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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前传)长留传+谢长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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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闭眼再睁开,大叫一声:“好!”

山呼海啸般呐喊刹时响起,振聋发聩。王虎笑著松手。四万中军如汹汹洪水顺著主帅剑尖所向疯狂奔去。我飞身扑前,宝剑出鞘,一剑将当先一员敌将斩落马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气萧森。

剑意如虹。

所至如入无人境。

敌军越来越多。几员敌将拍马过来,将我围在中间缠斗,最後也都被我一剑一个刺落马下。我忘了谁是长留,忘了谁是重华,忘了自己是生还是死。奋起全身力气,北斗寒光闪烁,见一个杀一个,干净利落。

直到听见收兵的号角凄厉而仓惶地响起。

我悚然四顾──到处是我军士卒的尸首,负伤者的呻吟,被染红的沙土,甚至凝结的鲜血……

数万中军被敌军截断了与左右军的联系,孤零零地在敌军的包围中负隅顽抗,更远处,依稀可见左右军在敌军骑兵冲击下凌乱狼狈的阵型。连退兵都全无章法,拖曳的,几乎是听人宰割……

──大势已去!

有什麽东西顺著右臂蜿蜒流下,温热的。原来不知道什麽时候受了伤,流著血,却不感到痛。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大片疆土拱手他人?他的天下,他的江山,怎麽可以缺陷?!茫然伫立,几欲咬碎一口银牙,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帮─他─夺─回─来!拼了性命不要,我也要保他江山永固,寸土不失!

回头看看,敌军阵营正中,数员大将簇拥著主帅。他猩红战袍,正气定神闲,指挥笃定。──北斗削铁如泥,砍人首级当不在话下。

心念电转。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北斗就要纵马冲出。千钧一发,有人堪堪拉住我──是柳三。我甩开他的手。

“长留!”他眉头紧蹙,声色俱厉地喝住我。

我还是不肯甘休。柳三死死扣住我手腕,一言不发,愤怒地看著我,许久,他的眼神慢慢由愤怒变为担忧直至一贯的波澜不惊。

我终究只能颓然长叹。

谢长留(五5)

终究只能颓然长叹。

我和柳三直到精疲力竭方才杀开一条血路回营。但比起其他人已经幸运了很多。已近薄暮,天色昏沈,四处笼罩著异样的静默。不知何处传来的隐约呻吟,低著头匆匆走过的将士,他们的惨淡神色……我沈默地跟在柳三身後,虚脱似的,每一步都重似千斤。

柳三陡然止步,转身,一把将我紧紧抱住。他的头靠在我肩上,抱著我的手抖得厉害。我下意识的吸气,但我闻不到,那一股飘渺的佛手被血的味道粗暴地掩藏了。他在我耳边低语:“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告诉他,他能活下来,那才是最好的事。

我回我住的营帐去找王虎。他也没死,只是胸口中了一箭,只差一点小命就没了。我进去的时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躺在铺上喘著气,大约是太痛而睡不著偏偏又没法昏过去,只好苦捱。不管怎样,我还是松了一口气。王虎看见我,咧了咧嘴:“你也没事?太好了!”

我笑笑:“你还好吧?”

“还好。多亏了兄弟们拼死把我拖回来。”

“真好!还真怕你这家夥扔给我一堆烂摊子就自己跑去死了!”我调侃他。

他又用力笑起来:“後来才想起来,我好不容易攒了十几两银子的军饷,忘了告诉你藏在什麽地方了。一急,就舍不得死了。”

我大笑。笑完了,我正色告诉他:“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决不忘记。不止这样,我一定帮你和兄弟们报仇。”

王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引起一阵咳嗽。

我也不理他,径自走出来,柳三正倚在门口等我。我示意他跟我走。等到四下无人,我问:“何以迟迟不肯击鼓进兵以至延误战机?”

