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

第3部分

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第3部分

小说: 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洲上有种远离城市的感觉,没有路灯,天上也没有月,只有星星,夜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一片沉寂,只有树枝草叶在河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心像被什么拽了一下,感到喉咙堵得难受,想哭,可眼睛只是涩。

  他一头钻进树林子里,便迫不及待地朝地上躺。干了一天活,上下眼皮早就打架了。刚躺下,成群的蚊子就嗡嗡地叫着,肆无忌惮地往身上叮。他跳起来拿着树枝乱扑,可是赶走了这一边的,那一边又是一大群进攻。他火得想骂娘,可又无可奈何。忽然,他瞧见不远处地上扔有好些稻草,大概是哪家船老板用来遮盖货物扔下的。他便去拿稻草,伸手一扯,却瞧见草里面有人,他吓了一跳,忙问:“谁?”

  立刻有人轻嘘了一声,说:“别说话,快藏进来。”

  他一弓腰钻进了草堆,他这才发觉草里面已藏着四五个和他一样大的半大小子,而且里面有一股难闻的汗馊味。他想返身钻出去,可身子却让人家用力按住。

  不远处就有人跑动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是来巡夜的民兵,这种声音,在他听来并不能使人感到一份安宁,而是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几个人谁都屏住气息,不敢弄出一丝儿声响。他感到委屈,也感到伤心,这么一个偌大的城市,怎么会没有一块自己可以容身的地方呢?

  脚步声渐而远去,一会,又由远至近,还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说:“我说了,这么个鬼地方哪会有人,鬼都没有一个。”

  另一个声音说:“你可别麻痹大意,我们眼里可得时刻都有敌情。”

  “大哥,你也别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前一个声音笑道,“哪来的这么多敌人呢?即使有敌人也用不着这么紧张,蒋介石八百万大军不都给打垮了嘛,难道还又钻出个八百万大军不成?”

  后一个声音就变得很严肃:“我看你这思想有问题,如果没有阶级敌人,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为什么要告诫我们全民皆兵呢?就你这思想,明天在会上给大家好好检查检查。”

  “别……别这样,大哥,是……是我不对,行吗?……”

  正说着,忽地,有人一声大喝:“谁?站住!”

  藏在草堆里的人全都一阵哆嗦,他也吓得心一下紧缩起来,好像冰凉的蛇爬上背脊似的。

  好在没有发现他们,民兵们不知发现了谁,蹬蹬蹬的脚步声很快就很远了。

  好一会,外面没有了动静。

  草堆里的人便问他。问话的是个瘦高个,里面太黑,看不清这人的脸,听声音有些哑,一副鸭公嗓:“兄弟,你也是躲抓盲流黑人的吗?”

  “不是,我就住在城里。”

  “干吗躲这儿来呢?”

  “他们要抓我下乡,可我有个弟弟,年纪还小。”

  “你爸妈呢?”

  “死了。”

  好一会没有吱声,静默里含有忧郁、悲苦和坚忍。

  “你们是——”他问。

  鸭公嗓说:“家里遭了灾,就跑这儿来了。”

  “找到工作了吗?”

  “没户口,上哪儿找?”

  他知道,他们这才是盲流、黑人,大白天在车站、码头转,晚上就宿在这儿。先前,他最讨厌这些人,这会不知为什么,却全然没有了厌恶。

  一阵窸窸窣窣,鸭公嗓抓了一把东西塞进他的手里。他用手捏了捏,知道全是一些分票角票的零散票子,忙说:“我不要。”

  “拿着,就这么多,别嫌少。”

  “你们也……不容易。”

  “没什么,都是讨生活嘛,谁叫我们来到这世上呢!”

  “这就谢……谢你们了……”倦意又袭上来,眼皮很沉,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迷迷朦朦中他忽然看见好些人在追他,有派出所的民警,有街道居委会的干部,他撒腿便跑。忽听见背后“空隆”一声,他觉得头上挨了一棒,眼前顿时漆黑,心想这下子可真完了!睁眼一看,眼前真的站着几个武高武大的民兵,一个个板着铁青的脸,他惊吓得手足无措,只觉一股冷气从脚上直往上冲。

  那几个盲流黑人却早已逃了,只有他睡得太死,让人家抓了个正着。一个大个子民兵立眉恼眼地一把拎起他:“老实点,跟我们走!”

  四

  他是让两个武高武大的民兵押着送回来的。自然,他没少挨居委会那位女干部的训斥。女干部两眼盯着他,样子很严肃:“躲,你能躲到哪儿?孙悟空的本事比你大吧,可也没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板心呀!”

  “我只是不明白,这么一个偌大的城市,怎么就容不下我们兄弟俩呢?”他小声嘟囔道。

  女干部的两道秀眉就皱紧了,冲他大声嚷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说不通呢?我们说了多少次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这是毛主席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可我现在这么副样子,也不能算是资产阶级呀!”他小声争辩道。

  “可你是资产阶级的子女,是反动阶级的子女,就得无条件地服从!”她整个脸就垮了下来,枯涩的声音有些刺激人的耳膜。

  他没敢再说,鼓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女干部是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他就这么蹲在家里两手抱着头一个人发呆。

  他感到一种无奈,感到一种孤独无援的痛苦。弟弟放学回来后,他像往常一样给弟弟做好饭菜,辅导弟弟做好作业,然后安排弟弟睡下。他没有告诉弟弟自己要下到农村去,他害怕看到弟弟伤痛欲绝的样子,害怕听到弟弟那撕心裂肺般的痛哭。

  都市的夜,直到深夜才变得安静了。

  可他睡不着,一个人想想这个,又想想那个,只觉得心里焦渴。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黑黑的,街上有巡夜的民兵走动的声音。这种声音,在他听来有一种神秘且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又把头放回到枕上,拼命地闭上眼睛,一种难耐的孤寂感又一次涨潮似地漫过他的胸口。他忽然觉得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孤寂和凄凉的体验使他满心里顿生悲哀,眼泪便有如喷泉一样忍勒不了,不住地倾泻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弟弟小虎竟然爬到他这一头来睡下,用手摸着他的脸问:“哥,你怎么哭了?”

