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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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一般的教规摆在眼前,注定了他只能一个人挣扎。十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在生产的时候是怎样的孤独和害怕。
“好痛……生不……出来……”
洛承影在梦中一次次的用力,孩子却跟他作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清商,伸手过去想要抓住他,大声地叫他想让他留下,可是,清商却什么也听不见一般,侧脸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洛承影努力地叫着,甚至是祈求他可怜可怜自己,可清商走的那样决绝,仿佛从来没有遇到过。
“清……清商嗯……不,不要……不要……”
洛承影努力想睁开眼睛,他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可是双眼就像中了诅咒,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洛承影越着急,脸上的汗就冒得越多。清商看得一阵心痛,不断地拿温热的手巾擦拭他的脸,将他的上身抱进自己怀里,“教主,属下在这儿,教主快醒醒……”
“嗯……”洛承影又是一阵呻吟,然后渐渐没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神智似乎还留在梦里,怔得一时说不出话。梦里,他终于生下了孩子,可是拖得太久,孩子没有哭声,刚下来就死了。功力也废了,清商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将死之人,躺在床上,几近虚脱,失去了一切希望。
好可怕的梦境,可是睁开眼,清商却还在,不相信的伸手摸摸他的脸,热的,真实的,再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依然挺着,这才安了心,孩子没事。
突然间,洛承影红了眼眶,声音也开始颤抖,“清商,别离开我……”埋头进清商的胸口,泪水不争气地涌出来,委屈的像个被人抢了宝贝的孩子。
“教主放心,清商会永远在您身边,永远都在。”手轻拍着那人的脊背,哄着他,也对他道出了一生的誓言。
洛风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洛承影倒在清商怀里,低低呜咽,清商也是一脸怜惜和痛苦的表情。其实,心思细腻的洛风早就觉察到这教主和近侍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奸情”倒不一定,但暧昧那是绝对存在的。身为洛岚圣教的神医,专门负责教主怀孕期间的诊疗,几十年来他也看了不少,听了不少,知道了不少。前任教主洛璞玉和前任近侍肖怡,就是有缘无分的典型,肖怡一再的隐忍和退让那段刚刚见了苗头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他都看得清楚,但是这种事情作为他,也只能是看看而已,无论是教规和自己的身份,都注定了他将成为永远的看客。纵然也觉得那两人实在可惜,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孽缘,洛承影和清商又成了这样一对怨人。清商虽然比较激进和冲动,可是洛承影却……人们都说,洛承影是最合适的教主人选,如今看来确实所言非虚。能力方面自不必说,单看感情,洛承影本来就对这些事不甚敏感,再加上长辈的教导和教主的这份责任,无论清商做什么,无论自己心里怎样想,洛承影都可以岿然不动,坚定不移。所谓挥慧剑斩情丝,确实没有人能比洛承影做得更好了。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总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像洛承影这样的,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却也是最孤独无助的。他也有些后悔洛承影当初的决定,第十个孩子确实不应该这么快就要,最艰苦的时候却偏偏遇到一系列的事情,先是胎水过多身体负荷不了,紧接着又动了好几次胎气,而被人偷袭导致早产才是最致命的打击,练吾天诀最忌的就是早产,何况洛承影还曾经催动过一次尚未完成的吾天诀的功力,这些对他的身子来说都是大损。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保胎,却也没有把握断定洛承影最终是不是能平安无事。
“哎……”
洛风低低的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再过几天,不是生离便是死别啊……感慨间,心底也有些怪罪起洛岚圣教这迥异的武功和教规来,可是事实已定,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洛风给洛承影又做了一次仔细的诊视,胎儿暂时没什么问题,位置也还比较靠上。但是洛承影的身体不仅没什么起色,却被折腾的越来越虚弱。清商满怀期望的看着洛风,却只看见洛风失望的摇了摇头,清商的心再一次沉到了底。
“洛先生,今天教主已经疼昏过去了,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
“哎……”洛风捋了捋胡子,“教主如今除了坚持,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胎儿的情况尚可,若能撑到日子倒也还好。属下只是担心在这期间,教主胎水早破,后果严重啊。教主也知道,胎水一破,功力便终止了,早破的话,只能是前功尽弃。所以还请教主再坚持几日。”
“几日?说得倒是轻巧……”清商嘀咕道。
“清商,不得对洛先生无理!”洛承影严厉地望了他一眼,冷冷道。
清商脸上一红,低着头,“洛先生见谅,清商并无不敬之意。只是……”
“我都明白。受这种罪,确实是为难教主了……”
洛承影看着一老一少的两个人都在自己面前犯了难,感动的同时心里也很不舒服,摆摆手,“行了,都别苦着一张脸。只剩十来天,本座撑得住。再说,白天有药物镇的,也没有多难受,到了晚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洛先生请回吧,这些日子辛苦你,有事本座会让清商去找你。”