“主帅犹豫。”

“何以不先派左路迎击敌军主力,以左路五千骑兵冲乱敌军阵型,再用中路兵马趁机掩杀?何以不以退为进避其锋芒?”

“几位将军也曾建议过,但主帅执意认为会使得将士士气低落,下令迎头痛击。”

“何以眼见我军落入对方圈套不出言劝阻?”

“人微言轻。”

原来如此。

我再问他:“大军初一交战就伤亡惨重,这一仗已经是输了士气,更何况还损兵折将……可有转机?”

柳三半晌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又问:“你有什麽法子?”

他轻叹,终於缓缓开口:“当年秦军破赵长平军,围邯郸。魏王命晋鄙领兵十万坐壁上观,赵国求助於公子无忌。公子高义,盗虎符、椎杀晋鄙,矫命领军,去秦存赵。虽说有负於魏,但事关天下大局,也只好不拘小节了。”

又无奈一笑:“你又何必再问我?”

果然瞒不过他。

“但晋鄙嚄唶宿将,又该如何处置?”

柳三略一思索,淡淡一笑:“芝兰当道,不得不除。何况大军在外,迟则生变。”

真真解人!我抚掌一笑:“卿言甚妙,正合我意!”

“可有信物?”

隔著衣服摸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我微敛笑意,沈默地点头,顿了顿,又微微一笑:“谢家长留,谁不认识?这张脸就是信物了……军中原本多有谢家故部,而且西川将军是我故交,情况再怎麽不妙,两万西川军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何时动手?”

“新败之後,上上下下军心浮动,又值裴章指挥失当难以服众之际──何不从速?”

他颔首:“我来之前,裴章召集所有部属幕僚一个时辰後到中军大帐部署方略……既然如此,倒也不失为个好时机。”

但,他又问:“长留,你肯做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麽……末了,还是为他麽……”他倚树而立,专注的,痴迷的地仰望暮空,不知是自问还是问我?我照例不答。我听他悠悠长叹,把一个名字反反覆覆轻声吐露:“长留……长留……

抽出北斗,锋刃闪过寒光,雪亮而逼人的,全不见半点血迹──

大局已定。

把剑还鞘。

我伸个懒腰,转身对他浅笑:“吹首曲子吧!”

谢长留完

一个时辰之後,我便又是锦衣华服的谢长留,一路直闯中军大帐。沿途士卒摸不清底细,不敢阻拦──且又有柳三公子相随。更没有半点惊扰。有两个守卫踏上一步交戟相向,被我横剑怒目逼退。

我无声无息闪身进去。

将领谋士围了一屋,座无虚席。见了我,都是一惊。我环视一周,目光著落在高坐上方的裴章身上。他一愣,随即怒喝:“大胆!什麽人胆敢擅闯中军大帐?!”

我冷笑。

裴章又是一愣,眼见诸将都不动弹,他忿忿起身,气势汹汹地走下来:“还不给我拿下──”

他没来得及说完──我的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须臾一片静默。

我伸手入怀,把一面金牌高高举起,“如朕亲临”四个字飞扬跋扈地流过金光──

沈江当先跪下。有他带头,其余人也都赶紧跪了。裴章大约也知道不妙,退开一步,俯倒在地。

收了剑,看著黑压压跪倒的众人,我一字一顿地道:“谢家长留,奉诏来代裴将军!”

众人来不及反应,沈江已朗声道:“臣等奉诏!万岁万岁万万岁!”语毕,翻身站起,叫过门口守卫:“传我口令,急调五千西川军精锐前来帐前听候谢大将军差遣!”我莞尔,他倒做得好戏!西川军久历战阵骁勇无比,而裴章亲兵不过千余人,再加一倍也不是对手。一边是御赐金牌,一边是虎视眈眈的西川军,已无退路,再想想,就算是有假,裴章何许人也?值得拼了身家性命保他?

“臣奉诏……”

“臣等奉诏!”

