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情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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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伤了马蹄,用得着如此介意吗?
“你赔得起吗?我家公子的马是天山雪骥!”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天山雪骥,传说中来自北方的神马?我的小毛驴竟然伤了神马?是啊,我拿什么来赔……我沮丧地看着那小童,小童却冷冷地看着我,说:
“不过你可能连天山雪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竹生!”他皱皱眉,“话说得有点过了!”声音圆润带着男子特有的磁性,我心里无端一动,仿佛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我是大夫,我愿意治好你的马。”
“哦?”眼帘一动,他的目光已经把我周身扫视一遍,“那你就试试看好了。不过,我现在倦了,饿了,你先来解决这两个问题吧。”
谁说美男不可以是无赖来的?我也倦了,饿了,可谁来解决我的问题?品花楼的几重人群终于散去,可是转眼间那些美若春花朝霞的女子又装扮一新花枝招展地下楼来围在那张圆桌旁,我第一次在品花楼开了一桌菜,第一次吃饭时被那些美艳的姐妹们肆意拿捏,虽然她们的眼睛都不在我身上,而且我早已言明除了饭菜钱和租用房间的钱会付之外其余一文不给,她们还是心甘情愿地贴过来……
玉碗,银筷,琉璃杯盏,叫竹生的小童正殷勤地为他布菜。
身后有人在纷纷议论他的贵气他的来历,竹生瞥了那些人一眼,说:
“我家公子来自天都峰天都老人门下,江湖上人称‘无缺公子’。我家公子吃饭时不喜欢别人吵杂打扰。”
此话一出,满场俱寂。
“无缺公子?请问阁下可是姓花?”我放下筷子,想必此时眼神一片狂热,否则那童子不会鄙夷地看着我说:
“我看你才姓花,单名一个‘痴’字。”
我自讨没趣,此时却撞上那公子若有所思的视线,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死了,不能再看了,弄不好落下个心脏病就亏了。
于是我垂下头继续吃饭,一直在想,卖了小毛我的损失会不会减轻一点。
随便塞了两个馒头,我就跑到马棚里去了。果然那里有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而眼睛却乌黑隽亮的马,摸一摸体温果然比常马低一点。
我低头看看它的前蹄,有一道血痕隐没在纯白的毛色里,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它的蹄子一边说:
“说好了,要让大夫给你看看哦,不能没礼貌随便乱踢……”我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镊子,轻轻地往马蹄血痕处显露出来的一点金属光芒处夹去。
马一痛一惊,嘶叫一声蹄子奋力向前一扬,眼看我就要被它踢中心窝,这时候黑影一闪我被一道力量往后牵拉,就这样避开了马蹄的袭击,我抚抚心窝定下神来,才发现一只白皙洁净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一阵淡淡的水沉香的气息飘过。
我看向他,那裘黑衣在夜风中张扬着自己的华美,他灿若晨星的眼眸带笑看着我,说:
“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轻声说,我却觉得话里带着一丝暖意,我嗫嚅着解释说:
“它的前蹄受伤了,好像被什么利器伤到,要把它取出来才行。”
“我的马曾经踢死过许多的好奇者。竹生——”他看向小童,竹生拿出一支竹笛对着马轻吹一下,雪骥仰头轻嘶一声,竟卧下身来前蹄任由竹生握住,竹生转过头对我说:
“还发什么呆,赶快过来呀!”
我连忙走过去,用镊子小心地把嵌入马蹄的那一小片金属取出来,原来是一片菱形的薄如蝉翼的银片,我往伤口处上好药,看看那银片,对他说:
“公子,明日我再来给马上一次药,那我们就两清了。但是这银片好像是暗器一类的东西……”
“哼,如果不是你的驴冲过来,我家的马怎么会避不开这小小暗器?”竹生说。
我心下一顿,看来这两人也是不好惹的主,如此气派为何会和一头驴斤斤计较?想必得罪了什么仇家,被人暗杀不成跑到品花楼来避祸,我正好成了冤大头……当下心里念头一转,说:
“是在下的错。若无旁事,在下想先告退,两位今夜好生歇息。”
“喂,你叫什么名字?”竹生问。
我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在下醒春堂妇科圣手庆庭,专看妇女疑难杂症,两位身体若有不适可来找在下,担保药到病除手到回春。”
竹生气得憋红了脸,而那黑衣公子却只是对我清浅一笑,即使只是浅笑,亦足以颠倒众生,幸好我时刻警戒自己不要沦为花痴,再美的男子再动人的笑容我也告诉自己不要恋栈,转身急急忙忙地拉过我那不争气的小毛,向醒春堂方向走去。
一夏晴深 正文 第015章 天香开茉莉 上
章节字数:2916 更新时间:09…08…26 21:11
花魁大赛当天下午,我躲在醒春堂后院配我的清音丸,东阳走进来对我说:“品花楼的紫眉丫头过来捎一句话给你,说是她小姐封三娘昨夜烫伤手了。”
我叹口气,还是不肯放弃我,所以说好事者是一定不能当的,后患无穷啊。只好放下药,拎过我那百宝药箱,往品花楼走去。小毛短期内我是不敢再骑出门了,它怕是吃了什么消化不良上火了才给我招惹了那样的马那样的人。
进了翠微阁,我板着一张脸问封三娘说:
“手呢?敷了药我就走了。”
“你明知道没那么简单。”她一脸忧郁的样子,“不同的人弹奏的琴音不可能一样,谁让我在人前承认了昨天那曲子是我弹的?现今骑虎难下,你让我怎么办好?”
