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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大关东-第5部分

小说: 大关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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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只小公熊跑到木帮遗弃的楞场,骑在一棵没被完全破开的大圆木上,抱着木楔子左摇右晃,结果钉在圆木上的木头楔子被它晃掉,把小狗熊的睾丸给夹住了……季广源苦笑笑,心说:“但愿能夹死这驴日的王福橖。夹不死他,将来更是个麻烦事儿!”望着黑川鼻子底下那撮人丹胡子,季广源感到一阵厌恶。别看他平时神仙老子谁都不尿,可让东洋人撑腰,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暗暗骂道:我们家的事情,我知道咋办,用得着你操心吗。你个小鬼子,滚他妈一边去吧!
  王福橖一步一步踏向黑川掘下的死亡陷阱,他却浑然不知。在此之前,五里桥警察所的麻所长接到了黑川报案。老麻的脸抽抽着。他知道手下那点儿脓水,更不愿意得罪王福橖。老奸巨猾的黑川以日人商社在华利益受到威胁为由,软硬兼施,老麻不得不硬头皮答应下来。刚交火时,王福橖没把警察手里那几条枪放在眼里,不想应季子祯之邀的各路炮手相继赶来,愈聚人愈多,黑瞎子岭上的火力也愈来愈强,把王福橖压进沟里抬不起头来,被迫带领队伍顺山沟往回撤,却被日本人的歪把子机枪封住了沟口,弟兄们死伤惨重……

第一单元 荒年(11)
绺子撞墙,踩了黑川的夹子,王福橖身中七弹,后背那一枪射穿了他的肺部,造成了血气胸。见大当家的受了伤,二龙和弟兄们都拼命了,好不容易才保护着王福橖和张素贞逃回摩天岭。
  张素贞也挂了彩,衣服有些破烂,肩头被剐了一个三角口子,翻卷的布片儿跟着她一抖一抖的抽噎。在此之前,张素贞还是英姿飒爽的,此时却是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顾不上伤痛,抱着奄奄一息的王福橖心如刀绞,原本美丽的张素贞,现在是一副深秋后的景象。二龙看到她这般摸样,心跟着一紧一抽的隐隐作痛。
  摩天岭大寨内搭起了灵棚,灵棚里并排停放着土匪的尸体。张素贞把王福橖的灵堂设在她的卧室里,由一个贴身的女侍从陪着她守灵,其他人一律不让进去,就连各山头前来吊祭的江湖朋友,她也一概不见。
  二龙送走了“松江好”水绺子的翻垛师爷,坐在灵棚里看着停在灵床上的一排尸体,满脸沮丧。弟兄们也没有了平时嬉闹叫骂的心情,都呆定地为死去的弟兄守灵,他们都沉着脸和尸体对望着,恍似被打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一连两天,张素贞不吃不喝,二龙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他让伙房做了一碗地瓜苞米面糊糊,双手捧着想进灵堂,劝她好歹吃点东西。不想,二龙的一条腿刚跨过门槛,第二条腿尚未来得及抬起来,只见黑暗处红光一闪,“砰!”“砰!”两声枪响,从灵堂里射出的两发子弹,子弹嵌进门框,打得木屑四散飞溅。这两枪打得太突然了,二龙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枪一响,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一个高儿蹦出门外,站在院子里直发愣。二龙两只耳朵被震得嗡嗡聩响,过了好半晌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端着剩下的半碗面糊糊,嘟囔了一句:“这小娘们,疯啦?”
  夫人能向二当家的开枪,别人就更不敢进去打扰了。第二天傍黑,张素贞像幽灵一样从阴森森的灵堂里走出来,把蹲在灵棚里烧纸钱的喽啰吓一跳。
  张素贞的嗓音有些沙哑:“冤有头,债有主。把我的话传出去,一年之后,姑奶奶要用季家和帮过季家的人脑瓜子,给大当家的祭坟!”
  那个小喽啰把一叠纸钱扔进丧盆站起身来,回禀道:“回夫人,季老爷上吊,死了……”张素贞微微一愣:“死了?死了好,死了是老东西的福分!”
