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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部分

一夏情深-第91部分

小说: 一夏情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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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士村不隐,因为它是上天潼山真觉寺的必经之地。每逢佳节,香客络绎不绝,善男信女,香车怒马,甚是盛况不息。

    上山的惟一路口,三个月前一夜之间修好了一间简陋的草庐,门口上方悬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草月花舍。

    草庐的后面的大片荒地也被人垦成梅园,白梅晶莹如玉,红梅殷红似血,腊月刚到便漫天开放灿烂无匹。附近的人禁不住梅香的浓烈幽远,纷纷跑来草月花舍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选择这样偏僻的地方种了一大园子的梅却任由它们自开自落。

    “随生,有客人来了。”我听到外面的动静,笑着对正在专心致志地拿着小刀削着竹蜻蜓的随生说。

    随生就是那个在绵远城我和行云遇到的几乎要饿死的小男孩,他的母亲离去了,他却一直留在客栈里当着一个小工,掌柜看在行云留下的银子份上赏他两口饭吃。当日我离开湖州经过绵远时恰好在那客栈又遇见了他,当时他正被店小二欺负着,他一见我便抱着我的腿要我给他把娘亲找回来。

    可是,在破庙找到他娘亲时,他的娘亲已经死去多日了。

    我葬了他的娘亲,想着要留下银子然后离开时,他却说道:

    “连你也不要我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分明有着凄凉和一丝恐惧。

    我的心猛地一痛,那个人也曾这样对我说过:连你也不要我了……

    于是我带了他走,我让他叫我姐姐,可他不愿意,他说他想要一个娘亲。他说他叫狗儿,我重新给他改了个名字,叫随生。

    “娘,我去开门。”

    隐士村民风淳朴,憨厚朴实,知道我和随生两母子孤苦,于是纷纷把家中过年所用的食物用具都送了一些过来,我一一敬谢了,也不好拒绝便收下了。

    村中少有大夫,凡是身体有恙的都要到五里之外的京城请大夫,自从他们知道花月草舍是药庐后,上门求诊者便逐渐的多了。

    “娘,为什么你每日要在午时过后才开始看诊?”随生话刚说完,看见我脸色又显青白,连忙递过那碗酸的几乎要掉牙齿的青梅,我咬了一颗进嘴里,喉间的烦闷渐去,才对他笑笑说:

    “因为娘要休息好,要去料理一下梅林,再过半年,你就要有一个小妹妹了……”又或者是弟弟,我想。我摸摸自己还是有些平坦的小腹,微微地笑了。

    在这里,有个小生命在孕育,生长。开始时我以为自己因为送走了继尧导致心血失调,终日恹恹欲睡甚至惊觉心跳加速,后来才明白到我感受到的是他(她)的心跳。

    他并没有离开我,我常常对自己说,他在我的心上,一直;而现在,他还给我留下了一个念想,我不会孤独,我对自己说。

    在湖州看着无心的马车远去的时候,我的心都似乎被带走了。阿松知道了之后摇晃着我问我是不是疯了,竟然相信鬼神佛道之说,他派人去追,但是追不到,那马车竟是消失不见了一般。幸好这时承中赶来,独立撑起了大局,对外宣称将宣阳王病情过重刻不容缓,已送至东庭西方的玉华山药王谷寻神医韩涛治病。

    三天之后,湖州的暴雨终于停歇了,东庭大军退至绵远,因后勤补给延滞了,东庭长信侯奉皇命与屹罗摄政王谈判议和,最后商定东庭退兵,襄城、划为东庭属城,绵远归还屹罗,但是驻军不得超过一万,开放绵远作为商业自由城市等等。

    一场因宣阳王司马继尧处心积虑发动的战争最终画上了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句点。我不知道承中回京后要如何向辰恒解释继尧的事,如何能抵住皇帝的雷霆之怒。临走时我在他书桌上放下一封书简,是给辰恒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继尧我带走了,从此天涯,岁月易晚,望君珍重。

    希望这封信可以让承中不会艰于解释。

    雨停了,继尧应该到了真觉寺了吧?

    我带着随生修了花月草舍,每日清晨翘首遥望,只见霜染重林,偶露一角宝寺飞檐,朝烟夕岚都遮不去那厚重的颜色,仿如一个壁垒把我挡于千里之外。

    我到过真觉寺,我淡定地在山门前等了一天一夜,可是给我开门的只是一个小沙弥,传给我的只是一张抄写着心经的白纸。我认得是他的字,他只给了我一页心经,连一句话都没有。

    那经文他抄得很认真,力透纸背,然而上面的文字对我而言却有如巫语,“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心无挂碍?他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一句?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昏然般下得山去,留在家中看门的随生见我苍白惨淡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六岁大的他已经懂得照顾人了,连忙倒了热茶与我。自此以后我便没有再上过天潼山,只是每天听着远远传来隐约的晨钟暮鼓,提醒我,那个人平安地活着,这就够了。

    倒是随生,和村民们熟络了以后,嫌着屋里屋外没有个好玩的地方,应是缠着村中的菜农李老二夫妇要他们送菜上真觉寺时带上他,到寺里玩去。李老二夫妇一生无子,也喜爱随生的精乖伶俐,于是清晨带着他上山,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就回来。

    那一天,随生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片青翠的竹篾,竹篾末端是一只草编蜻蜓,在上下晃动着。我的心无端一动,问他道:

    “随生,这是谁给你的?”

