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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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夫人真乃女中豪杰,刚经历了激烈的打斗,此刻鬓发凌乱全然不在意,大方的一挥手道:“区区小妖,这有何难?”
“若非二位前辈出手相救,晚辈们只怕是难逃此劫。”云苏挨着道静单膝跪下,郑重道:“晚辈等,谢过夫人与真人的大恩。”
“客气了。”南极夫人好似心情不错,径自上前拉起了两个小辈。想起刚才的一幕,也觉得颇为凶险,她嘱咐道:“以后万不可如此冲动,凡事先过一过脑子。”
道静与云苏连连点头。
她满意的拍拍手,看也不看清虚真人,拉着道静就走到一旁。
虽然已经知道了南极夫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然而道静与她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与亲情有关的往事。甚至对于南极夫人这位神女,他也才刚认识没多久。若非蒙慕极力撮合,只怕这辈子他都会自我麻痹权当没有这回事。
被母亲拉着,道静颇觉不自在。稍微走远了一些,他便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臂解脱出来。仍然是恭敬的施礼,道:“夫人有何事?”
可是血脉亲缘是天下最为神奇的所在,道静的所思所想,一般无二的同时出现在南极夫人心中。对于这个孩子,她是应该有愧疚的。可是,每每这种不安泛起时,他都会想到自己的师兄。
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在内,能够超越玄逸对道静的关爱。得师如此,比之父母双全之人也不差。
这么想来,她的心态乐观了很多。道静的称呼,更让她轻松了不少。
“静儿,我近日在思索一事。”南极夫人峨眉微蹙,慎重的道:“师兄外出不归,想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但金庭不可一日无主,你潜伏于魔界并没有多少时日,可天台山就险些沦入他人之手。这件事,是个提醒,你是时候领受仙职了!”
“是啊。”经过南极夫人这么一说,道静大有醍醐灌顶之感。以往他没考虑过这些事,那是因为有师尊承担着一切。可一旦师尊有了急难,自己是一点力都出不上。真的,是时候好好考虑仙职一事了。
“道静明白夫人的意思。”他想了想,道:“只是我虽有仙籍,却还无资格出入上清天,这……”
“哎呀!”南极夫人抬手就拍了道静的脑门,嗔笑道:“这有何难?不是还有我呢嘛。”
挨了这轻轻的一下子,道静反而心里一松。再看南极夫人,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平添两分亲切。
南极夫人想到哪里便就要着手去做,嘱咐道静休养几天,又让他尽快把天台山仙灵都唤回。两三句话说完,风风火火的登上九龙仙车,直奔上清天而去。
这一边气氛融洽,另一边就有些尴尬了。
云苏处事稳重得体,本来是比较能够同仙长沟通的,三十六洞天各位仙君对他也颇为礼待。可到了清虚真人面前,他总觉得对方是发自心底的排斥他。
真就不明白了,云苏扪心自问,自己从来也没得罪过他啊!
可事实就是这样,再怎么一无是处,就像蒙慕吧,也有人对他另眼相待。云苏虽然优秀,可不能保证赢得所有人的欣赏。
清虚真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其实现在看来,云苏跟清虚真人属于同一仙级。但终究清虚真人登位较早,又有小有天王的级职,云苏对他还是理应尊敬的。刚才那一跪,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可尊敬归尊敬,两位真人到底是毫无共同语言。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明晃晃的日光下空余一地尴尬。
好在道静适时回来,终于给云苏解了围。
看样子清虚真人是一时三刻不会走的,便让道静对付他吧。云苏如蒙大赦,随便找了个托辞,风一般的赶紧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心里是纳闷不已,这清虚真人对待晚辈的差别也太明显了。待自己冷淡一些,这也没什么的。可是怎么总觉得,他待道静是非同一般的亲近?
清虚真人,玄逸上仙。一个守在王屋山,一个执掌吴越。这两位,从来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交集,刚才恍惚间听到的“咄咄逼人”又是从何而来?
“许是我太敏感了吧。”云苏很会自我安慰,随即把这个疑惑抛诸脑后。
☆、第六十八章 不再伪装
云苏一走,清虚真人急切的拉过道静的手腕,再一次查看他的脉息。
“静儿,可觉得哪里不妥?”
道静浑身上下的不自在,又因牵挂南极夫人嘱咐之事,一把抽回了手,后退半步。
“弟子惶恐,真人有何吩咐请直言。”
“真人?这个称呼好讽刺!”清虚真人心绪不宁,以往只敢在心中暗叹的话此刻脱口而出。
对于道静惊诧中带着五分疏远的反应,更给这纷乱的火苗添上了一把油!
“你有亲生父母,他们都尚在人世,身为人子,居然能够置若罔闻吗?”
这话从何而来?在此时刻,道静没心思跟他讨论这种话题。然而清虚真人毕竟是仙长是前辈,又是几次相帮。他再怎么不愿意,心里也劝告自己要冷静。
“区区家务事,岂敢劳动真人挂心?道静惶恐。”
便是连弟子也懒得说,嘴上道惶恐,但一张臭脸摆的再明显不过了。道静本来就不是心性柔顺之人,现在大事未定,更觉清虚真人管的太宽了些。
清虚真人话已出口,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自觉有些道理势必让道静弄清楚。
“以你一人之力,能撑得住这偌大的天台山?你师尊不想让你知道的,我来实话告诉你,南极夫人便是你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里,道静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眼前的这位真人。自己的身世师尊从来讳莫如深,以往也没有主动问过。这才与母亲说上两句话,怎地清虚真人就知道了 ?
