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人-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翅膀的大蝴蝶,那模样连我那小小的心也不仅感到一丝震颤,它扇动着那双巨翅,虽然我看不懂它的眼神,但我确能感觉到那股顽强的生命力。
“‘求求你,你把那只蝴蝶给我好吗?’我也许还准备拿蝴蝶在她面前炫耀,但我伸出的手没有缩回来,到嘴边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也许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也许看到的眼神令我迷惑?也许听到的声音太过暗然?那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的祈求的语气,没法让我不感到心痛。
“一开始,我想做的,仅仅只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为了让他的玩伴不至太过孤单而做的那些事,我帮她从地里挖出野白荷,帮她捉特大号的蝴蝶,帮她抓红蜻蜓,甚至还和欺负她的孩子打架。而每次打架,她都在一旁哭泣,我问她为什么要哭泣,她抹着眼泪,抽泣着回答道,她是为我担心。但我打架的原因,确是为了让她不再哭泣。
“我让她不在哭泣,但爱着我的人确没有让我学会不要哭泣。我回到村里,回到家中,我还没有学会坚强,我的母亲就去世了。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母亲的死,一开始,我还很幼稚。
“我没有弄清楚陈雅瑶母亲的死,更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也会过早离开人世。我回到家里,没有了温暖的炉火,没有了对孩子的关怀,我看不到对我微笑的脸,看不到爱怜我的眼神。我看到的,只有那个静寞的门槛,那空空的小屋和满眼的寂寞。于是,我开始了解到,我是失去了什么。
“我的母亲死得很特别。她靠在门槛上,鼓胀的双眼望着山里,那迷漫着雾汽的地方,就是她嫁到若薄溪之前住的地方,我们从来都没有去过,她也从来不跟人谈论。她只关心她的孩子,她爱他爱得过于疯狂,以至于他都感受不到这份爱了。但即便如此,即便我看不懂她的眼神,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真正在乎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孩子。她死的样子说明不了什么,她的眼睛虽然望着山里,但那已经没有活人应该有的眼神了,可那眼睛所透露的东西我多半是能够理解的,但我又说不清楚,只能依稀觉察出一丝在陌生人身上才能感觉到的东西。不过,后来的很多东西也许我都只能靠回忆去想像了。
“她从来不谈论我,就像她不谈论山的那一边一样,她不关心我的末来。她的职业迫使她要谈论孩子们的末来,但她有意忽略我。我并不责怪她,也许她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她对我说的,是那个时候小孩子不能理解的东西。
“‘我来这里,是为了过安宁的生活,’她对我说道,但也许是自言自语,谁还能知道呢?‘但现在,’她继续说道,眼睛依然盯着山里,‘现在,这一切也要失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森林中人第九章:维一柯(3)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小时候不明白,是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孩子是没有过错的;现在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时间已经模糊了那些记忆。我碰到来若薄溪的人,我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和母亲相反的话语,他们来到若薄溪,说是看到了永恒的安宁。这一点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并且因为母亲的原固,我讨厌那些来若薄溪的人。移民,旅游团,研究员,地质堪察队,土地测量员,你能想象他们来若薄溪做什么吗?一开始,我并不清楚,研究这片富饶的土地?在这里建一座观察站?然后呢?再在这里做开发?多么前卫的事情,我能理解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只知道放牧牛群,进山砍树。但我还是了解到,有了他们,若薄溪注定要走向衰亡。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
“不过,母亲死后,我总得学会坚强。这一点很好学,父亲教会了我。他自己确遗忘了所有。
“父亲当了守林人,自从我学会了独立。他没有信仰,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把我送到学校,便去了森林里。他不常来看我,也想忘掉周围所有的人,但我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他并非没有信仰,只是他信仰的东西我没法理解而已。
“我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件事使我和陈雅瑶走得更近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每天开始变得沉重的劳动使我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我们已经谁也离不开谁了。
“我从来不跟父亲谈论这一切,这一点也许并非他不愿意知道,他待在丛林里,树木把一切都淹没了。许多年前,我很想念我的父亲,想念和他独自生活的日子。可是后来,我学会了独处,学会了一个人生活,即然我能习惯没有母亲的生活,缺少父亲的日子必然不会绝望。于是,我渐渐遗忘了他。
“我本不该这样,我忘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本该好好对他,我本该常去看看他,给他带去祝福,带去一个老人应得的祝福。我本该理解他的痛苦,把他从阴影中解脱出来。但我生活在幸福中,我忘了一切苦恼。
“一个人生活本是孤独的,但有了陈雅瑶,我不再对任何事情报怨,当一个人对生活没有报怨的时候,那他必然就是幸福的了,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应该是这样。
