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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大关东-第12部分

小说: 大关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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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殃子服用了偏方确实奏效,半年后他再去看望长白真人,却改变了他的命运……
  二人闲聊,老道长给他批了一回八字。从八字儿上看,他命犯黑虎星,克母克父不说,注定要命丧江底为鱼虾所食,倒是有个破解的方法,那就是去充军,或许能逃过这场劫难,还能成为一员五虎上将……赵殃子闻听此言难受了老半天,打量着自己这小体格儿又乐了:就爹娘给咱造就的这副德行,还五虎上将呢,当大头兵也没人要啊!偏巧这时候,张景惠插旗扩兵要入关打仗,他还是背着大伙儿跑去注册当了一名大头兵。
  直奉两派交手不久,奉军就被吴佩孚抄了后路,使卢沟桥、丰台的守军腹背受敌,迫使赵殃子所在的16师放弃长辛店,导致奉军全线崩溃,张作霖被迫下令退却,赵殃子趁机开了小差,变卖枪支所得的20块现大洋几乎都买了“福寿膏”,有家难回的赵殃子这才索性落草当起了胡子……
  溃军即为寇,流兵即为贼,像赵殃子这样无用的“扒子”虽说落草入了绺子,却没胆量去干那种杀人越货的勾当,毕竟跑过码头能说会道,二龙利用他的一技之长,让他当起了游说于绺子和受害人家属之间的“花舌子”,若不是二龙叫他拿着耿*的半拉耳朵去耿家催票儿,他还不知道耿*落到胡子手里了。
  自从见过耿阮氏,赵殃子就暗下了决心,即便豁上这条贱命不要,也得救耿*逃离虎口。如果没有耿*,甭说自己的癫痫病好不了,说不定早就一个跟头折进大江里喂了王八也未可知……人不能丧良心。他这才佯装闲逛,弓着水蛇腰溜溜达达没事人儿似的来到了秧子房,找了半天,也没看见蹲仓熊的人影。
  “大哥!大哥,你快点儿精神精神。”赵殃子见耿*脑袋肿胀得像个葫芦,痛惜地说:“这,这都整成血葫芦了。”问季广源,“看清楚没,是谁给弄的?”
  季广源脸色蜡黄,抱着断臂蜷缩在墙角里,看见赵殃子把耿*揽在怀里,才把揪着的心放下。听赵殃子问,他用下巴指指窗外:“是个记脸子,还有点儿豁唇儿的人。”赵殃子撕开夹袄里子给耿*包扎伤口,低声骂道:“这个老兵痞子,我操他六舅!”
  赵殃子没敢把二龙给他的纸包交给阮氏,也没舍得扔,揣在怀里胸口火烧火燎的疼。见耿*清醒过来了,说:“我去见过老太太了……”耿*强打起精神,问:“你告诉她我被绑票儿啦?”赵殃子谎称:“没有,我哪敢说呀!”
  耿*长吁了一口气,说:“我这条命交待就交待吧,可千万别让她知道,那会要了她的老命……”赵殃子劝慰道:“先别说丧气话,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呢!”耿*晃晃悠悠站起来,赵殃子扶住他:“你先稳住架儿。等天黑透的……天黑透了,我来搭救你们。”
  赵殃子把手伸进羊皮兜子里,掏出几个窝头和一块熟肉:“先吃饱喝足了,别的不用你们管。”耿*说:“万一跑不了,还得连累你一块吃瓜落儿。”赵殃子说:“吃瓜落儿就吃瓜落儿吧,我也豁出去了!我怎么也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把你给插了呀!要死,我陪哥哥一块儿死!待会儿,我去把牲口棚点着,你们就趁着乱劲儿开蹽……他六舅的,管不了那么多啦!”耿*感动得放声大哭:“我那可怜的妈呀!”

第一单元 荒年(33)
季广源正大吃大嚼着,被耿*的哭声吓得眼睛瞪得老大,赵殃子慌忙去捂住他的嘴:“快闭声,叫人看见咱们在一块儿可就麻烦啦!”
