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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第19部分

小说: 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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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从东山上升起来了。李宏和弟兄埋伏的地方,离村子只一里左右。他居高临下,看到自己院儿前的路上,排着一溜儿大车:有两台上坐满了女人,其余都装满了货物;这些大车打头的几台马头正对着自己这边,有七八个老毛子骑马端枪看守。再望其他各家,由于住得分散,又有树木遮挡,只能看到灰白的平房顶;看不到人的活动,但隐约地听到吆喝声和哭声。村里没被树木挡住的路上,有骑马的老毛子在走动,马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有的还牵着女人,或者押着扛东西的男人。李宏长出了一口气:许彪他们来得挺快,或许能把落难的人救出来,不遭到太大损失。         

  又过了一会儿,李宏估计去村西的弟兄已经埋伏好了,应当开火打乱老毛子的抢劫行动了。他低声传下命令:“瞄准近处的老毛子打,加小心别伤着乡亲。”

  于是,枪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有两个看守车辆的老毛子栽到了马下。其余的老毛子一边藏躲,一边比比划划,可能是不许老板子和那些女人乱动。紧接着老毛子便开始还击,枪声可就像过大年接神放鞭炮似的,听不出个数了。

  李宏对绺子的家底儿很清楚:枪不少——从护教队和寿太太卫队手里,共缴到三十多支,后来又花大价钱买了二十支;可子弹并不充裕。他大声喊:“咱们得悠着点儿,没瞄准别开枪——等老毛子人马往坡上拱时再猛打!”

  果然过了不长时间,一个骑大洋马的老毛子高举战刀,督促二十多老毛子放马冲锋了。李宏对身边儿几个弟兄喊了声“都瞄准那个骑高头大马的老毛子官儿打”。

  李宏还真洠Р麓恚耗歉鲋富油俺宓睦厦樱蔷赂惫俾榱挚煞颍谡饣锴康林惺鞘诙拇蠊俣K谴印盎ぴ恕币岳矗姑皇艿焦宄踊虻胤胶狼课渥袄沟泊蚧鞴K窃谝桓鲂∩酱逶獾焦セ鳎顾赖乃馈⑸说纳耍苋滔抡饪谄穑拷景痢⒛张由媳拘陨系囊奥妆强挤杩竦乇ǜ矗晃逊渌频叵蛏礁谏掀斯础K悄睦镏溃骸白贩缟场薄ⅰ叭不ⅰ钡溺缸永锔龈龆际遣慌滤赖挠补峭范怪鸾ッ鞒隽俗约旱拇蚍ǘ艺舛晷肀牒茏⒁忡缸拥纳浠餮盗罚苄置撬洳荒馨俜僦校梢材苋勾蛑幸环ⅰC樽悸榱挚煞虻挠形辶梗由纤瞧镌诼砩显亟泻埃畈欢喑闪瞬逶谀抢锏母叽蟮乃腊凶樱鼓芴拥霉穑苛⒖瘫淮虺芍厣耍酉抡降杜康铰砩狭恕6谏铣宓睦厦樱砼懿豢旎辜烦闪舜蟪ぬ踝樱姑怀宓桨肷窖退郎肆怂母鋈恕⒌瓜铝巳ヂ怼K谆八怠肮砼露袢恕保溆嗟睦厦拥糇硗诽踊厝チ恕�

  枪声稀疏下来了。就像大年三十晚上,各家各户接完了财神,放完了成串的鞭炮;可有些孩子没过夠放鞭炮的瘾,四处踅摸那些没点着就落地的贼炮仗,捡到一个就用香头儿点着扔出去,才“啪”地响了一一声。

  李宏低声向左右问:“有挂彩的没有?”得到“没有”的肯定回答后,他嘱咐大家“别乱动,把精神头儿提足,防备老毛子来拼命”。他自己却换了几个地方往村里了望,发现有些老毛子借着树木的掩遮,往大草房集中,另有十来名老毛子偷偷摸摸向村西移动。他料想老毛子打算从那边儿绕到岗北前后夹攻。果然过了不久,村西就响起了枪声。可那伙老毛子很快地又撤回了村里——分明是碰了钉子。而隐藏在大草房附近的老毛子,也没敢再发动进攻。

