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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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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发涩发苦,一个接一个的失望,像灭火剂一样把心头的希望之火浇灭了,他觉得生活对他们把所有的大门都关闭了,忍不住说道:“毛主席不是说过‘有成份,不唯成份,重在政治表现’嘛,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一旁的夏雨立时大惊失色,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环顾一下四周道:“别嚷,小心让人家听见,这可是杀身之祸啊!”

  他一愣,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老人家的话是正确的,是下面的人不认真执行,”她说,“他老人家的教导句句可都是真理呀!”

  小虎也说:“哥,眼下说话是得当心点,有些人是防不胜防啊!比如我们场里有个叫‘长把捞子’的家伙,是个从外地流窜来的农民,人长得瘦长,又懒,一心想着打人家的主意,人家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夏雨一听,忍不住抿嘴“嗤嗤”地笑。

  小虎继续往下说道:“由于他‘立场’坚定,对敌斗争坚决,不但上了户口还入了党,当上了中队长。”

  “这号人,我们茶园也有,”夏雨说,“队里有个管治安的队长,平日懒惯了,就是会捆人、打人,一脸凶相,每次开斗争会就他最积极,地方上的人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有天晚上,几个知青去抓蛤蟆,抓了蛤蟆用一个布袋子装着。一个叫建国的男生一边追还一边喊:‘我看你飚,我看你飚,就是飚你娘胯下老子也要抓住你!’偏让他听见了,告到了县公安局,硬是把建国伢子抓去县里关了6个月,说是‘侮辱*副统帅,是现行反革命。’所以,我们讲话,都得当心。”

  他就久久地注视着前面,他觉得心里又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让他不安,使他伤感,一张嘴紧闭着,两颊的肌肉由于紧张而不停地抽搐。突然,他朝着蓝天旷野“啊”地大喊一声,跟着就唱起来:“哎哎嗨——哎哎嗨——”没有词,声音却极响,极沉重。

  村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到处呼叭地响着。是孩子们欢蹦乱跳地出来燃放爆竹,还夹杂着大人们的欢笑声。

  见有人出来了,他便停了喊叫,接着就唱起了他和她平日在台上表演时唱的歌:

  毛主席的书呀,

  我们最爱读,

  千遍万遍读不完;

  毛主席的话呀,

  我们最爱听,

  字字句句记心间……

  夏雨猛一愣怔,居然也跟着唱,跟着跳,两人有如鹰飞凤翔一般,一段双人舞,两人之间水乳交融的动作,配合展示了人体美妙、神奇的表现力。他们是在用他们特殊的方式,来表达积极上进的强烈愿望以及对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无限赤诚:

  毛主席的书是指路的灯,

  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毛主席的话是旱天的雨,

  哺育着我们茁壮地成长……

  一弯月牙儿从树梢间探出头来,地面上这里那里闪烁着一道道鱼鳞似的银光。

  立时有好些人跟了来看。

  李小虎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一任冰凉的泪水经过鼻翼、嘴角流进嘴里,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让他不安,使他伤感,叫他对脚下这片土地充满了痛苦。

第十七章   一出小戏
六十五

  这天,宣传队都在屋里排练节目,因为演出节目要经常更新,他们就不得不加紧排练。

  忽然有人叫李宇轩:“宇轩,有客人找你!”

  “找我?”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别开玩笑,哪会有人来找我!”

  “是我!怎么,不欢迎吗?”随着一声宏亮的话音,从屋外走进一个黑黧黧的山里汉子。

  他抬眼一瞧,来人竟然是云雾山生产队的政治队长李青云。李队长仍然是那么一副热情,很随和的样子,他进门便大大咧咧地说:“小李伢子,有出息了,你演出得蛮好啊,那天,大伙看你的演出,手板都拍疼了。”

  “是吗?”李宇轩忙跑了过来,显得很激动,“李队长,您还好吗?”

  “好,好啊!”李队长呵呵笑道,“你打离开队上就没见着你了,怎么,就不想回来看一看?”

  “怎么不想,晚上做梦都想哩!”他说。

  “那就回队里来呀!”

  “其实,我也不想离开队里的,那全是让毛人初逼的,我怕再受他的害。”他说的是实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队长说,“毛人初给抓了,蹲大牢去了。”

  “蹲大牢?”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是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领导干部,也会抓去蹲大牢?”

  “嗨,什么无产阶级革命派?”李队长忿忿地说,“他就活该被抓,不光破坏了毛主席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还带头搞打砸抢,是现行反革命!公社革委会一成立,就把他头上的乌纱帽给撸了。”

  “这就叫恶有恶服,善有善报。”他说。

  “我们乡下还有一句话:头上三尺有神灵。”

  他瞧了一眼李队长,他深深感到人心并没有泯灭,我们的人民还是善良、忠厚的,这使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温暖、慰藉和一线希望的光,他说:“要是傅燕燕能够知道这件事多好,她在地下也会安心些。”

  “我去她坟前给她说了,我想她会知道的。”

  这时,夏雨双手端了一碗茶走了过来,瞪了李宇轩一眼说:“你呀,就只顾着说话,李队长打老远跑来,也不知道给人家倒碗茶。”

  “嘿嘿,瞧我这人,真是!”他就不好意思地抓挠着后脑勺。

  李队长接过碗,咕噜咕噜地往口里倒,喝过水,用手朝嘴上一抹,嘿儿嘿儿地笑道:“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又不是什么客人。”他瞧着夏雨,又说:“你的舞跳得真好,跟小李伢子真是天生一对儿。”

