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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第10部分

小说: 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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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他得到了张亦弛的回复:“将军与巡抚已经恩准,贤弟卸任后可到京候旨。”又过了些日子,京城户部的一位郎官也来信说:“愚叔已同吏部相关人员打通关节,可改放贤契南归。去何地、任何职,则需贤弟到京后面商——彼等欲观‘水’之深浅而落‘碇’焉……”屠景操心花怒放,下定决心拿出近年积蓄的一半儿做敲门砖,换来一纸比较可意的官牒。他开始筹划如何把十来年搜刮到的十万多两雪花银,安全带走。他对“阚山的肚子——没啥”这句俏皮儿嗑儿印象极深,实在是“阚鉴不远”,绝不愿再弄出个“屠知县的钱袋子——瘪了”……

  他又一次把隆万兴请到后堂密谋。两个人几乎把嘴儿努成尖尖的鸟喙,探到对方的耳朵眼儿里咕咕,而耳屎耳毛都仙丹妙药般化成了他们的聪明,喳喳出了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高招儿:由隆万兴先把屠景操的绝大部分银子,兑换成到京城可以兑换的银票。在他动身的那天,他老婆和独苗儿子屠绵,化装成隆万兴家的仆妇和伙计,带着银票提前三个时辰溜到“万兴粮行分号”,随运粮大车经哈拉辛屯去新民,等屠景操到盛京办完有关手续,再去会合,一起去京城。而屠景操大模大样地离开建安后,走经法库、三面船奔盛京的路……

  离开建安时,屠景操在内宅领侍妾如雪上了一辆小车子,另一辆小车子上的夫人和儿子是假的——由孙大嘞嘞偷着雇来的*扮的。在法库上路时,两个粮袋子代替了那两个*……在法库派来的衙丁被围住后,屠景操探出头对孙大嘞嘞喊了一声“领车快跑”……撞到蜘蛛网上的蛾子,豁出命来扑楞儿,还能挣脱吗?这三个人转眼间都成了瓮中之鳖……

  许彪先简单地把屠景操的诡计,说了个大概,接着汇报随后发生的事儿:“我一发现屠蛮子没带老婆孩子,大铁车上拉的是草包粮袋子,便知道上了这个舍命不舍财的贪官的圈套儿,立即让弟兄们把三个人分别拉到三处,钢刀架到脖子上逼问。屠蛮子比阚山顽固奸诈得多,竞然表示愿意出五千两银子……他胡说‘老夫妻儿已到奉天。盛京将军派来接应的人马中午前到三面船,不久便会来到这里。我可留下爱妾为红票,由孙捕头取五千两白银来赎’。还威胁我们不要落个‘鸡飞蛋打’……而他小老婆和孙大嘞嘞,顾的是自己的命,洋铁筒倒豆子般供出了实情。我虽然知道屠蛮子的鬼话儿是威胁,但也觉得险地不可久留,便命令人砍下了屠蛮子的狗头,用油布包了,准备晚上拿它去祭奠周坛主……可惜脏银没追回来——怨我虑事不周。”

  李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接着就诚心诚意地对许彪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两次亲自带人为周坛主除掉了仇人,也替我这个不争气的大哥完结了一桩心愿。对屠蛮子的诡计,我也没料到的,你就不要太自责了。而且你这回除掉了屠蛮子,不仅为周坛主报了仇,也为你、为我、为绺子除去了一个大祸害。若叫他逃出性命,一定像长虫一样不断地出溜他那条带叉的舌头,搬弄出一些是非来……”

  许彪一愣,瞪圆眼睛问:“他要鼓捣些啥坏心眼子儿?”

  李宏便学说了屠景操对毕力雄说过的“说服蒙古王爷擒获了‘追风沙’,案情就可以水落石出”的话儿,还提说了毕力雄和自己在酒桌上的争吵、和解,叹息说:“我是个还俗了的和尚,离开了寺院,却还有人要向庙里讨我的老账,真让我愧对绺子了。”

  “不!”许彪坚决地说,“老当家的,绺子是你创下的,不管你离开不离开,你永远是我和所有弟兄们恩重如山的老大哥。一旦谁想碰你一根毫毛,不管是水里火里,我许彪和全体弟兄都会冒着枪子儿溜子飞到你身边儿!”

