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山上的流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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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只好喝田里的水。儿子看见父亲的脸色发青,起肩的时候,非常的吃力。
“爸爸,我和你换着挑吧!”儿子上前,挑起父亲的担子。他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尽力挺住。望着换下自己担子走在前面的儿子,父亲感到自己老了,儿子长大了。他跟儿子说:“等下我们再换过来。”
风雨成长
田智明夫妻俩清早出门,下午三点多到了南宁。
家里每次遇到求人的事,田智明都会变得笨嘴笨舌的,所以求人的事情黎新荷要出面的。这次到南宁,向有关部门反映困难,要求落实中央的有关政策,这是个特别的大事,更少不了黎新荷,她不但会在旁边帮着丈夫说话,在背后还可以和丈夫商量对策,给丈夫打气。
来到南宁这个地方,她们是如此显眼。她们身材干瘦,皮肤粗糙发黑,一身尘土,神情憔悴。由于复员后夫妻俩没做过一件新外衣,田智明衣服、裤子、鞋子都是过去部队发的军装,穿了多年,那些洗不掉的污渍让这些旧军装显得是那样的难看,黎新荷的衣裤虽然没有那些污渍,是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但毕竟过了好些年,压在箱底久了,显得灰暗陈旧。
在南宁,她们感受到了城里人对乡下人的蔑视,这深深地刺伤了她们。她们感到憋屈。因为他们生活穷困,他们受到歧视,但她们为了这个国家的建立,曾浴血奋斗,他们曾经有着较城里一般老百姓要高的地位,现在却轮到了社会的最底层。这让她们感到强烈不平,她们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恢复非农业身份。
当天晚上,他们决定先上战友家探情况,第二天再上信访局、军分区、军区。
私下里从几个渠道得到的消息都表明,中央军委确实下了安置军队复员干部的文件,田智明属符合政策给予安置之列。但安置只是文件精神,换句话说,不给你安置,也是可以的,这就看各单位怎么执行了。
第二天几个部门来回跑,最后问题集中到军区一位姓王的科长那里。
真是冤家路窄,原来,王某和田智明原来同为某支队党委委员,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一次会上田智明提了王某的意见,王便产生了怨恨。一九六八年,因为田智明的弟弟和村中干部因派性有矛盾被残酷*至死,人家一不做二不休,借*运动,以大队贫下中农代表的名义,写信到田智明所在部队,诬告田智明破坏老家的无产阶级*。虽然部队没有采信这种说法,但此后田智明便被排挤在支队党委之外。不久,部队要清理一批人,王某趁机又将田智明弄回农村。现在王某在军区负责复员干部安置工作,他会怎样对待田智明呢?
在军区大院一间小办公室内,王科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田智明夫妻俩坐在对面小茶几后的木沙发上。眼见丈夫和王科长说不了几句话,王科长要打发她们出去,黎新荷接过话说:“王科长,不好意思,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您是热心人,帮不少人解决了大问题,他们对您都非常感激!我们就是听了和老田一起复员的一些战友说,才知道他们的问题都是您给解决的。我们现在回到乡下,老田年纪大了,繁重体力活难以适应,我身体不好,家里确实非常困难,听说现在上面有政策,请您帮帮我们吧!”
听完黎新荷的话,王科长靠到椅子背上,那高靠背的腾椅让他感到舒适,他闭上眼睛,吐一口气,缓缓放松,又慢慢地吸了一口烟,再长长吐出,这才睁开眼,看着坐在前面的夫妻俩,说:“对你们的困难,我深表同情,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非常复杂,为解决你们的问题,我是想了办法的,可惜爱莫能助啊!”
田智明忍不住了:“请问王科长,中央不是有文件,要安置部队复员干部吗?”
王科长眉头一皱:“什么文件?”
田智明上前,拿出文件摘要抄件。
王科长绷住了脸:“这哪来的?谁告诉你的?这些小道消息你都信?我没有看到这样的文件。要有的话,请你给我拿出来!”
田智明哑住了,他确信有这样的文件,他的战友是亲自看了文件,并抄录下来的,他的战友不会骗他。可惜他的战友管不了他的事,按理说王某肯定掌握这样的文件,他否认,这说明他肯定是不想给办了,田智明不可能把他的战友抛出,就算说了又能怎样?也许是中央的形势有什么不好的变化,王科长才这样拖着不办。
王科长乜斜着田智明:“怎么样,拿不出吧!你就好好地呆在乡下干,不要乱跑,要不然给人扣上捣乱什么的帽子,那我就更帮不了你啦。”
从军区大院出来,已快到下班时间,田智明阴沉着脸,妻子跟他说话,他都没搭理,好象没听到似的。他不听妻子要到战友家住下的建议,不管妻子提出什么理由,执意要找个旅馆住宿。
天渐渐黑了下来了。夫妻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很少说话,两人都睡不着,黎新荷知道现在不是劝解,安慰丈夫的时候,得让他安静安静。
田智明此刻心情难平,参加革命以来,他样样争先,从未受到一次处分,得到的常常是表彰。*后,却莫名其妙被从一个国家干部一下贬为一个农民,被人歧视,生活困顿。反观某些人,党性不强,政策水平不高,造反钻营,反而受到重用提拔,不可一世。这世道有无公道可讲!南宁这个熟悉的城市,给过他太多幸福和自豪的回忆,而现在,他怀着祈盼而来,得到的是失望、委屈和羞辱。
黎新荷醒来时,发现丈夫的枕巾让泪水打湿了一大片,她吃惊地说:“老田,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沉默,她坐起来,继续说:“不就是当农民吗?当农民我们一样可以活!”