  赵殃子撕下一块熟肉,递到他嘴边上:“大哥啊,你也吃点儿,吃饱肚子才好有章程啊!待会儿看见大火烧起来,就预备好开蹽……不过,我不来叫你们,你们可别冒冒失失的出去。”又瞪了季广源一眼,狠道道地说:“别噎死你……下作玩意!”季广源咳嗽了几声,一抻脖子把窝头咽了。耿*却不张嘴,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不知在找什么,靠着墙根儿坐到了地下,两手抱住头一动不动了。
  借着酒劲儿,土匪们有的练功夫有的耍钱。练功夫的有的练拳踢脚,有的耍起大刀,有的栽楞着膀子练枪法,有的干脆野猫一样练习爬树翻墙,翻墙的喝醉了手脚不听使唤,怎么也上不去,下面有人帮忙用头往上顶,劲使大了,把他摔到了墙外头,被摔疼的家伙在墙外不住声地叫骂;土匪头目打麻将、推牌九,小喽啰在碗里用骰子掷大小点儿,有输了不给钱的,双方便动手打起来。酒量小的早已醉得不醒人事,人仰马翻躺倒一地,没有躺倒的也犯了酒后癫狂,哭的哭、笑的笑、闹的闹、骂人的骂人,渐渐地他们的哭闹演变成了相互扭打。
  两个彪形大汉扒光上身,牛一般地咆哮着,瞪着牛肉色的眼睛,握着拳头对扑着。转眼,土匪们好像得了传染病,都跳起来抡上了拳头。“啊哈哈哈……打!打!打!”那些没动手的,也都叫嚷着动起手来,扑哧扑哧地往脸上、鼻梁上、咽喉上、嘴巴上一通乱打……
  赵殃子没敢沾酒却佯装喝醉的样子,见他们厮打成一团,绕着院子溜达了一圈儿来到伙房。
  给土匪做饭的寡妇邰氏,刚打了一个醉鬼两个耳光,这会儿正坐在灶台上抹眼泪。邰寡妇个儿不太高,团脸儿长得挺丰满,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厉害人儿,看见赵殃子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把菜刀攥在手里,赵殃子装作没看见,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说:“别害怕,我没祸害你的歹意。我找你,是有事要求你……”
  邰氏迟疑着接过纸包,狐疑地看着赵殃子。赵殃子交待说:“这窗户纸包的是耿老大的半拉耳朵……”邰氏像被蝎子蜇着了,惊叫一声把纸包扔到地上。
  赵殃子弯腰拾起来,说:“这有啥可害怕的?……二当家的让我拿它去催票儿,我没忍心交给老太太。待会儿,我设法放他逃走……耿老大要能逃出去就啥都不用说了,万一逃不出去,我俩就都完了。要是我俩有个三长两短,你替我把它给他们家捎回去,交给老太太……”邰氏吓得脸色煞白,接纸包儿的手哆嗦得很厉害。赵殃子把纸包儿往她手里一塞,匆匆离开了伙房。
  赵殃子溜进草料棚放了一把火,正是风干物燥的季节,刹时间,浓烟烈焰带着风声吞噬了整个马厩。二龙听说草料棚“走水”了,从屋里跑出来,只见大火照得院子里一片通红,气急败坏地高声叫骂着,指挥手下把马匹从大火里牵出来。赵殃子趁机潜入磨坊,为他俩解开绑绳,压低了嗓音催促道:“快快快!快闪!”
  闻听这话,季广源像被打了一针鸡血,顿时来了精神,抢先窜出磨坊,耿*也站起来紧跟在他身后来到门口。
  赵殃子见他俩要朝一个方向跑,忙说:“你俩得分开,分开跑……不能扎堆儿!扎堆儿谁也跑不了!”二人迟疑了一下,耿*见季广源朝村里跑去,他只好奔了树林子。赵殃子见他们跑没影儿了,把绑绳扔进碾盘地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单元 荒年(34)
蹲仓熊这两天闹肚子,正蹲在墙根儿下的黑影儿里解手。他含着烟袋,咬开一截秫秸正要揩腚,看见有人从眼前跑过去,吓得一激灵:“毛兔子似的,急着奔丧还是着急投胎呀?”突然看见火起,忙提上裤子,叼着裤腰端起步枪大叫道:“快来人哪,放火那小子往这边跑啦!”季广源惊魂未定,闻听吓得他灵魂险些出窍,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一所院子。
  “砰……!”子弹拖着曳尾划出一道火线,朝目标射去。蹲仓熊端着大枪抬腿就追,不料被裤子绊住摔了个狗吃屎,大枪和烟袋都甩出老远,脸磕在一块石头上,嘴唇和鼻子都跌出血来。赵殃子先是听见有人诈唬,接着又是拉枪栓又是放枪,一闭眼睛,心说:完啦!
