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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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好奇回拨,对方会跟你拖拖拉拉,想尽办法延长通话时间。
因为这种电话是贵死人的付费电话,你收到帐单后会想跳楼。
诈骗手法跟电脑病毒一样,随时会有新病毒出现,而且越来越厉害。
各式各样的诈骗手法其实已经逐渐摧毁人性,为了避免受骗上当,
只能把所有人都当成贼来防。
我认为同事说的有道理,那个声音甜美的女孩应该是诈骗集团。
只要我不回拨、不跟她见面,她大概也不能骗走我的钱。
好可惜啊,声音这么好听的女孩,如果不骗钱而改骗感情,
我倒是很乐意被骗。
在一个假日下午,我午睡正酣时,突然被手机响声吵醒。
『喂。』我迷迷煳煳,躺在床上按键接听。
「我明天就换新手机了,我唸号码给你,你拿支笔记下来。」
『嗯?』
「快去拿笔。」她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等你。」
我醒了一半,是那个自称韩英雅的诈骗女。
『等等。』我假装拿了笔,但其实我还躺着,动也没动,『好了。』
「你要仔细听好哦。」
她放慢速度把号码唸了两遍,然后再逐字唸了一遍。
「要记得哦,这是我的新门号。」她说。
『嗯。我记下了。』
「那你唸一遍给我听听。」
『啊?』我完全清醒了。
「你唸呀。」
『0968……』我坐起身,努力回想刚刚听到的号码。
「是0986。」
『喔。』我说,『0986……519……嗯……』
「592才对。」她的声音突然变冷,「你为什么没拿笔记下来?」
我当场被抓包,不禁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我和她都没说话,气氛变得静默而诡异。
「为什么要骗我?」过了一会,她终于打破沉默。
『我……』我还是说不出话。
「再见。」
她说完后,立刻挂上手机。
即使她是诈骗女,我也应该光明正大告诉她不要再骗了、我不会受骗,
而不是虚与委蛇、敷衍应付。我这样的行径,也是一种欺骗。
而且她说再见时,似乎带着一点哭泣的声音,她应该很伤心吧?
为什么我要伤害她呢?
我很羞愧也很自责,心情突然变得非常糟。
我呆坐在床上,不想再躺下,也不想下床。
没想到十分钟后,手机又响起。来电显示仍是陌生的号码,是她吗?
『喂。』我有些紧张。
「对不起。」她说,「我刚刚的口气不好。」
『不。是我的错。』我说,『我刚睡醒,有点迷煳,请妳原谅。』
「你没错。」她说,「我换新号码,你原本就不一定非得记下不可。」
『不。我想记下来。』我说,『妳可不可以再给我妳的新门号?』
「你不必安慰我。」
『这不是安慰,我是真的想知道。』
「真的吗?」
『嗯。请说吧。』我赶紧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笔。
她低声快速唸过一遍,我立刻写在手上。
『我唸一遍,妳听听看有没有错。』我唸出写在手上的号码。
「没错。」
『现在我倒过来唸。』我把手上的号码由右向左唸一遍,『对吗?』
「对。」
『zero nine eight six five nine two……』
「你在干嘛?」
『用英文唸妳的门号啊。』我说,『接下来是台语。控告贝留……』
「够了。」她终于笑了,「别再唸了。」
『刚刚是我的错,请妳别难过。』
「嗯。」
『那么妳原谅我了吗?』
「嗯。」
我鬆了一口气。然而我随即想起,我不认识她啊。
『韩小姐……』
「叫韩小姐很怪,叫我英雅就好了。」
『英……』我顿了顿,『英雅小姐,我真的不是妳认识的那个人。』
「叫英雅小姐更怪。」她笑了。
『重点不是小姐不小姐。』我急了,『重点是我应该不认识妳。』
「你又来了。」她停止笑声,「你还想再惹我生气吗?」
『这……』
「这什么这。」她说,「先这样。我要去上班了。bye…bye。」
她挂了手机,我根本来不及继续解释。
看来她应该不是诈骗集团,但这样更糟。
因为我不能再继续让她误认下去啊。
怎么办呢?不管我说了多少遍我不认识她,她始终都不相信。
难道只能让她看到我本人,这样她就会知道她认错人了?
见面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有必要搞得这么眩勇穑�
之后一个月,她还是会每隔三天左右便打电话给我。
我有时还是会强调我根本不认识她,但她几乎完全不理我。
后来我就懒得再解释了。
至于她的新手机,我从没打过,不是因为我担心那是诈骗电话,
而是因为如果我打了,那我就没立场说我真的不认识她了。
渐渐的,我习惯接到她的电话,而且还能跟她聊上几句。
聊到后来,我甚至几乎会忘了我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
我很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她认识的人,但又担心真相大白后,
便再也听不到这么甜美的声音。
而且一旦她知道我并不是那个人,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伤心难过吗?心裡会受伤吗?
我该怎么办?
求人之水(4)
4。
不知不觉间,我跟她通话已经三个月了。
即使三个月前我们并不认识,但这段时间我们透过手机通话,
也许可以算认识了吧?