  他这一说,把两人全说了个大红脸。

  李队长见他俩这么一副窘急的样子,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忙说:“我是说你们俩个舞都跳得好,配合得也好,拿我们乡下的话说,这叫一合手。”

  夏雨就“噗哧”一笑道:“李队长,您别夸,跟他一块跳,别扭死了,要不是组织上安排,我才不愿和他跳咧。”

  “呵呵!呵呵!”李队长就很响地笑。笑够了,他说:“我这次来,是要求你们给做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吧,别说求,只要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做。”李宇轩忙说。

  “你们把罐子的事编一个节目吧,罐子这伢子你们可得好好宣传宣传。”李队长说。

  “罐子,他怎么了?”李宇轩问。

  “罐子在救山火中死了,他死得很英勇。”

  李宇轩与夏雨一听,全惊得面面厮觑,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队长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皱皱巴巴的烟来,就拼命地吧烟,青烟从他鼻孔里拧成两根烟柱,冲了出来,又立刻被从门口灌进来的风舔得干干净净。好半天,他才说:“这是上两个月的事。那天,他与何建国一道在茅草冲里铲田墸恢裁捶⒘松交穑翘旆缬执螅鹨幌戮腿计鹄戳耍以缴赵矫汀!�

  “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发的火?”李宇轩问。

  “不知道。事后我详细问了何建国,他说确实不知道,正铲着田墸鋈恢患懊嫔缴弦桓龌鹦且簧粒鹁蜕掌鹄戳恕!�

  “他们没有喊人去救火吗?”

  “喊了,我们全队的男女都去了,好不容易才把大火扑灭。可是,罐子却被山火烧死,就连何建国也被烧得一脸焦黑,衣服也被烧得稀烂。”

  陡然间,李宇轩变得像个哑巴似地呆呆的站着,心头感到有种隐隐的莫名其妙的痛楚,眼前忽地就腾起熊熊燎天的烈焰,轰轰隆隆!哔哔剥剥!火焰越来越扩大,越来越猛烈,一棵树烧着了,两棵树烧着了,一片树木都烧着了,火龙飞腾,染红了整个天空。烈火中,罐子奋力地扑打着火,脱下上衣,光着膀子,衣服烧着了,就用树枝扑打,烈焰包围着他,显得悲烈而雄壮。

  “你们就编一出戏,或是编一个舞,一定要好好宣传。”李队长说,“火是扑灭了,等我们找到他时人已烧成了焦炭。唉,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下葬那天,村里人都去送他。他是为保护队里的山林而死的,生产队就出钱买来一副黑漆棺木装殓。”

  李宇轩知道,罐子这人平日就私心挺重的,怎么会为了保护队里的山林而不顾了自己的性命呢?也许,农村真是一个教育人的大课堂,便问:“知青点里还有什么人吗?”

  “就他和何建国,张自强和许春生都没有回来。看来,就他思想最好。”李队长说。

  “是吗?这可真没有想到。”

  “怎么不是?送他上山时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光这一件事就足可以看出他的思想,当时,全村子的人都哭了。”

  “啊,有这回事?”

  “葬他的墓地就在葬傅燕燕的同一个小山包上,路不远,大家都争着抬,”李队长说这话时,显得很激动,连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也抖动起来,“上一个陡坡时,不知为什么那棺木突然重如千钧,压得八个抬的青皮后生直从坡上朝下退。我一见,忙喊:‘扶住,扶住!’这才稳住了阵脚。我就对着棺木说:‘一兵伢子啊,送你的都是你的乡亲,莫吓人!我晓是你是不愿走,是舍不得我们队,舍不是我们大伙,你才是真正的听毛主席话的知识青年,大家会记得你的,会时常来看你!’说也奇怪,待我说完这几句话,棺木就又轻了。你们说说,这还不能证明他思想好吗?”

  李宇轩和夏雨一听,又都呆了。

  李宇轩想了想说:“可他不是民兵……”

  “就改一改嘛,”李队长说,“把他改成修路民兵,把这事改成发生在铁路工地。他这事若不宣传,我这心里就老觉着不安。”

  “好吧,我来编一出小戏。”李宇轩说,并且下了很大的决心。

  六十六

  李队长走后,夏雨问他:“宇轩,你真的要给罐子编一出小戏吗?”

  “当然要编。李队长是个好人,他吩咐的事,我不能不答应。”他说。

  “可我总觉得这事不真实。”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不禁问道。

  “你还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你叫我少和罐子接近,对这号人要多提防点。”

  “那时我就觉是这人不地道,私心太重,一门心思装积极。”

  李宇轩就笑了起来:“他叫我给他写个材料,想要公社给他评个先进。”

  “就是嘛!你说这样的人能让人相信吗?”

  “他这么做,我能够理解,”李宇轩仍是笑道,“不就是图个‘重在政治表现’嘛,这符合党的政策。”

  “重在政治表现这没有错,但要看他是不是真心实意。”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真心实意呢?”

  “你想想啊,一个只为自己打算的人,能够为了保护集体的山林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人是会变化的,”他说,“社会、环境都会使一个人发生变化。再说,他终究是一名知青,宣传他也是宣传我们知青嘛。我们知青本来人家就瞧不起,我们自己不宣传,是没有人来宣传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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