  但凡有点儿作战经验的人,都能从枪声中作出判断:击中目标的枪声显得沉闷,放空的枪声清脆。赵殃子听见这声枪响,不由得心往下一沉,只是不知道打在谁身上,不管打中谁都完蛋了,他后悔没把场子打扫干净。
  “七九式”汉阳造步枪穿透力很强,蹲仓熊射出的那一枪正中耿*肩头,弹头从他的肩胛骨穿过,造成了一个不足一厘米的贯穿伤。这颗子弹并没有给他造成更大的震荡也没有伤及其他器官,他只觉得半拉身子一麻像被人踹了一脚,便一个趔趄栽倒在荆棘里,听见有土匪大呼小叫着追赶过来,他就势匍匐在一块悬空的卧牛石下面,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蹲仓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倚在卧牛石上朝地上吐了口血水,撩起前襟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一低头像发现了什么,用枪管拨开灌木丛喊起来:“别藏啦,麻溜儿出来,不出来我就再给你一喷子!”说着,蹲仓熊又放了一枪。别处的土匪听见枪声,向这边跑过来:“喂,在哪呢?”“往哪跑了?”
  一阵轻风掠过,灌木丛发出挲挲的声响,蹲仓熊看看地上,又瞅瞅随风摇曳的树丛,望着山下白亮亮的松花江,冲着跑过来的几个土匪骂道:“妈的,咋没了?快快快,往江边上看看去!”好像是为了证明他的判断,远处又响了一枪……
  季广源没敢贸然进屋,他把浮搁在门框边上的门板端上,轻轻掩上院门,侧耳听听后面没人追赶,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季广源隐蔽在暗处,看见房山头的残垣下堆放着几梱秫秸,他跷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搬开秫秸,原本想钻进去躲藏起来,却意外地发现秫秸下面是个菜窖,心头不禁一阵窃喜。他正伸手要去掀窖盖,冷不防,后脑勺儿遭到了重重一击,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身子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邰氏偷偷来到耿家,告诉耿阮氏*被赵殃子给放了,这个消息令耿阮氏一阵狂喜,邰氏二返脚又跑来说*没跑成,被胡子开枪打死了。听到这个噩耗,耿阮氏如五雷轰顶,绝望地把双手伸向浑浊的天空,叫了声“天呀!”她的心肝像被刀子割掉后又被魔爪残酷地撕碎了,紧接着像被抽去了筋骨一下子瘫倒在地。玉霖从菜窖里爬出来,见阮氏昏厥在地,晕头转向地大喊着:“妈!妈!”一头撞在门框上。
  季广源挨了阮氏一棍子昏死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哭声惊醒,他掀去盖在身上的秫秸,拖着断臂吃力地朝院子里爬,把玉霖吓得躲到了阮氏身后。还没等阮氏醒过腔儿来,邰氏像头疯狂的母狮,抄起一把镐头,照着季广源就是一镐头,把季广源砸翻在地。。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单元 荒年(35)
阮氏拦腰抱住邰氏:“你这是干啥?”邰氏举着镐头挣巴着:“我要杀了这个混世魔王!”阮氏死死抱着她不放:“你疯啦?他跟你有啥过结?”邰氏大叫:“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季老三……我哥哥就是叫他给逼死的。”
  一个泼了命要杀人,一个泼了命要阻拦,阮氏毕竟不及邰氏年轻,索性撒开手:“好!我拦不住你,我不拦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咋对一个半死的人下狠手。”
  季广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如同死人一般。邰氏哭了,扔下镐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可怜的哥呀,人还没咽气就生蛆了……可怜的耗子呀,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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