗红的黄铜之光;在这古朴的秋光里,我也迷上了这里精美的素食和柔和稠红的山楂酒,乘着秋兴,我常独自晚酌,消遣白日教书的疲劳。意不在酒,在晚酌中,我的思绪漫游开来,更多地堕入回忆,“下午”的童年、灯芯绒女孩、古老的鲜宅、初秋的山洞、中学时代的忧郁、抽烟的女教师、大坝上的夏日少女、青春的热病、歌乐山下贫困的铁路……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恰似“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就在这一年10月的一个夜晚,“往事”借着浓郁的山楂来到秋天的纸上,一首诗编织完他中年的伤感:这些无辜的使者
  她们平凡地穿着夏天的衣服
  坐在这里,我的身旁
  向我微笑
  向我微露老年的害羞的乳房
  那曾经多么热烈的旅途
  那无知的疲乏
  都停在这陌生的一刻
  这善意的,令人哭泣的一刻
  老年,如此多的鞠躬
  本地普通话
  温柔的*的假牙
  一腔烈火
  我已集中精力看到了
  中午的清风
  它吹拂相遇的眼神
  这伤感
  这坦开的仁慈
  这纯属旧时代的*韵事
  呵,这些无辜的使者
  她们频频走动
  悄悄叩门
  满怀恋爱和敬仰
  来到我经历太少的人生
  ——《往事》仿佛有某种命运的契合吧,身世飘零的江南游子在良辰美景的南京同沧桑言归于好了。南京这个蕴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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