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情书-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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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说吧,是不是决定嫁了,嫁妆什么的我这边给你备的也差不多了。”我把胳膊枕在头底下。等着她回答。
“不是,我告诉您的是,四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爷的。”声音虽小,但是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我耳朵里。
我腾的坐了起来。“你说什么?”我极力的想看清楚苹喜的神情,可是什么都看不见,我一转身,就要下床点灯,她把我拦住了。
“福晋,您别点灯,您一点灯我就没办法看着您说了。”
我重新跌坐在床上。苹喜没有给我把整件事联系起来的时间,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看着您这几天都吃不下饭,谁不好觉,我想了好几天,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您。那个孩子是,孙大哥的。您别说,您知道我是个话篓子,我要说开了,您就别打断我。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个孩子肯定不是王爷的,王爷这几个月很少去那边,您也应该知道,这几个月王爷是几乎每天晚上在您这边过的夜。而且我问过孙大哥,他承认了,所以那个孩子不是王爷的,不仅不是王爷的,而且王爷和四喜根本就没有什么。福晋,以后有什么话您要是想问您就问出来,就像我,我什么事都会问清楚,您和王爷为什么就不能呢,王爷每天晚上在您睡着之后给您整理衣服,还给您把第二天的衣服准备好,他嫌我们给您收拾的衣服不好看,您为王爷做的我也都看在眼里,事都做了,为啥不说呢,憋在心里难受不?我憋了这件事,我就特难受。福晋,您要是和王爷能多说说话,那您何至于这两天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王爷也不会这两天就在书房窝着了。”她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我和岳乐身上。
“您和王爷是主子,您的事我不应该多嘴,灵丫儿姐也不让我说,可是我这人您知道,憋不住事,所以我还是说了,赶明儿灵丫儿姐回来您可千万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那……”
“四喜这么做,是因为她阿玛和额娘都死了,因为索大人他们的换地。”其实我是想问她岳乐的事,可她给出的答案是四喜这么做的原因。
关于这件事我弄明白了,是一个听上去像是在说书一样而不是在现实中的故事。
当初刚入关的时候,因为正白旗的旗主儿是多尔衮,所以给正白旗的地都是好地,其他各旗都是敢怒不敢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两黄旗的辅臣一上来,就决定清算老账,于是就刮起了换地的风波。上面的人一搅和,遭殃的是底下的人,都是种了多少年的老地,很多人不愿意搬走,那结果就是被赶打,落得个伤痕累累还没了土地,一时间死人无数。四喜的父母就是在这件事里死的,于是,我这个索尼的女儿就成了她唯一能看得见的活靶。一个别人的孩子于是就成了岳乐的孩子,导致的结果就是我和岳乐原本就不太坚固的夫妻情分又被撞了一下。
整件事听上去不像是真实的,就像是在梦里,或者说是在听书。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种听上去匪夷所思的报仇的情节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您冤枉王爷了。”
苹喜的话为这件事落了注脚。
“为什么要现在才说?”
“因为我说出来,孙大哥就在北京呆不下去了,他那么好的手艺浪费了,他会伤心的。”又是一个痴情的女子,我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丫头,心里竟然有着这么强烈的感情。
“那你准备和他怎么办?他和别的女人……”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他喜欢的是四喜,我知道,可是他可以喜欢别人,我也可以喜欢他。”苹喜的口气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高兴。
“还会喜欢他?”
“会,就像您对王爷一样,不过,我喜欢他,不代表我可以看着他带别的女人走。所以四喜走的那天我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说了,您说不定就会一心软,放他们一起走。”苹喜的话让我打了个哆嗦,大夏天,我还是感觉到冷,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冷。
“我今天说了,是因为我看着孙大哥这两天这么痛苦,所以我说出来,是希望您能放他走,让他离开王府,趁四喜没走远,让他们一起走。睡吧,福晋,我困了。您明天一定要记得放孙大哥走。”
苹喜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王爷每天晚上在您睡着之后给您整理衣服,还给您把第二天的衣服准备好,他嫌我们给您收拾的衣服不好看,您为王爷做的我也都看在眼里,事都做了,为啥不说呢,憋在心里难受不?我憋了这件事,我就特难受。福晋,您要是和王爷能多说说话,那您何至于这两天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王爷也不会这两天就在书房窝着了。”
我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黑夜是想事情最好的时间。
苹喜的这句话让我想到了老福晋在去年说的那句话,岳乐从来不把心底的话告诉别人。我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这样?所有的疑问都只会吞在肚子里,我不愿意问,他不愿意解释,我们的日子里除了骄傲,就是面子,这样的日子能叫日子吗?我们甚至连争吵都没有学会。阿玛从小就请师傅教我认字,画画,可是阿玛说的没错,婚姻就像是白纸,只有自己去画,无人可教。可这张纸竟然被我画成了这样?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在埋怨岳乐过去几年的冷漠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圣人说,一日当三省,可是我在和岳乐过了七八年之后,才反思,而且还是在别人的点拨下。不知道这样的反思算不算太晚?这张白纸上已经被我涂的不成样子,还能再画好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了那么多的事之后是怎么睡着的,我只知道,第二天我是被外面嘈杂的叫门声吵醒的,苹喜死了。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被白布紧紧的绑着。在她的脖子上挂着我在端午前给她买的长命锁。荷花还没败,可是戴着荷花纹的长命锁的人已经没了。
“我喜欢他,不代表我可以看着他带别的女人走”,当苹喜告诉我让我放孙师傅走,让他去追四喜的时候,她大概就已经萌生了这个念头。不能看着他带着别的女人走,可是却放他和别人一起走,而自己身上已经有了孩子,这种情况下,她给自己剩下的路就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抱着胳膊躲在被窝里,苹喜的大嘴巴,苹喜的憨笑,她的没眼色,一件一件在我脑海里过着。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是岳乐。
“冷吗?”