    “捡的。”随生笑嘻嘻的说,我扭过头去,掩盖着自己眼里的失落。记得以前在青林山他也常做这样的草编蜻蜓给我玩,但是从来不教我怎么编,我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他是无视我。可是后来才明白,原来他是怕我被草割伤手指,所以宁愿自己多做几个给我也不要我去碰那尖利的茅草。

    “娘,你知道我在山上见了谁?”

    “见了谁?!”我的声音陡然升高,随生讶异于我的激动,说:

    “我见到了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小和尚,他刚刚剃度,他很好,请我吃馒头……”随生冗长的叙述着这位他新交的朋友给他说的事儿,我听得有些倦意,便说:

    “今夜你早些睡,明早我做两个糖棒子你带上山请你的小朋友吃好不好?”

    随生睡了,我却难以成眠。寒风从四面漏进来,我拥紧了被子,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第二天清早,我用山楂麦芽水混着糖胶做了两个金黄色的糖棒子交给随生,然后拿食盒装了一大盒红豆莲子汤进去,对随生说:

    “你带着这个食盒上山,就说是家里多煮了,请寺里的师傅尝尝,补血益气。你记住哪个禅房的师傅吃过哪个没吃,明天你带红豆莲子汤去的时候就拿给那些没吃过的师傅,尤其是那些还没剃度的修行居士。”

    随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提着食盒拿着糖棒子走了。

    结果随生回来时,他的手里又拿着一只草编蜻蜓。

    我皱眉,“你怎么又带了这个东西回来?”

    “娘,昨天那只已经变黄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插在窗沿的那一只已经干枯萎黄。我依稀还记得以前他笑嘻嘻地对我说:“师妹想要这小玩意,每天来见我一见,我便编一个给你,如何?”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打开食盒,里面的红豆莲子汤空空如也,我问随生:“你在寺中,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没有?”

    随生搔搔头,“大师们对我都很好,慈眉善目的,没有什么特别……”

    我无奈,他把“特别”理解成“特别坏”了。但是我仍然经常做一些小甜点和糖水嘱咐随生带上山去,总会有那么一次,他是会吃到的,即使没吃到,也会见到,闻到,又或是听人说到吧!

    随生开始学认字,写字。常常见他一个人拿着书本忘乎所以地看着,偶尔问我某个字的读法和意义,他仍然天天上山去,但是再没有拿过那样的草编蜻蜓回来。

    
 


一夏晴深 正文 第120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中
章节字数:3401 更新时间:09…08…28 21:31
    除夕前一天,下了一场风雪,早晨出门提水时滑了一跤,水打翻了溅了自己一身,随生冲出来看我时见到我狼狈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扶我进屋里去坐,说什么也不肯上山了,说要看着我。而我那天的确也很不适,吃什么就想吐什么,随生连忙找了李老二夫妇帮忙,李老二家的一看我这个模样,马上便问:

    “夏大夫可是有了身子?”

    我点点头,宽大的棉衣遮住了我略显丰满的腰围,李二娘帮我煮下了安胎养气的药后,对我说:

    “有了身子的人就不要这样操劳,我当初就是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还起早摸黑地干活,结果头一胎孩子没了,到现在想要孩子也不成了。夏大夫,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夫妇的地方就尽管说,都是一个村子的邻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随生在一旁看着我不住地点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我心里头突如其来的好一阵感动。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没想到我会和一个颠沛流离父母俱殒的孩子相依为命。

    “娘没事,吓到随生了是不是?娘以后会注意的。”我摸着他的头,安慰他说。

    除夕夜空气里漂荡着烟烛微醺的气息,还未到申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我关好了门,随生正在自己的书案上拿笔写着什么。我平时见他偶有无聊发呆的时日,便让他有空就写写自己一天的行踪心得,他还郑重其事地把自己每天写的这些纸张锁好在一个匣子里。我常戏谑说他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他但笑不语,人倒是真像成熟了许多一般。

    我正准备把饺子放下锅,外面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随生披上他的棉袍,走到前院去开门,接着便听到他喊我的声音。我放下锅盖走到院门一看,站在我面前的人竟然是杏花和宣平。

    “你们……怎么来了?”我惊讶莫名,而他们一见我便马上跪下,我这才看到门外一辆装满了物什的马车。

    宣平不愿意告诉我他是怎样找到我的,只说在集市上遇到杏花便把她“押”来此处。我想他想找的人不是我,而是继尧,只是在想要上山的途中知道了我在这个地方,于是就把杏花带来了。

    就这样,宣平和杏花执意留了下来,宣平帮忙料理那一园子的梅花,杏花则在我诊症的时候给我帮帮忙,这样一来,我倒真是舒服了许多。

    只是每每看见他们,我便会想起过去在宣阳王府的日子,想起继尧,除夕之夜送我的冰雕宫灯,想起他塑的雪人,想起那两朵藏在晶莹酒雪中艳红的梅花……

    想得正入神时,忽然听到身旁的随生叫我,我恍然起立,左手不慎拂倒手边的茶杯,眼看着杯子就要应声坠地了,忽然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地横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接住了杯子。我不知是被自己的冒失吓了一跳还是因他的反应而惊讶,余惊未定地看着他,他却嘻嘻一笑道:

    “娘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杏花姑姑在外面叫你呢!”

    我忽然发现这阵子随生好像长大了很多,脸色红润眉目开朗,嘴角笑意自然,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人的时候还多了两分神采,只是这段时间他随着李老二夫妇上山玩得太疯了,那双手被刮伤了好几处。这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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