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情书-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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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是另一个悲剧,是爱新觉罗家无数个悲剧中的一个,因为嫁的是一个质子,她的太过于浓烈跟纯粹的爱势必会遭到若有若无的阻碍,今天她的情绪失常,完全是因为耿聚忠的一句话,“我真的很爱你,可是皇上把三藩都写到乾清宫的柱子上了,今天大哥给我来了信,他说吴三桂跟他说过这件事,我不是大哥,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到时候会怎样,可是万一,爱,少一点儿,伤心,也就会少一点儿。”
我不能说耿聚忠不爱冰月,因为他的那句话听起来字字都是爱,他爱冰月,可是他没办法回应冰月越来越浓烈跟纯粹的爱,他害怕,害怕冰月没有他的日子,也害怕他没有冰月的日子。
冰月那天的情绪很失控,我去了也没有办法,她需要的其实不是我,而是耿聚忠的一句话,一个怀抱。
那件事给冰月造成的影响是早产,她的身子也是被那次生产掏空了。一年之后,也就是康熙十二年年初,冰月就殁了,她才二十二岁,她的孩子才刚刚会叫额娘。
不过那是后话了,那时候的我不可能知道一年之后的情形。
回去之后,房间里就剩下我跟岳乐的时候,我把冰月的事跟他说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是命,爱新觉罗家的命。”
“皇上要撤藩是不是要动刀枪,那冰月怎么办?”
“每年光养他们的赋税就占到了全国的三成,撤藩是迟早的事。至于动不动刀枪,那不是皇上决定的,是三藩决定的。”
我没想到,战火真正起来的时候,冰月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撤藩不撤藩确实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可是布尔尼的不安分,却把兰儿甘推到了绝路,那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那是另一个悲剧。
熄灯之后,我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岳乐睡的浅,我的动静把他弄醒了。
“深更半夜的你不睡,干嘛呢?”岳乐在我身后打了个哈欠,可是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儿困意,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你真睡着了?”我翻过身,看着他。
“让你听出来了。”岳乐呵的笑了一下。
“岳乐,”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我怎么觉得我的日子还没过呢,这孩子们怎么都有自己的日子了?”
岳乐抱着我的手僵了一下。我没想着他会回答,那只是我的疑问,答案早就有,不需要他的回答,可是岳乐还是回答了。
“所以说这辈子不够用,下辈子,”他把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下辈子你还愿意见我吗?”
“我不想下辈子,我只想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
岳乐听完这句话,没吭声,只是放在我背上的手紧了紧。
“告诉你一件事。”岳乐过了半天才很轻声的说。
“说吧。”我把他的衣服在手里揉着。
“我阿玛的事,阿玛那时候整天在外面打仗,回来的时候经常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女人,有些是他自己娶的,有些是太宗让他娶的,不管是谁让他娶的,反正就是回来的时候身后少有空着的时候,只要是那样,”岳乐把眼睛闭起来,笑了一下,“那天晚上,家里就热闹了,没点灯的时候,阿玛就被额娘揪着耳朵给从新人房里给揪出来了,原以为阿玛会认为没面子,会生气,可是阿玛却是笑呵呵的让额娘提溜,我问过阿玛,他说他不害怕额娘揪他就害怕额娘不管他。你说,我怎么就没这种待遇呢?”岳乐的这段话把我逗笑了,原本有些沉重的话题一下子就变轻松了。
“你要是再娶一个就有这种待遇了。”
“真的?”岳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可是我没回答他是不是真的,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还会娶吗?”
“娶什么呀,都快要当玛法的人了,而且这辈子,取的水太多了,下辈子,下辈子绝不取这么多水了,没渴死倒涝死了。”岳乐说的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典故。
“那你下辈子取几瓢水?”我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下辈子要是跟我的话我就给你说,你要不跟,我取几瓢水跟你有关系吗?”
“不说算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没问出来一句承诺,女人其实都喜欢那句承诺,哪怕那只是一句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下辈子。
“关键是你下辈子能不能在我取水的时候让我遇见。那你可以学额娘,把那个瓢夺过来扔了。”
这是岳乐给我的承诺,下辈子在弱水旁等我,等着我把他取水的那个瓢扔了。
每一对夫妻都是有两个人组成的,两个人两个心思,两扇门,那扇门之后有着最不为人知的隐秘。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把自己内心的门给对方打开,而有些人则是需要一点一点的打开,我跟岳乐大概就是后面这一种,我们在一起浪费了半辈子的时间,经历了争吵,经历了磨合,经历了我们身边人的感情,这扇门才被打开。