忍一忍就过去了……清商在心里回味着洛承影的话,这么容易忍的话,会弄到神志不清么?真恨不得自己能以身代之……最痛苦莫过于看着他受罪却一点儿也帮不上忙。
“是,教主保重,属下先行告退。”洛风拱手行礼,清商照例送他出门。洛风犹豫了一阵,终是没有告诉清商洛承影纵然能撑到生产之日,恐怕也是九死一生。这两个人受了太多的苦,如今就让他们珍惜所剩不多的日子吧。
洛承影想起了刚刚自己的梦境,还有醒来之后的失态,顿时又后悔了。昨天已经跟清商都说得清清楚楚,可是自己今天一时忘情,竟然又……这种事,还是早早断了两人希望的好。否则如此纠缠不清下去,对谁都不是好事。
果然,清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洛承影准许自己晚上留下来照顾他,洛承影不自主的开始心跳得厉害,忍了忍,却还是拒绝了。
“清商,本座刚才做了恶梦,所以……有些失态,希望你不要再多想……”
清商一怔,我又在多想了?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承认?已经呼之欲出的事实,你却偏要把它说成是假的。刚刚还很依赖自己的他,如今又是一副毫不在乎无关于己的神色,清商苦笑了一下,从来没有发现,洛承影说谎的功夫居然这么到家,对自己亲手做过的事情都可以矢口否认。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啊。
“教主,属下并未多想,想留下来,也是要尽自己该尽的义务。”
这正是洛承影想要的答案,可是听到他说“并未多想”的时候,心里却像被针扎一般痛了一下,他死心了么?果然,潜意识中还是希望他在乎自己,爱自己的,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清商会把他当做一个单纯的教主来对待。
“不必了,本座一个人,可以的……出去吧,本座要练功。”
看着清商收拾好东西有些黯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好痛,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要断就该断的决绝,这种心痛,痛一痛就会好了吧?洛承影暗想着,却没料到,对清商的这种牵挂会伴着自己一生。
“啪”的一声扣上房门,清商的双手冰冰凉的,还在不住的发抖,“承影,你就是这样狠心么……”
二十七 访客都凑到一起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纵使做过再多的努力,纵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纵使天天相依相伴相互扶持,洛承影淡淡的一句话,就让一切都好似没发生过。既然如此,那还何必要纠缠?
清商站在院子里,周围的景物都是那么的熟悉而亲切,这才发现,住了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仔细的观察过它们。一花一叶总关情,如果花草也可以有感情,那么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会伤心,也会有离别之苦呢?轻轻拈起一片翠绿的叶子,那叶子仿佛会笑似的,让清商也看的出神了。
“我离开以后,就剩下你们和承影做伴了……记得要长的漂亮一点儿,承影很喜欢你们,所以你们也要喜欢他,知道么?其实承影,原本也是个可怜人……”
如果可以,我多想带你走出这重重桎梏,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们两个只是洛岚圣教中两名普通的死士,却能以兄弟相称,肝胆相照,任意挥洒豪言壮语;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在多年后的一天,你我都白发苍苍,却十指相扣,相视而笑,相约来生再续情缘……
可是,你却先把自己禁锢了,而且对我关上了唯一的一扇窗。你有太多的事情看不开、看不透,又把那份责任看得太重,这样,难道不累的么?或许洛承影什么都好,却独独欠缺了那一份洒脱,也就因为这样,他的生命中,注定有太多的事与愿违……
“清商……清商!”
猛的听见有人叫他,沉思中的清商这才回过神来。往院门口一看,来人一身素雅但质地良好的青缎长衫,衬出高挑而且结实的身材,那人竟也挺着个肚子,倒也见了几分厉气。
“属下参见龙渊护法。”清商拱手行礼。
“好了好了,你我之间就不要拘泥于礼数了。”洛龙渊摆摆手,朝清商走进了几步。清商不自主的望了望洛龙渊的肚子,对方不仅不介意,反而轻笑了两声,顺手抚上那高挺的隆起,“哈哈,六个多月了,我觉得还蛮大的,比教主那时候大……”
“想来,是因为教主本身就比较清瘦的原因吧。”看来这人的心情不错,清商也只是随意的答了一句,接着照例是要关心关心的,“龙渊护法最近身子可好?”
“嗯,还好。最近孩子动的厉害,挺容易累的。”
“还请龙渊护法多多注意身体。”
“别跟我这么客套了。”洛龙渊性格爽朗,之前已把清商视为了知己好友,说话行事也只当是朋友相谈,完全不顾及什么身份礼节,“对了,我看你刚才心不在焉的,又是为了教主?”
清商有些尴尬的一笑,“教主最近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我身为教主近侍,担心也是自然的。”
“就这么简单?”洛龙渊明显是明知故问,这么一来清商倒是更不好意思了。
“那……还有能有什么……”
“哎,我真不明白你们俩啊……我是求都求不来,你们却总是白白浪费大好的机会……”洛龙渊感叹了一句,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神色也凝重起来。清商不想再提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索性转个话题。
“想必您前来是看望教主的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进去说。”
洛龙渊点点头,随着清商进了屋。转过大厅,接着走进里面洛承影的卧室,他已经练功结束,正在床上靠着闭目养神。洛龙渊站在门口看过去,洛承影果然是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浑身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股英气,只剩下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