“我不怕苦,也不怕死,我想不通啊!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提着脑袋革命,对党忠心耿耿,工作勤恳恳,换来的竟是蔑视和屈辱,感到憋屈呀,下午走在马路上,真想一头扎进汽车轮下,一了百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黎新荷内心感到强烈的振撼,她想不到平时极刚强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不管前途如何艰难,一定要帮丈夫度过这一关。她想了一阵,跟丈夫说:“算了,不能比,人生在世,不平事太多了,也许我们命当如此。风水轮流转,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们有四个儿子呢,再过几年,他们一个一个长大了,他们给我们争气就行啊!”
一番话渐渐化解田智*中的委屈和悲伤。
仙岭高中录取新生的名单公布了,从录取比例来看,只有一小半。因为是推荐录取,那些父母有面子的小孩都录取了。如国家干部、公职人员的子女,大队、生产队领导的子女,剩下来录取的是家庭没有背景,但给学校领导印象很好的学生,三贤大队领导和三贤大队初中校领导是给田智明面子的,他的儿子田新家被推荐上了高中。
刘一飞也被推荐上了高中,田刚和白柳没被推荐。
高中离家有近十里路,要住校,要带上席子、被子、蚊帐,洗漱用品,得打个背包。田新家感到难为情,因为需带的东西不成套,不规整,扎起背包来不象解放军扎的那样整齐、利索,好看。他想了个办法,算好时间,凌晨出门,最好天刚大亮就到学校,这样他背着东西路上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报到这天,他按计划上了路,月亮已经下山,夜色里靠着天上的星光,依稀可看到脚下的路。偶尔路旁村内的狗吠声使沉睡中的山村显得是那样的恬静,这一切的美景仿佛是为他一个人所设,他心中畅快,又有些得意,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走了足有大半路程,东边还没有一丝曙光,脚下的路还只是依稀可辨,他觉得出门太早了点,现在最好是天蒙蒙亮,这并不是他厌倦了目前的美景,而是前面要穿过一座小山包,这山包叫墓山。自古以来就是附近村民的坟场。山包上长满了高大的树木,在路的两边,布满了大大小小各个时期的坟墓,田新家虽说平时胆子大,但在这寂静而黑暗的夜晚,要独自穿过这坟山,心里难免有些发紧。
要是现在天蒙蒙亮有多好啊,到学校时天正亮岂不两全其美,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前闯就是了。
平日里很快就走过的山包现在走起来感觉好长好长,微风吹过,不断有蒙蒙的黑影在两旁晃动,他知道那是树影,他不敢正眼去看漆黑的树林里会不会跑出什么怪物,他强作镇定,不敢跑,也不敢慢,他的耳朵竖起来听四周动静,只听到沙沙沙沙自己的脚步声。
噗,突然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那么惊人,他弄不清这是什么声音,但他确信这声音发自他身后,他一时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汗毛竖立,一身冷汗,他不敢往后看,也不敢往前走,一时竟僵立在那里。
过了一会,背后没什么追上来,也再没什么动静,他心一横,扭头回去看,啊,天啊,原来他打背包时草席没捆好,掉到了地上。他顿时长长出了口大气。
仙岭高中在该县建校仅晚于县中,老师有相当一部份是*前广西大学,广西师院和广西民院的毕业生,师资不错。但校舍和设备非常简陋,它建在一条县级公路边,原来那是一片开阔的乱坟滩。学校全部是平房,除了每班一间教室外全校竟无一间专用教室,连一间实验室也没有,老师也没有办公室,他们办公就各自在自己一间十几平米的宿舍内。
校园较宽,里面树木较多,还有很多空地,学校把空地分到各班,让各班种菜,嫩菜卖到学校食堂,不论品种,每斤一分,所得充作班费,老菜送到学校猪场养猪,不计一分一厘报酬。
养猪每天需要二名学生担任,此外,有三百多学生就餐的食堂每天要抽出二名同学帮厨。学生食堂全部工作人员只有三位,这样全校五佰多学生每天就得抽出四名同学值日。
除了每天抽出四名同学值日专门养猪帮厨,校园卫生、种菜这些工作都是课余做的。作为一个高中生,学工学农不止是这些,学校自已用柴油机发电,有个五十亩的小农场可以种地,还有个有三台车床的校办工厂用来学工。在校办工厂里可以看到电机的转子、定子,可以把烧掉的线圈拆下,绕上好线圈,也可以自己组装电机。仅在校内学还不够,学校还组织学生到生产队学农,到工厂学工。
为改善教学条件,学校组织学生打泥砖,打山草,烧火砖,为修校室做准备,组织学生修游泳池,整自来水。
学校劳动这么多,但文体活动开展得还不错。学生当中总是能找出会吹拉弹唱的人物,那些歌舞和样版戏演出常常是引人注目的,至于学校的篮球队,在整个仙岭的霸主地位无人能及。
在那样一个年代,书本知识的教学,无疑大大受到了冲击,但学生坐在教室学教科书的时间,总还是占半数以上。
田新家的物理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叫卢善飞,桂林师院毕业,瘦高个,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