我要的是过好下半辈子,岳乐要的不仅是下半辈子,而且还要下辈子,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下辈子吗?但不管怎么说,他给了我一个所有女人都希望有的承诺,下辈子。
康熙十三年,秋(一)
康熙十三年(1674年 甲寅)
正月 封世祖第七子隆禧为纯亲王。
二月 广西将军孙延龄叛。太皇太后颁内库银犒赏平三藩前线将士。钦天监新造仪象成。
三月 耿精忠叛,执总督范承谟,并邀台湾郑经助攻。
五月 皇后赫舍氏因难产逝于坤宁宫。康熙帝为此辍朝五日,亲送大行皇后梓宫于北沙河巩华城殡宫。
六月 定以内务府大臣领三旗包衣护军营负责宫门守卫及扈从、执灯、引导等事。
十二月 康熙帝拟前往亲征三藩叛乱,王大臣以京师为根本重地,且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力谏乃止。提督王辅臣在陕西策应三藩叛乱,杀经略莫洛。
现在有人说安亲王府权势大,我听了也只是笑笑,权势大?哪门子的权势。权势是皇上给的,自然也会由皇上收回去。如果硬要说安王府有权势,那也是在康熙十三年之后的事,沾了三藩的光。
康熙十二年,冰月殁了,她临走的时候,我没在她跟前,我在自己的屋里窝着。岳乐也没在,他在书房呆了一整天。冰月身边是宫里的人,因为她是公主。
很早以前我的担心成了现实,冰月太早熟了,她对感情的真,让她的心里很早就有了心结。额娘说过,太早熟的孩子就像树上的果子,长不大,冰月果然就成了额娘说的,长不大的果子。
冰月的丧事过了以后,她身边的太监,就是那年我在皇贵妃葬礼上见到的那个太监四本儿给我捎来冰月的一封信,那封信我到现在还在自己房子的书桌里收着。二十多年了,记不清内容了,但是有几句话我倒是没忘。
“额娘,您还记得您刚进府的时候跟冰月说的那句话吗?就是冰月的名字,拂拭交冰月,光辉何清圆,冰月很喜欢您说的这句话。我知道您跟阿玛一直都希望冰月能够跟月亮一样干净跟简单,您跟阿玛一直不希望女儿有太多的心事,可是额娘,谁让女儿离您和阿玛离的早呢,冰月的心早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可是冰月向您跟阿玛保证,您的冰月还是干干净净,来的时候干净,走的时候也干净。额娘,女儿在宫里见惯了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女儿累了,所以女儿要耿聚忠的心,有了心也就没了那么多的烦心事,可是额娘,到头来女儿才知道,有了心可是也烦。有了心也会变心,额娘,千万不能让别的女人近他的身,近了他的身也就进了他的心。这是女儿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耿聚忠为自己的变心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额娘,好好跟阿玛过吧,阿玛是个好人,他只不过以前走错了路,可是冰月知道,他是好人,他的心里有您,而且看的出,他的心里已经没了别人,一个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冰月的信让我想到了苹喜,她们两个,对感情都要的那么纯粹,最后也因感情把自己过早的送入了另一个世界。至于她说的,岳乐的心在我这儿,我信,她说的万不能让别的女人近他的身,近了他的身也就进了他的心,这我也信,可是我拦不住,我能拦得住岳乐娶女人我也拦不住太皇太后指女人,岳乐这一辈子最后娶的一个女人也是他在康熙年间收的第二个女人是太皇太后随口给指的一个宫女,张元聪的女儿,给的借口是,我看我这侄子白头发都有了,身边是需要一个年轻的人给伺候着。我笑着替岳乐应承下了,不笑怎么办?我总不可能趴在太皇太后的脚下说岳乐不要女人,说岳乐有我这个老女人就够了。岳乐在康熙年间对我的好谁都看得出,对我好了,就有人难免会害怕安亲王府跟赫舍里家的关系会更好,宗室加外戚,连到一块儿,这是太皇太后或者说是皇上所不愿意见到的。一个女人就这么插了进来,岳乐也很快给了她一个女儿,我知道他有他的难处,既然是太皇太后给指的,没有孩子怎么也说不过去,所以我不恨他,我只是在他跟前开了一句玩笑,“果然是十一个了。”岳乐听了只能是苦笑。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反叛,康熙十三年三月十六,耿精忠反叛,四月十三,朝廷处死了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及孙吴世霖。就这样,和硕恪纯长公主成了寡妇,丈夫跟亲生儿子在自己的眼前被自己的侄子杀了,这个女人也成了爱新觉罗家的悲剧之一,同样的情景一年多之后在兰儿甘的身上重演了,只不过杀自己丈夫跟儿子的不是自己的侄子,而是自己的族兄。可是不论是侄子还是族兄,都是一个人,都是那个皇宫里面高高在上的皇上,海玉里的丈夫。
吴三桂的叛军打的很快,已经打到长江边了,京城里也是乌烟瘴气,什么朱三太子之流的也顺着那股风起来了,甚至是皇宫里面,大清国的皇后也崩了。
海玉里是康熙十三年五月十三崩的,原因是难产,她给皇上生下了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可是她却把自己的命搭上了。海玉里嫁入皇宫让赫舍里家的权势达到了顶峰,她的去世其实也是赫舍里家族走向衰落的开始,虽然后来三哥也是仕途顺利,可是毕竟已经没有了宫里的支持,后面的繁荣在我看来全是虚的。
可是就算是虚的,不可否认的是,安亲王府从康熙十三年开始,门前热闹了不少。但是仗打起来了,我的心也就乱了,皇上很早就说过,岳乐是宗室中难得的打过仗的人,到时候少不了要依仗。从康熙十二年到十三年岳乐走之前,朝廷已经先后派了顺承郡王勒尔锦、贝勒尚善、康亲王杰书、简亲王喇布前往平叛,这些王公贝勒去的越多,岳乐去的机会就越大,我知道岳乐的心思,他是男人,是男人就希望能够干出一点儿实事,可是我还是想能晚就晚点儿,因为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我已经快四十的人了,这个孩子我怕我承担不起。
我的卧室
“蕴端,来,额娘抱。”我在逗蕴端玩,我把蕴端抱在怀里,他的两只脚不安分的乱蹬着,“灵丫儿,这小子怎么跟玛尔浑不一样呢,我记得玛尔浑小时候很乖的。”
灵丫儿看着我笑了,把果盘端到我跟前,“主子,两个阿哥当然两个脾性了。”
她刚把果盘端过来,蕴端就从中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