  李宏感动地拍了拍许彪的肩膀,说了声“有你这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许彪又说:“毕力雄是老当家的堂兄,他若是在边外安家,绺子一定帮他一把——可惜这次没把屠蛮子脏银追回来,若不然可以大大方方地帮他一水子。”

  李宏叹息说:“咱们这圪塔儿离海城太远了,一时两晌找不到张作霖这个大瓢把子。听说这个人挺讲义气。他对新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脚丫巴儿,若有他帮忙,咱们就能去新民把那笔银子掏回来了。”

  说到这儿,李宏抬头看看太阳爷儿,便追许彪快去追赶弟兄们。许彪也不敢再多耽搁,向李宏抱起拳,说了句“后会有期”,便走向花里豹。那花里豹扬头向李宏长嘶了一声,驮着许彪离开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 庆功得喝够
四 庆功得喝够

  太阳爷儿从一爬出东山顶儿,到钻入西山后,一直不紧不慢地上岗下坡。可喜欢起早的人嫌它升起得慢,说它骑着老牛;好睡午觉的人,又总觉得洠瘔颍顾簧狭艘黄タ炻恚惶巴娑暮⒆酉M觳缓冢盅崴捌镒藕范芑丶宜跞チ恕薄K员阌辛艘痪渌子铮堤粢霸缟掀锱#挝缙锫恚峦砥锖范薄�

  李宏见日头爷儿已经偏西,眼看要下马换葫芦头了。他盘算:我就是豁出跑伤马来,也得鸡叫三遍赶到家——而且纪玉瑤叮咛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办。他决定从容往回赶,上马奔向秀水河子。

  秀水河子是个不大不小的集镇,原本是柳条边上的一个口子,由法库门驻防佐领派一个十夫长领人把守,但现在撤防了。李宏投店歇了一宿,早饭后牵马溜街。他走遍了全街,把一个大包裹挂在马鞍上,骑马越过柳条边。他沿河向北,后来又折向西北,钻进了一片山包包儿。在日头爷还有三杆子高的时候,他回到了塌了胯窝堡。他看到上屋和下屋各三间大草房已经上好笆、苫好苇子,房顶还有几个人在拧房脊;檐下另有些人在堵燕窝——檐檩和房笆间的椽子空儿。在老修家门前下了马,李宏见纪玉瑶正在领人往露天地里桌子上摆酒上菜,便一边向落忙的人点头道劳,一边拎东西进屋。

  汤老太太正坐在东屋炕上照看孩子。两个孩子正在啃骨头儿,满手丫巴儿、一嘴巴子都是油。李宏把包裹递给汤老太太,说:“大姨,这些天把妳都操劳瘦了!我马不停蹄地往回跑,还是回来享现成的了。”

  汤老太太先把包裹塞进大板柜,然后满心眼儿高兴地说:“不晚,你回来得正是节骨眼儿——你玉瑤姐刚才还在叨咕,说‘庆功宴上缺了正主儿,可真有些美中不足’呢。”

  这时候,撵进屋来的纪玉瑤,顺手带上了两扇板门,走近李宏,几乎是脸儿贴脸儿地悄悄问:“那件事办利索没?”

  李宏感到她呼出的热气儿,把自己脸蛋子都喷得直发烧,不好意思地把身子往炕边儿挪了挪,才低声回答说:“屠户的脑袋,成了上供的猪头。”纪玉瑤先点点头儿表示“明白了”,又绷起脸儿大声说:“你这个大掌柜的多能拿架子——把身子躲得远远的,一躲就是五六天,也不怕我们把你的大草房盖歪了!”

  李宏猜不准她是因为自己躲开身子挑不是,还是想让外屋地的人不生疑,赶紧解释说:“我可不是躲清身儿,今儿个一天脚没离镫、身没离鞍,空得两只脚底板现在还像踩着棉花团子,有些站不稳立不牢。”

  纪玉瑤撇撇嘴,嚷了句“你是牵挂自个儿家业,用不着跟我们娘俩儿报苦劳”,接着却关心地小声说:“今儿晚这顿酒可得陪大家喝透的。你空着肚子咋陪?我先给你盛碗饭垫个底儿吧?”汤老太太也撺弄说“别空肚子喝出毛病来”。纪玉瑶一股风似地离开东屋;汤老太太怕两个孩子看李宏吃饭眼馋,也抱一个领一个走开了。