“我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片在星空下靜逸得只有流水的声音的村庄,热爱小路尽头的磨枋风车,热爱黑色屋顶的农舍,热爱河对岸那片蓝色的远古森林,就像你一样。你对我说,在家里可以听听鸟的歌唱,出了家门又可以走在美丽的乡间,可以去屋前的玫瑰丛看看,可以坐在月桂树下的石头上躲躲太阳。或者去河边洗洗澡,享受一下河水的清凉。对我来说,这一切也许并不神秘,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对于一个每天都可以看到太阳从森林的边沿升起,每一天都能看到这片绿色海洋的人,我觉得它已经在我面前失掉了那份神秘,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爱着它。试想一想,在还没有离开前就已经恋恋不忘的土地,走后又怎能将它遗忘呢?但现在说这些也许已经太晚了,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正在一个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里干活,两只手黑黑的,脊背累得弯弯的。这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说。
“我是在若薄溪长大的,森林赋与我的并非只有那个依附在躯壳里的灵魂,灵魂是没有价值的东西,换个角度说,它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但我不懂这些,我爱若薄溪,并非用灵魂去爱的,灵魂太过虚无,而我的爱是现实的。是陈雅瑶让我变得现实,让我能全身心的投入生活,让我不去幻想那些出现在梦境中的美好生活和回味那些缺少母爱的孤独岁月,让我有权力来感受这个世界,确又因为太过现实,而让自己变得盲目,变得忘乎所以了。
“因为有了爱情,我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快乐的,都是幸福的。但我确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忧郁,看出了苦闷,看出了一个女孩不该有的悲伤。
“‘你怎么了呢?’有一回,看到她沉默不语,我关切的问她。但她确低着头,眼睛盯着被太阳照得发黄的地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森林中人第九章:维一柯(4)
“‘我想我妈妈了!’终于,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眼光暗淡下去,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对我说道。我或许已经忘了当时我对她说了些什么,但我记住了她说的话,也记住了她的眼神,那眼神就如同从湖面反射出的日光一样刺痛着我的眼睛,灼烧着我的内心。我不敢再问下去,也找不出安慰她的话,看着她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那些逝去的日子。
“我太过憧景生活,对人关注得太少。
“晚上又开始下雨了,秋天到来后的日子显得有些阴郁。
“但是否整个秋天都是这个样子呢?
“我坐在院子里,坐在屋前的橙子上,秋天的雨是在夜晚才下的。白天只能看见太阳。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我身上,温暖,灿烂,金黄的犹如盛开的失车菊,阳光照在屋檐上,影子投在长长的走廊中,院子尽头的树在阳光下摇役着,树影葱胧。我看着陈雅瑶在院子里喂鸡,我看着她的身影,看着静逸的光线,感到眼前迷茫,感到恍忽。我记不清那些画面了,我看着她回过头朝我微笑,我看到风吹弄着她的头发,我感觉到了,就像那张发黄的照片,那张能够模糊视线的看得见的记忆。
“我又在说糊话了!
“第一阵秋雨过后,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忙着收割田里的稻子,忙着为牲口准备越冬的干草。湖岸在早晨有了霜冻,湖边结满了冰晶。我等到着父亲回到村里,田里的稻子已经熟透了,今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然而八月末,秋雨开始在森林中中漫延的时候,父亲才抛开那些琐事,牵着一匹日渐衰老的马儿,身后还跟着几只我从末见过的猎狗,迈着很老很老的那种人才有的缓慢的,变了调的步子回到家里。或许他害怕回来了,或许他又想念母亲了。看看那片黑土地的村庄,看看屋前摇役的枇杷树,燕子不会在这样的屋子里做窝了,失去主妇的家庭必然不会再有多少欢乐和生机,它们离开的理由很充分,就像父亲当年选择离开一样。即然他选择了离开,他或许就不应该回来。
“我很少和父亲说话,我们忙着收割田里的庄稼,稻穗扎得我手红红的,全身都被弄得疲惫不堪,我已经忘了我们说过什么了。或许,我们跟本什么也没说。森林让他回归原始,他不会在关心我了。也许,他已经不再是我的父亲了,他成了一个孤独的守林人。
“收完庄稼,父亲又要离开了,他依然舍不得那片森林。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陈雅瑶的爷爷举着拐杖进屋了。
“‘好邻居,去帮我收几天庄稼吧!’老爷子已经连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他颤颤崴崴的在椅子里坐下,眼睛眯缝着,老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您家的当家呢?现在还不把庄稼收回去,明年就不用播种啦!’父亲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他不知道我和陈雅瑶的关系,也许他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刻和我一起去玩耍的女孩,忘记了我跟在他身后去送葬时那个哭得一团糟的女孩,也或许,他跟本就不认识她。
“‘那个败家仔连个影子也没有啦!’提起陈雅瑶的父亲,老爷子两道眉毛竖在一起,胡子也翘了起来,他或许很生气,眼睛也瞪圆了。
“然而父亲还是回到森林中去了。他没有向我告别,他什么也没留下,面对老人的恳求,他连一句承诺也没有。他已经迷失在森林里,用不了多久,恐怕连我也是要忘了。
“我没有在意父亲的想法,他做的一切我似乎都能够预见,从他离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必然已经改变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不太能理解而已 ,等到我忘了他那一天,或许一切都会明朗起来。于是,我独自去了陈雅瑶家,去帮她收割沾染秋气的庄稼,我要忘掉我的父亲,不管是否可以,我看出他的孤独,如果我不选择遗忘,我必然会时刻悲哀,就像现在一样。
“我想赶在下一场秋雨来临前帮老人把稻子从田畦里收回来。秋风已经变得很冷了,入夜后猫头鹰在树枝上凄厉的叫着,它似乎在预示什么,我听了好长时间,确依然没有听出什么。不过后来,也许我一定是睡着了,我只记得风在树林间穿梭的声音,我看了一眼坠入天际的星晨,树枝投下了可怕的媚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