以前有笔友,现在有网友,而我和她之间大概算手友或机友吧。
只可惜在她心裡,我是以另一个人的形象存活着。
我正看着电视裡重播n遍的《魔鬼终结者》,手机又响了。
「你在做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
「你少来。」她说,「你只是无聊到爆而已。」
『妳猜对了。』我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很兴奋,「我确定可以毕业了。」
『毕业?』我很纳闷,『从什么地方毕业?』
「当然是大学呀。」
『啊?』我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
「怎么了?」
『妳还是大学生?』我开始结巴,『妳……妳才22岁?』
「我23囉。」她笑了,「你忘了吗?我延毕一年。」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握着手机的右手瞬间僵硬。
可能是因为我今年35岁的关係,我一直以为她是30岁左右。
因此即使她的声音甜美而稚嫩、即使她几个月前还是酒促辣妹,
我却竟然从没想过她可能才20出头。
原来我也把心目中另一半的形象,投射在她身上。
「干嘛突然不说话?」
『妳……』我喉间乾涩,『妳好年轻啊。』
「你应该只比我大几岁。」她笑了,「干嘛倚老卖老。」
不是几岁,是十几岁啊小妹妹,妳都可以叫我大叔了。
这女孩才23岁,年轻又迷人,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也应该要幸福。
如果因为我的关係,她错过了他,那我就罪孽深重了。
我想,该是良心发现的时候了。
『韩小姐。』
「你又来了。」她说,「叫我英雅。」
『好。英雅。』我说,『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好呀。」她笑得很开心。
我却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这几年在电话中约过几个女孩子出来见面,但她们总说:
「哇,真是不巧,刚好有事耶,改天吧。再联络囉。」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刚好没事,更别说只有乾脆的一句「好呀」。
虽然她应该是对着她真正认识的人所说,不是对着我这个人,
但起码她给了我她答应跟我见面的错觉。
我跟她约好了时间和地点,晚上八点在台南德安百货楼下的星巴克。
剩下三个多小时,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后在镜子前换衣服。
一件又一件,像服装走秀。
我不禁苦笑,我是去让她知道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去约会啊。
就平时穿的衣服吧。
我没心情吃晚饭,坐在沙发看电视直到该出门为止。
到了星巴克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5分钟,我便直接走进店裡。
点了杯咖啡,找了个空桌,面朝门口而坐。
坐了两分钟,才想起我不认识她,即使她走进门我也认不出来,
于是起身改坐在对面位子,面朝店内。
但随即又想,我面朝店内的话,她进门就不容易发现我,
还是面朝门口好了。
我再度起身,又坐回原来的位子。
『啊!』
我突然叫了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惊扰到店内其他的客人。
真是白痴,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坐哪裡都是一样啊。
刚刚的举动让我很尴尬,而心跳也在此时加速,我发觉双手在颤抖。
现在是怎样?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她长怎样?会是正妹吗?
我对现在所谓正妹的形象,通常来自部落格的相簿。
那些正妹的相片几乎都是自拍,而且清一色45度仰视加嘟嘴加雾化。
不然就是戴上假睫毛、装上瞳孔放大片、画了眼线眼影和腮红,
穿着低胸衣服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皱鼻吐舌头。
她是目前这个时代中所谓的正妹吗?
「嗨。」有个女孩走到我面前,面带微笑,「好久不见。」
我抬起头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不是目前这个时代中所谓的正妹,用我那个时代的话来讲,
她是个漂亮的女生,而且素颜。
「你等我一下。」她又笑了,「我去点杯咖啡。」
她转身走到柜台,我的视线紧跟着她的背影。
我百分之百确定我没见过她,即使是在梦中也没梦见过。
但是……为什么她可以认出我呢?
「你在做什么?」她端了咖啡回到桌边,坐下。
『喝咖啡啊。』我说。
「在手机中讲久了,已经变口头禅了。」她笑了起来。
我陪着笑,但实在无法像她那么自然的笑。
『韩小姐……』
「叫我英雅。」
『英……英雅。请妳看清楚我的脸。』我很紧张,『妳见过我吗?』
「嗯……」她仔细打量我的脸。
她只看了三秒我就脸红了,反射似的低下头。
「喂,别移开脸呀。」她说,「我还没看清楚。」
『看一眼就够了吧。』我抬起头,『怎么样?妳真的认识我吗?』
「我只看过你两次,而且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四个月了。」她说,
「坦白说我对你的长相,印象真的不深耶。」
『这……』
「这什么这。」她笑了,「你不能怪我呀,Blue wave的灯光不太亮,
哪看得清楚。」
『但妳总不可能把阳光下的梁朝伟,看成昏黄灯光下的金城武吧。』
「你说话还是一样有趣。」她又笑了。
『我……』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两次看到你时,你都戴了副太阳眼镜。」她说。
『在pub裡戴太阳眼镜?』我很纳闷,『这太奇怪了。』
「我也觉得奇怪,因此我以为你是个盲人。当你起身想上洗手间时,
我扶着你走到洗手间门口,你说了声谢谢后,才说你不是盲人。」
她笑了笑,「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呀。」
『妳不生气吗?』
「你只是开玩笑而已。而且你对我说:即使在太阳眼镜底下,妳依然
闪亮而豔丽。」她笑了笑,「没办法,我是女孩子,会吃这套。」
虽然这确实很像我会讲的话,但很遗憾,我没说过那句话。
『那他为什么要戴太阳眼镜?』我问。
「什么叫他?」她说,「是你啦。你说你刚动完近视雷射手术没多久,
要戴太阳眼镜以阻挡紫外线。你白天戴惯了,晚上便懒得拿下来。」
『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我说。
「嗯?」
『韩小姐,我……』
「喂。」她打断我,「叫我英雅。」
『英雅。』我说,『我从没动过近视雷射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