五 恶煞死或逃
五五 恶煞死或逃

  日头爷儿已经转到东南的半天空了。西南风又刮了起来,摩挲着远远近近的树梢儿。突然响起炒豆子般的枪声,子弹溜子嗖嗖地穿了过来,打得一些树叶儿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李宏传令:“沉住气,老毛子不骑马把脑袋送到半山腰儿,先别开枪——千万别把枪筒子倒成了烧火棍。”可他很快就发现:那排儿大车在密集的枪声中掉头儿了,原来打头的变成了末梢子,车辕子朝南、马尾巴冲北了。李宏想起了旗人的一句俗语:“小脸儿朝南,小辫儿冲北了。”那是说两个打起交手仗的人,若有一个人把脸背过去,把脊梁——满族男人梳辫子,辫子是拖在背后的——冲向对手了,那是承认打不过了,要开溜了。李宏身边儿的弟兄也看出了老毛子要穿兔子鞋,便问:“老当家的,咱们该上马了吧?”李宏指着那些开始慌慌张张颠达起来的大车说:“老毛子不会舍下那些财物,准藏在暗处跟咱们拼命。等大车骨碌远了,他们不得不现身,那时咱们再扦蛤蟆。”

  李宏这一次没拿捏准。那些断后的老毛子,脑袋瓜子并不是死木疙瘩儿:他们躲在树下马后,倒换着打枪,倒换着脚挪窝儿,掩护那溜儿大车撤出了村。李宏他们打了几阵枪,却没扦到蛤蟆。李宏承认自己把老毛子看低了,可也没发急歪上火,叫弟兄们悄悄上马,影起身子进了村;堵西门的弟兄也赶来会合了。

  村内老乡发现是李宏领人马打跑了老毛子,又惊又喜。有人报告:“老李当家的,老毛子一出村就撒开蹄往东尥蹶子跑。”李宏却想:断后的老毛子还会三三两两地倒段儿掩护,紧追会挨冷枪;等许彪在前边儿打响了再往上冲又有些耽误了时间……他自打到了遢了胯窝堡,已经踩熟了方圆十多里以内的山岗、沟谷、道路。他果断决定:留下十多人马在村东埋伏,防备老毛子吃回头草;自己带其余弟兄,从小路绕到许彪埋伏地点的后边儿,等许彪开打时突然从侧面儿冲向断后的老毛子……

  已经带人埋伏好的许彪,并没有迎头痛击老毛子,而是放过了沙拉尤夫斯基率领的十多名开路的老毛子,才掀起一股旋风卷向车队。押车、看人的老毛子只有六七个,根本没想到会被恶虎掏心,没来得及还手就被砍瓜切菜般撂倒了。许彪发现李宏也突然冲向了老毛子断后的那十左右老毛子,便和张冲说了句“后面儿的事,请老当家的拾掇”,领着那帮蒙古弟兄挥马刀向前杀去。

  断后的老毛子,都是沙拉尤夫斯基的老同伙。撤出塌了胯窝堡后,仍然十分谨慎。虽然没发现有人追撵,也照旧互相掩护着往前倒腾。他们猛孤丁听到前边杀声四起,吓得胆战心惊;急忙望去:鞑靼人的马刀把他们拦腰砍成了两截儿……这伙人原来是麻可夫指挥的。他受伤断气儿后,沙拉尤夫斯基又任命了一个头儿。这个人虽然也当过兵,却优柔寡断:拿不定是继续防备追兵、还是增援前队的主意。而归他指挥的人,有好几个已经屁滚尿流,认为前有强大的鞑靼人、后有追兵,自己这小撮儿鼻子大的洋人,和那头小牛差不多了:想跑却迈不动步,只有哞哞叫的份儿了……就在犹豫、惶恐的这短短的工夫,李宏领着他的老弟兄放马从路边冲了过来。有几个老毛子还没来得及举枪扬刀,便被劈下了马。剩下的老毛子,伏在鞍上想撞大运,向来路跑去。

  李宏听了张冲传达的话,便给他留下些人,让他领着看守大车;自己领弟兄们追逃跑的老毛子。那些想撞大运的老毛子,被村外埋伏的人马打落马几个后,刚转回过马头儿,李宏和弟兄们又是一阵排子枪……剩下三四个老毛子扔掉马钻进了树林子。有的弟兄主张搜山,李宏却说:“他们不会丢下枪,会躲在暗处拼命的。放过这几条漏网的泥鳅鱼,在山中小水沟子里搅不起浪来。”