  “五花山”呈现出难以形容的美丽,秋天的太阳把山谷照耀得闪闪发光,黄的、绿的、红的叶子肆意渲染着,飒飒作响。摩天岭阳坡又并排新掘出了好几个坟坑,坟坑边上停放着棺材和鞍恚砭撸约八勒呱暗男陌铩�
  过山风吹得枯枝树叶乱颤,张素贞跪在坟坑边:“江湖奔班,人老归天!”跪在她身后的众土匪齐声嚎啕:“掌柜的……”“兄弟呀……”“你走好啊,大伙儿都来送你啦!”土匪们的喊叫在山谷里久久回响着,在哭喊和啜泣中,棺材陆续下到坑里。张素贞给王福橖的棺材上填了第一锹土……
  料理完后事,二龙再次来见张素贞。这次他学乖了,没敢贸然推门进屋,先在外面咳嗽一声,怕屋里人听不见,又用烟袋敲了敲门框,女侍从从里面将门打开,把他让进屋。
  二龙坐定,用烟袋锅在烟荷包里不停地挖着,等了半晌不见张素贞跟他搭话,便把烟袋点燃抽了一口,硬着头皮问:“如今大哥不在了,嫂子想过没有,你打算今后咋办?”张素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反问道:“啥咋办?”二龙顿了顿,说:“你呀,你对往后有啥打算呢?” 。 想看书来

第一单元 荒年(12)
张素贞摆弄着快慢机驳壳枪,一会合上机头,一会又把机头掰开,听完二龙的问话,停了几秒钟,右手握着枪柄在左掌心上一磕,弹夹“咔”地复位,一拉复进机将子弹推上枪膛:“这还用问吗?既然大当家的不在了,我,就是大当家的!从今儿个起,绺子里一切都得听我的!谁要是敢背着我起妖蛾子……哼!可别怪姑奶奶我六亲不认!”
  张素贞冷酷的面容如同恶煞附体,令二龙不寒而栗,不由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让他心房震颤的感觉……
  4
  当初,王福橖在为张素贞赎身之时,因为在价钱上与老鸨子小金宝闹崩了,差一点儿闹出人命来。
  二龙陪着王福橖到宽城子福顺班妓院,与踩盘子的扣子接完捻子,把“插旗”的兄弟打发走,哥儿两个要了几样儿菜喝起酒来。
  福顺班里一片歌舞升平,胭脂伴着酒气,人肉伴着美食,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王福橖和二龙都已微微有了几分醉意,雅间外,传来一个女子唱唱儿的声音,王福橖仔细听去,唱的是《断桥》:
  五月(那个)端阳(呀);
  你把雄黄酒里下了毒。
  酒醉后现原形吓死官人归阴路险些吓死奴;
  舍命斗胆搭救夫主。
  战白鹤取灵芝搭救官人还阳路;
  病好你却疑狐。
  终日犯踌躇;
  说我是妖怪不进我的屋。
  ……
  王福橖微闭双眼沉浸在凄婉的《断桥》里,咕哝了一句:“这小嗓门儿,还真挺脆生儿……”过了许久,才发觉唱儿没了,坐在他对面的二龙端着酒杯看见他发呆,凑过来问:“大哥,咋的了你?”见王福橖没反应,轻轻推了他一下,王福橖瓷愣着眼睛看二龙,像是从梦中醒来:“嗯?啊!唱完啦?”二龙问:“你要爱听,咱也找个唱唱儿的来,给大哥助助酒兴?”王福橖说:“行啊,你就把外面那个唱唱儿的招呼进来,我听听。”
  片刻,一个身着华服的艳丽姑娘跟着二龙走进雅间,正是张素贞,她向王福橖微微施礼:“这位大爷,翠喜儿给您请安啦。听那位爷说您要听曲儿,不知大爷要听哪段儿呀?”
  王福橖说:“哪段儿都不听了,我听见你在外边唱的时候不短了,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歇歇。你就坐下跟我们哥儿俩唠唠嗑儿吧!”