一时间,只听见山呼万岁。裴章早白了脸,一脸惊疑不定,但,已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尘埃落定。

抬眼看见一旁的柳三,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缓缓放下金牌──如朕亲临──他说“你孤身在外,总有用得到的时候”,没想到竟真的用到。莫非他早有先见之明,交给我,为的就是今天可以狭天子令诸侯在他鞭长莫及处一力承担?

斩裴章,平军心、立军威。选劲卒良将六万人出玉门,与敌军战於黄野。柳三献计,沈江前驱,长留身先士卒。胜得顺理成章毫无悬念。连敌军主帅忽赫也手到擒来。原来不过也才二十五六,他倒是个烈性的,不肯受辱,当夜就咬舌自尽了。

──他却不知道他父兄愿意用整个部族最丰美的牧场来换他平安呢。

立马塞上,春草浩荡无边,南望北瞰,皆是一般的辽阔。我笑著转向柳三:“若能埋骨於此也算不枉了吧?”

他嘴唇微动,终是没有应我。

大军凯旋,回京那天,文武百官都出城迎接。远远望见城门,巍巍矗立,那天和应四出走,我也是这样站在远处仔细观望,看著堂皇的城池在拂晓时分渐渐分明……那时侯,还以为一生都不会回来……

曾祖父老了许多,几乎需人扶持,李御史的面目亦已模糊,柳丞相的位次比以前似乎靠後了些,余者似乎别来无恙?那新新旧旧许多面孔让我昏眩……

肃穆而喜庆的仪仗里夹杂耀眼的明黄色彩。

原来他也来了。真奇怪,隔得那麽远,我却清楚得看见他的表情,他的微笑──站在百官拥列中,欢欣的,急切的,不安的,迎接他的将军、他的长留……

一旁早有人过来高声宣旨,击退北夷,护国有功,前事不咎,依律擢升……

但,我只看到他,忙著捕捉他的眼神可如我热烈?!

“将军……”

回过神,侍卫捧过织锦托盘,内里乾坤被一方明黄缎帕严密地覆盖。满朝文武都暗地投过视线。

迟疑地揭开──

红得像血的葡萄美酒,在晶莹剔透的夜光杯里流光溢彩……

有什麽东西顺著脸畔滑落,和入杯中,微微荡漾。抬起头,隐约见他温煦笑意中廿几光阴倏忽而过。

终至潸然泪下。

我浅笑低语:“重华!重华!你可知道?我爱你至死方休!”

我还是回去我的边关。

北斗光寒,日复一日,睥睨四方。

一年一次,重华总是问我:“你为什麽不肯回来?”总有几次,他会在我的奏章上批上一些文不对题全不相关的话,比如“会少离多,浮生若此!”比如“近来许多烦心事,谁与话长更?”比如“昨夜小寐,忽疑君到,却是琉璃火,未央天。”

但,

──你为什麽不肯回来?

只有这句话,反复质问、反复提及。

我答他:“我已找到我的地方。我要你作个旷古绝今的圣明天子,我要保住你的江山不容任何人染指,我要助你开承平盛世……”

──我要你看见天下,就想起谢长留!

不问翻覆,无关迟暮,他的江山里,总有我的影子,他年论史,也总有长留二字与他的天下一起浮沈。

──这句话,我没有告诉他……

再打得几场仗,饮得几杯酒,舞得几回剑,便已是十年流光偷换。

那年冬天极冷,八月便已飞雪。大约是在练兵的时候染了风寒,本来是小病,没想到居然一日日沈重了。这一段日子柳三总是蹙著眉头──对了,柳三,从此江南是少了柳三公子了──我安慰他:“不过是小病,等到开春自然好了。”他勉强笑笑。他不相信,我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怎麽能让他相信。

到暮春的时候,我上了折子,把边关局势分析得透彻。沈江是将才,且经验丰富,有他屯兵塞上,十年之内北夷当不足为虑。我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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