  纪玉瑤捧着一大碗粳米饭,上面盖了个肉帽儿,贴着碗边儿放了双筷子,慢慢走进屋,用后身儿把门靠上了。等她到了身前,李宏说了声“谢谢玉瑤姐”,张开两手接碗——纪玉瑶的手差不多把碗捂了个严实合缝儿,咋能不碰到?李宏感到她的手竟然像当年翠兰的手一样柔软,心一忽悠,脸又发起烧。纪玉瑤听他叫“玉瑤姐”,还按住了自己手指头儿,心也怦怦直跳,急忙把手抽出来,却把筷子碰到了地上。她哈腰捡起筷子,用衣角擦了擦递给李宏,小声埋怨说:“笨玩意儿,把人家手指头儿按得生疼。”说完,她假装擦汗,摩挲了两把也有些发烧的脸。

  纪玉瑶刚想出屋,唐百顺领着张冲、祁福闯了进来。等他们问过好,纪玉瑤对李宏夸赞说:“这三个兄弟不仅能吃苦耐劳,说说唠唠还很有分寸,乡亲们都夸你雇了三个好劳金——将来我一定帮他们选个好家口!”

  那三个壮实汉子,全低下头儿藏起了大红脸。李宏吞下了嘴里的饭,像秋后的蚊子叮住人就不撒口似地说:“玉瑤姐,这可是比我盖房子置地还紧要的大事!妳别怪小弟沾边儿就赖:这宗大事可就全放到妳肩膀头儿上了!”

  纪玉瑤扬扬那两条弯眉,打保票般地说:“姐姐红口白牙,说出的话咋能秃噜扣儿……就是兄弟的事儿,姐姐也一定上足心,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帮手。”

  李宏忙迭地搖摇手,求饶似地说:“我可不想麻烦玉瑤姐帮这种忙。”            

  唐百顺瞟了纪玉瑤一眼,故意说了句“我们掌柜的,恐怕心上有了人儿”。

  李宏急忙吆喝道:“别虎掏!”

  纪玉瑤见他低下头扒拉起饭,也低头走出了屋。

  李宏撂下筷儿,把三个弟兄拢到身边儿,低声说起这次出门儿的事儿。刚说了八成,纪玉瑤推开门吆喝说:  “大掌柜的兄弟,你咋没紧没慢——乡亲们已经全上桌了!”

  李宏赶紧出屋,走到房前作了个罗圈儿揖,向大家道劳、道谢、道歉,说自己摊上了挠头事儿,不得不回了一趟四平街……“大家平地一声雷,帮我把房子戳起来了,我今晚儿一定陪大家把酒喝透喝够……一同庆成功!”

  所有在场的人,只有纪玉瑶完全知道:他所说的“成功”,是指许彪带领弟兄杀了屠景操,替周坛主报了仇。

  李宏说话时把各桌的人扫了一遍,洠Х⑾掷畲宄ぃ偷蜕侍瓢偎场L瓢偎乘邓焯斓匠。暗辉谡廑偎苑梗赡苁嵌舜宄ぜ茏樱辉父蠡镒谝桓泶穸薄�

  李宏接过纪玉瑤递给的一把带梁儿的锡酒壶,和一个五钱儿大的小酒泡子,开始逐桌逐人敬酒。他同每个人都碰一下盅儿,然后一同干下。

  纪玉瑶一直瞟着他,见他陪到了第七桌,心里可就嘀咕起来:这逞能鬼已经陪过二十四个人,喝下十二两酒了!今晚儿我叫唐百顺把各家老爷子全请来了,光男客人就还有三桌;他若按老叶子撸下去,可就得再灌下去六两,那可就一斤二两了……便出面儿拦挡说:“表弟,你已经快喝下一斤了。下边儿就一桌陪一盅吧,乡亲们不会挑理的。”

  李宏却把脑袋瓜子搖得像拨浪鼓,坚决地说:“我若不一位位都陪到,那就有厚有薄了;而且,表姐也知道,我今天特别高兴,一定得把酒喝透!”

  纪玉瑤无奈了,只好说“那你就别干剌了”。她抓起一双筷子,跟在李宏身旁,李宏每扔进一盅,她便夹一口菜逼他吃下去。她现在还不知道李宏是旗人,也不了解旗人打一小儿就鼓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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