没有旁的原因,定然是蒙慕告诉他的。这个笨蛋,谁要你多事?道静心里再次骂他一遍。
“真人若是特地告知道静此事,那道静已经领会,谢真人提点。若无要事不敢再劳烦您大驾,请您……”
“这是要赶我走?天下怎会有你这样对自己身世漠不关心的孩子?”
清虚真人痛心疾首,说话一时也不顾及分寸了。
“……”道静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尽,现在倒看看是谁咄咄逼人?
他索性收回行礼的手,站直了身子,看着清虚真人。朗声道:“听真人此言,定然知晓道静身世。既然您有心赐教,那道静便听您讲讲这段往事!”
“你……”清虚真人发出一个音,却怎么也说不下去。这些话他早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千万遍,奈何面对如此直白的逼问,他竟然不知如何开口!他干巴巴的愣在原地,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张了张嘴又道:“我……”
道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究竟脸上有没有这样做出来,他已经不那么在乎。
天台山部众称呼玄逸上仙为“尊上”。为上者自重,才能得到下属的尊敬。可清虚真人如此失态,真的教道静想不看轻他都难。
空等了半天,只得到几个毫无意义的单字,白白浪费了时间。道静果断出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对话。
“真人好意,道静心领。若无其它吩咐,道静这便要去忙天台山门内之事了。”
既然送客不成,那我走总行了吧?道静腹诽,草草行礼便要离开。
下意识的,清虚真人拦住了他。
“门内之事!这便与我划清界限吗?”清虚真人苦笑,颓然放手,低声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提醒你父母健在,总还是为你好。你师尊权重,向来多受忌惮。他本人行事又不按常理,你身为他的弟子是体会了个中辛苦的。”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倒把自己摆在了个极卑微的位置。道静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便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静听清虚真人的诉说。
清虚真人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这眉眼与他母亲极其相似,个性……也是一般无二。终究,都是让自己牵挂不已又无可奈何之人。
“这一两年来,你受的辛苦让人看了心里不忍。你师尊他是没有错,但若非你福泽深厚,此刻哪里还能有命在?即便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为你娘考虑考虑,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啊……”
本来,道静是想好好听完清虚真人的话,演也演出个乖顺的晚辈样。可清虚真人没有作为长辈的自觉,说着说着又扯到自己最不愿意提的事情上去。几次三番,岂非是句句揭人伤疤?
道静当即抬手止住了他的絮语,看着清虚真人,又抬头望向他身后雄浑的大殿。
“道静自从记事起,便在这天台山中,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他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道:“师尊的身份地位,在我出生之前便已是如此。许多人都道:他身为上仙,高贵冷清,难以接近。可在道静成长的这么多年里,师尊待我远胜于亲生孩儿。所以,道静从来也没有过孤独之感。”
他一叹,提起了精神。像是对清虚真人,又像是对自己郑重许诺,道:“没有父母,便没有我。然而,没有师尊,便没有道静。这三界之中,最需要我的是师尊,我定要终生以孝报答。而我的亲生父母……”
少年郑重的话语敲打着清虚真人的心,一如九天的玄雷。
“或许我成为一个真正有用之人,上无愧于长天,下不负于苍生,可算是不辜负他们诞育我的恩情!”
得到了这最终的答案,清虚真人如经霜的秋叶,悲哀的发觉自己才真是多余的那一个。
只得转身,默默离开。
“玄逸啊,你教出了个好徒弟,你开心吗?”
“人人都在猜测我心中所想,你有没有猜过?”大地的某处,玄逸驾一辆轻健的马车,侧头问同样坐在车辕上的鹿箭。
“我还真的想过呢。”鹿箭歪歪头,掰着手指算了算,道:“有个三四次吧,不过都忘了。”她掩嘴咯咯一笑,道:“那我现在猜猜,他们大概是想问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为自己辩白?”
“猜的很对。”玄逸赞许的点了头,从容的好似完全不把诡谲的现状放在心上。
“太阳升起后,鬼魅便会隐去身形。当你有一天终将走入那黑暗之中时,他们定会伺机而动,成为前进的阻碍。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以为这太阳已经坠落,不会再升起。若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狂妄无所忌惮,自取灭亡亦可预见。待到那日,黑暗与光明也就无甚差别。”
鹿箭琢磨琢磨这话,觉得已经说的很直白。她一时起了玩心,嘻嘻一笑道:“怪不得玄逸哥哥要这么做。那我倒要问问,你做的事是依照你自己的想法,如何能够确定那就是天道呢?”
玄逸侧过头看着她,狡猾的反问道:“我的想法焉知不是上天放在我心中的?”
“……你挺坏的。”
或许是说出这话的是单纯的鹿箭,又或许玄逸的心境已经大为平和,他如今也开得起玩笑了。
他的一双明目望着鹿箭,眼中尽是笑意。
“我倒是觉得,你很好啊。”
鹿箭一愣,没想到这么一本正经的上仙开起玩笑来也是得心应手。她一阵狂笑,险些没从车辙上掉下去。还是玄逸有先见之明,拉了她一把。
你知我心意,我便放下伪装。
昨夜起了寒露,简陋的黄土路冻硬又化开,一地湿软的泥泞。车行缓慢,遍野初冬之景尽收眼底。树木委顿,衰草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