  “没,没哭。”他说。

  “哥,你哭了,是想妈妈了吗?”

  “嗯,想妈妈。”

  “我也好想妈妈。”小虎说:“你记得吗?你上中学在学校食堂吃饭,我在别人家里搭餐,那年月缺油少米,难得吃上一顿饱饭。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兄弟俩在一起做作业,你读课文读到‘红军长征时用野菜充饥’这一句时,我说:‘啊,鸡呀!好吃好吃!’原来是我把‘饥’字听成‘鸡’啦。你听了呵呵直笑,妈妈却没笑,搂着我俩竟然哭了。”

  “别说了,睡吧,明天你还得上学哩。”

  “哥,我……我睡……睡不着,好想……想妈妈……”小虎嘴里喃喃着,声音竟然小了下去。终究还是小孩子,瞌睡大,而且也无法理解作为兄长的他此刻的心情,便紧闭着眼睛沉沉地睡去,睡觉很不老实,一只瘦小的胳膊赤露在被子上。他替小虎盖好被子,便盯着小虎看,像看一幅画,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秋头夏尾,天气动不动就变颜变色地阴起来。左邻右舍都睡得静悄悄的,只有屋外那那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发着冷清的光,在风里摇晃着。他将不再属于这座城市了,可他一点也不知道他要去的乡下会是个什么样子。他没法选择,也不敢去想,他最担心的是小虎,自己走后,留下弟弟一个人该怎样生活呢?以往与弟弟生活在一起的种种情景,便像放电影似的全在他眼前旋转起来。

  第二天早上,噪晓的鸟雀打破了城市的沉寂,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绯红,绚丽的朝霞映在千家万户的窗棂之上。和往常一样,又是一个很美的早晨。可是他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老想哭,他却极力地忍住。他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送着弟弟去上学,并且叮嘱他不可以耽误上课,一定要好好学习。他没有告诉他今天自己要下到离城远远的一个叫云雾山的山区去,他担心弟弟今天要走而恋恋不舍要来送他。其实,他更不愿意让弟弟感受离别的痛苦。

  弟弟很听话的上学去了,他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正需要关爱的时候,亲人都一个个地离开他,丢下他孤独一人将怎样度过这艰难的岁月呢?

  他一直站在家门口,看着弟弟远去。弟弟的身影渐渐地变小,忽然一转眼就完全不见了。他站立在那儿,眼睛里还留着弟弟的影子,仿佛弟弟还在冲着他笑,朝他俏皮地扮着鬼脸,朝他亲昵地喊着:“哥!”他觉得眼光有点模糊,便伸手揩了一下眼睛,然而等他取下手来,弟弟的影子已经找不到了。

  他这才进屋扛起自己的行囊,说是行囊,除了简单的被盖外,袋子里就一块画板、一些纸、颜料和笔,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就怀揣着这个希望,一头往长途汽车站走去。

  汽车徐徐启动了,车厢内响起了歌声:

  到农村去,

  到边疆去,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在那里扎根,

  在那里锻炼成长……

  车窗外的阳光非常刺眼,被风吹得像火焰一样轻轻飘动着。他望着渐渐逝去的城市,望着窗外掠过的各种建筑,想到刚逝去不久的母亲,想到他们兄弟俩的命运,想到未来的前途,心中一片茫然,潜伏着多时的委屈从心底某个小角落里豁然爬了起来,在脸上爬成了两队通体透明的蚯蚓。

第二章 云雾山上的知青点
五

  车子是开往平阳县去的,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汽车披红挂彩,车厢两边悬挂着长条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等字样。车子沿着一条砂石公路向前急驶着,扬起一路黄色的尘雾,而天上,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尘低低的浮在空中,与黄尘连接在一起,让人感到压抑,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且车子又颠簸的厉害,尤其进入山区,弯道多,车子十弯八拐,人就觉得晕眩,觉得天和地都在眼前晃动,觉得天地的尽头仿佛在慢慢地动着动着似的。

  到了县城后,知青们又被分配到各自的乡镇去。他被分配到云雾山乡,一同去的有四十多个人。云雾山乡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山区乡,究竟是什么样子,对这些十几岁的城市青年来说谁也不清楚。

  来乡上接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高高瘦瘦,虽瘦却骨架很大,显得很剽悍,是个地地道道的山里汉子。他自我介绍说:“我叫李青云,是云雾村的,以后你叫我老李就是。你是不是叫李宇轩呀?”

  “我是。”

  “这就好了,”汉子笑了一下,“我们可是本家。”

  这时,乡上一位负责人介绍说:“他是云雾生产队负责政治宣传的副队长,以后你就叫他李队长。”

  “李队长,以后还得您多关照,给您添麻烦了。”李宇轩就抬眼看着李队长,心时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忐忑和不安。

  李队长就笑呵呵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