我默不作声,她又说道:
“庆庭,今晚花魁大赛我也不求夺冠,只求圆了昨日的谎……”
我苦笑一声,“圆了昨日的谎,那今日的谎明日又如何圆的了?”
“我就说受伤了,伤愈后大不如前……”
“既已找好理由,何不今日了断?”
“庆庭!”她望着我,泫然欲泣。
我叹口气坐下来,“说吧,想我怎么做?”
品花楼参选花魁的姑娘有四位,除了善歌的封三娘封引玉,还有善舞的谢如卿,善琴的颜花云,和善弄箫的程碧绮,她们都分别住在品花楼二楼的翠微阁、紫烟阁、丹霞阁和凝碧阁,刚好占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舞台就在楼下大堂的中央,在阁中系一红绫中套金环,表演者手拉金环从二楼滑至舞台上表演。封三娘对我说:
“届时你先在阁中奏琴,然后我再到台上表演歌舞,这样可好?”
“也只有如此。”想不到我终究做了一回枪手,不过想想其实也无需介意,游戏人间,人间游戏而已。
“不过,我弹完一曲就走,而且你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我沉吟一下道。
“好,我在窗上绑一红绫,到时一弹完你就沿着红绫爬下去直接离开可好?”封三娘一颗心放了下来,脸上笑靥如花,我正色道:
“三娘,此事一完结,以后若非诊症……”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多惹事端的。”
楼下的宾客渐多,人声逐渐喧哗以至沸腾,我感叹着古人的夜生活真是烦闷无聊得可以,不过就是一场美其名曰献技的选美大赛而已。这时封三娘把一具古琴放在我面前,说:
“谢如卿快要表演完了,庆庭,我有点紧张。”
“别怕,重要的是过程,好好演好自己就行,能否超越别人有时候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我握住她的手,宽慰地看着她。
她感激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紫眉丫头已经站到楼道上报幕了。
我稍一定神,手指甫动,轻拢慢捻钩弹挑拨,指下琴音有如一江春水东流之势汩汩涌动奔流而出,这一曲《春江花月夜》音韵流畅大气,花好之夜月圆之天,大江无声东流,微风拂岸,桅樯夜舟,风灯摇曳,水中月影冲淡夜色的深沉,似有潋滟浮光冲荡人的心胸块垒……
一曲既毕,满座无声。
不是吧,如此冷场?我抱歉的看向封三娘,她已经推开阁门,身穿轻盈婀娜的舞衣手执金环如仙子下凡般滑落舞台中央,激起阵阵如雷掌声……
我拿起药箱,手脚麻利地爬上窗户,紧紧抓住那条红绫,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下滑,马上就要落地了,我心中大喜,想着今夜终究是无惊无险真是可喜可贺,谁知忽然有一铜钱落地的声音响起,“嘶”的一声,那红绫硬是无端断裂,我一下子就摔倒了地上,手脚疼得就要断裂一般。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痛苦地爬起来瞪着站在身后的人,说:
“哪里来的小贼敢暗算本大夫?!”
话一说完我就呆住了,竟然是他!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锦缎白袍,以金环束发,穿着随意却自然大方,那张一见难忘的脸在黑夜中更平添了几分暗魅,他好整以暇地对我一笑,说:
“偷偷摸摸地从青楼女子的房间里爬出来,莫不是作了什么亏心事?”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他一拱手,说:“恩客去见相好的就是偷偷摸摸的才有意思嘛!公子,我们已经两清了,在下就不耽搁您了。”不敢惹他,还是赶快离开为妙。说完拍拍衣衫,拿着百宝药箱就要走。
“那房间好像是封三娘的房间,刚才那曲子,是你弹的吧。封三娘的琴,我是听过的……”
我顿住脚步,直直地看着他说:
“说重点,不要拐弯。”已经被看穿了,那只好妥协协商以谋后定了。
“我们不是两清了吗?”他得意地重复我的那句话,那天人为之失色的容颜里竟有一种孩子气的笑意。
“不,现在是我欠你了,说吧,守口如瓶的条件是什么?”
他走到我跟前,俯下头来深深地看着我,一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
“如此良夜,如此良人,开口闭口说条件,你不觉得忒煞风景?”
我有点招架不住,讷讷地说:“是有点煞风景……”
他大笑,一把拖过我的手说:
“我渴了,带我去喝本城最好的茶!”见我欲挣脱他的手,他俯下头在我耳边吹气如兰,“既然同为男子,何苦忸怩?放心,本公子尚无龙阳之僻。”
就这样,我半是懵然半被胁迫地带着他走到了本城最有名气的酒楼镛铭居。说到钱我还是很理智,点了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这就是最好的茶?”他眼波流转,闻一闻杯子,又放下了。
“是啊。”我拿起杯子毫无仪态地喝了一大口,“齿颊留香,茶味清新。”
他扬扬手,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问:
“客官有何吩咐?”
“一坛上好汾酒。”
我狐疑地看着那坛汾酒,又看看他,他说:
“若你能说出茉莉花茶是本城最好的茶的理由让本公子信服的话,那今晚所发生的事我自当守口如瓶;若不能,不好意思,你就把这坛汾酒喝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又说:
“本公子最不喜欢被人糊弄。”
此刻我多想像那些武林高手一样愤而拍桌,起身而桌塌,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
“老子是工人阶级好不好?!哪来的小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