  许彪带领蒙古族弟兄往前猛追时,沙拉尤夫斯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麻林可夫被打成重伤后,他开始认识到遇上了强硬的对手。他派出一批人马往西运动,确实想绕到北山后实行前后夹击,吃掉对手。却不料被顶了回来。沙拉尤夫斯基还没发现对方也是骑兵,却估计到了对方人数众多,而自己只剩下不足二十五人可以冲锋陷阵了。他觉得若是转移到平原地带,可以发挥马上优势,把对方冲散杀败。他决定顺原路撤,还想自己亲自带人掩护。但波列夫坚决反对,劝他和自己一同带人开路,并把一些贵重珠宝金饰打成两个包裹,由他们俩儿亲自携带。当许彪把他们拦腰截断后,沙拉尤夫斯基被“鞑靼骑兵”的勇猛震惊了,哪里还敢恋战?他对部下喊了一声“别死这儿喽”,便用马刺狠扎马肚子,领头儿狂奔。那些老毛子一听“王子”发令“快”跑,便紧跟在他和波列夫马后逃命。可这些人骑的马是从农民手里抢来的普通的拉车的马,既撵不上前边儿的大洋马,也抵不上许彪的花里豹和他蒙古族弟兄的蒙古马,便渐渐被追上了。除了几个跳下马钻了林子外,都成了马刀下的他乡野鬼。不过,许彪领人追出了十来里后,却不得不勒住马,打了几枪,无奈地听任两匹大洋马把两个强盗头子驮跑了。

六 归来大师姐
六 归来大师姐

  许彪掉转马头,在归路上和李宏见面了。两人碰完情况,兴高彩烈地回到那溜儿大车停留的地方。李宏发现一男一女骑马从村里赶来了,似乎是唐百顺和纪玉瑤。李宏好生诧异:他们咋来了?难道……李宏刚把两腿一夹,栗骟马便好像明白了主人的心思,撒开四蹄飞快地迎上去。到了纪玉瑶的马跟前儿,栗骟马便打起盘旋。李宏见扯着马缰绳随着自己打起磨磨转儿的纪玉瑶,小头发成绺儿地贴在脑门儿上,脸儿粉不棱登的,那对儿眼珠儿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骨碌——那神情,满轴子都是对自己的关切,并没有一丝儿悲伤情绪。他把脸转向唐百顺,责备说:“你咋把我的话儿当了耳旁风?”

  纪玉瑤见他囫囫囵囵,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儿,便有些撒娇地嘟囔说:“烦人家就直说呗,干嘛乱抓邪火气!老唐大兄弟把我妈和孩子们安顿得万无一失了。我寻思练了一秋的枪,连兔子也没打过,便圈拢他陪我赶来凑热闹。没想到起大早赶了个晚集,连一个活靶子也没捞着。”

  唐百顺也迭忙解释说:“大姐惦记这圪塔儿,老太太也担心东家跟老毛子硬拼;说你身边儿只张冲一个帮手,猛虎架不住群狼,追我陪大姐回来哨听哨听。”

  李宏心里完全明白了:玉瑶牵挂自己,叨咕得老太太也稳不住神儿了,打发他们赶了回来。

  许彪是跟在李宏身后颠达过来的——带人马来这里前,他向祁福打听过这圪塔儿的情况,听祁福说过“东家和纪大姐‘八’字有一撇了”——他听到唐百顺的话,认真打量起来这位纪大姐:穿了件天蓝色短夹袄,扎了一条红绸带子,上面插着一支手枪……这使他想起了当年二师姐从墙上往教堂院里跳时的身影:虽说生死不怕,但还有些柔弱。而眼前的这位红灯照大师姐却更加硬朗,有一股子叫人不敢小看的豪气。他提马向前走了几步,拱手一揖,郑重地说:“是大师姐吧?小弟许彪久仰了!”

  纪玉瑶见他骑着花里豹,知道他是“三尾虎”,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先客气了一句“不敢当”,紧接着感谢他“带领弟兄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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