  张素贞鞠躬称谢,坐在下处,二龙知趣儿地退了出去。
  借着酒劲,王福橖说:“你往后别再接客了。”张素贞问:“不接客吃啥呀?”王福橖说:“我娶你。”张素贞微微一笑:“大爷,你醉了。”王福橖说:“是喝了点酒,可话算数。”张素贞站起身来回手把门插上,拉住王福橖的手说:“来,翠喜有话跟大爷说。”张素贞缓缓脱去外面的裙衫,只剩下一层薄纱。王福橖眼一瞪:“你这是干啥?”
  张素贞伤感地说:“不管才刚儿大爷那番话是真是假,我听着感激。今儿个翠喜儿破个例,只收点茶水钱,让大爷从头到脚彻底尽兴……”王福橖脸一沉,站起来,说:“胡闹,快把衣裳给我穿上!”张素贞顿时慌了:“我哪点儿做得不好,让大爷不开心了么?”王福橖正色道:“翠喜姑娘,别看我们哥儿俩进窑子,可不是为嫖女人。我这人不会逢场作戏,才刚儿的话也不是酒话。我这就找老鸨子说去,我要给你赎身。但你要给我记住,从今儿个起你不许再接客了!”
  王福橖抬脚走了,张素贞愣在屋里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工夫不大,小金宝兴高采烈地进了屋,说:“我的好闺女呀,你可遇上贵人啦!快看呐,这是才刚儿那位大爷留下的钢洋。临走,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接客儿了。”说完,“哗啦”一声将一个布口袋放在桌上。张素贞顿时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第一单元 荒年(13)
半年后,王福橖又来到福顺班,这次,他没像往常那样在张素贞房里久待,只点了一卯便下楼找小金宝去了。
  王福橖坐在花厅里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小金宝的人影儿。正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只见她和几个粉团似的女人,如同众星捧月簇拥着一个留着仁丹胡穿黑马褂的日本嫖客从楼梯上走下来,娇滴滴、嗲声嗲气的献媚之声不绝于耳,王福橖不禁皱紧了眉头。
  小金宝送走日本嫖客,假意刚看见王福橖,扭着水桶腰,拿腔作调儿假作热情:“哎哟哟,我的大爷呀,好些日子不见了,您老啥时候来的?”王福橖冷冷地说:“有一会儿了。”小金宝说:“真是慢待了您这位财神爷了。咋不上楼找翠喜姑娘,一个人坐这发呆干啥呀?”王福橖避开她搭过来的胖手,说:“我这趟来是要接翠喜姑娘出去的。你麻溜儿叫人帮她拾掇拾掇,车在院门口等着呢!”
  小金宝悻悻地把手收回来,一挥手帕,说:“接走可不行,我这正缺人手呢。再说了,您也知道这出外条子的规矩。您接她出去,总得有个说法吧?这官条子不官条子,私条子不私条子的……”王福橖说:“什么官条子私条子的,你少跟我整那些没用的,我今儿个是给她赎身来的。钱,我带来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放在小金宝面前,指着红红绿绿的钱帖说:“不多不少,两万吊,你过过亮子(过目)吧!”
  小金宝没想到王福橖会动真格儿的,心里很不自在,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年头,难得大爷这么重情重义。不过……”王福橖追问道:“不过什么?”小金宝说:“两万少点儿!”王福橖说:“那你说个数吧!”小金宝伸出巴掌,又一翻:“十万!拿十万吊,我这就给她置办嫁妆,打发她出门子!”
  当时,现大洋与官帖的比价大概为1:180,十万吊官帖折合大洋可是一千多块呀。王福橖当下看明白了,这老鸨子是想敲他的竹杠,半开玩笑地说:“这倒好,你成劫道的了。你这不是成心要抢我的营生吗?……嗳,能不能抬抬手,多少让让!”小金宝把脸子一撂,把布包朝王福橖跟前一推“哼”了声:“大白天的,你怎么跟我说起梦话来了。你也不访听访听,满宽城子能找出一个跟我讨价还过价的人吗?有钱呢,你就多来几趟俺们欢迎……要是没钱,哼!”王福橖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强压住火气问道:“这么说,今天这个事儿咱俩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啦?”小金宝抬眼瞅瞅他,把脸一扭没吱声。
  见花厅里说碴了,嫖客们牌也不打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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