“冷。”
我回过身,抱住岳乐。
“苹喜说,我每天穿的衣服是你给收拾的,对吗?”
“是。”
“孩子不是你的,对吗?”
“嗯。”
当我在黑暗中吻上岳乐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也已经有了孩子,玛尼。
七月,三嫂去世。
八月,朝廷颁布了宗室收养子女的规定,岳乐把三嫂唯一一个没有出嫁的女儿兰甘收养到了安亲王府。
顺治十八年,我的生活中似乎就只剩下了两种颜色,血红,雪白。
那一年是我一辈子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一年。但又是我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一年。
康熙二年,夏(上)
康熙二年(1663年 癸卯)
二月 曹玺以内务府郎中首任江宁织造。
十一日,康熙生母慈和皇太后佟佳氏病逝,终年二十四岁。京师坠落陨石使一颗(城外七,城内四),有声。
三月 庄廷鑨《明史》案发生。
五月 二十六日,庄氏《明史》案决。吴之荣从此启用,后官至右佥都御史。
六月 葬世祖章皇帝于孝陵,孝康皇后、端敬皇后与之合葬。
东直门外。
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斜靠在车壁上,夏天的天很热,车上的帘子全都卷了起来,可是还是一点儿风都没有。这样闷热的天气本应在家里坐着,可是昨天晚上宫里传话说,太皇太后请宗室亲族的女眷去西苑赏荷花,所以今天一大早天没亮我就离开了王府,岳乐当时躺在床上支着胳膊看着我笑。问他笑什么,他说他现在闲的发慌就想找点儿事儿干,可没人找他,他说我们这些人过的日子这才叫日子,赏赏花,听听曲儿,多好。我把正在画眉的柳笔扔到他身上,“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你闲的发慌?外面不是整天都有人在门口等着您安亲王的召见吗?”
“我现在还能管什么事,求我干什么?那伙人纯粹是嫌我这寡妇门前的事还不够多。哎,你肚子里的那个也不小了,你进来出去小心点儿。”他把眉笔从身上拿开,放到床头的高几上。叮嘱了我一句。
车猛的停住了,正车上低着头打盹的我被晃醒了。下意识的护了一下肚子,准备开口问,外面的吵吵声就大了起来。我把头往外伸伸,想要看看怎么回事,可是前面的路全被人挡住了,除了人什么都看不见。
“主子,前面的路被挡了,说是要捉拿钦犯。”俞霁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这个丫头本来我是要等灵丫儿回来就调到侧福晋那儿去,可是苹喜的死让我身边又缺了一个人,岳乐就说别换了,一个人肯定不够使。她就这样留了下来。
“钦犯?那就绕道吧。”
车子转弯往回走准备绕道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了几句话。
“这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谁要是见到了就一定要向上面报告,凡是知情不报甚至藏匿的,一旦发现,全家灭门。听见了没有?就是这人,记住了没?”声音很洪亮,听语气像是当差的。
“那要是记不住怎么办?”
“就是,谁能看一眼就记住。”
“着什么急呢,这画一会儿全京城都贴,让你看到你晚上上床都不愿意看你老婆!”
周围一片哄笑声。
“主子,回来了?”灵丫儿见我进来,忙从盆架上拿了一条湿帕子递给我。
我擦了擦脸,然后在盆子里洗了洗手。
“玛尼呢?”我接过俞霁递过来的凉茶。一边往桌子旁边走一边问。
“王爷带去书房了。”
“带去书房了?”我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喝的有些猛,一下子呛住了,咳了两声,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听见灵丫儿吭的笑了一声,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着灵丫儿,“渴了,真渴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手上继续摆着帕子。嘴里念叨着,“难道太皇太后就没给您碗茶喝?”
“那种地方哪是喝茶的地方。”我把手上的茶杯放到桌子上,甩了甩刚才被喷出的水弄湿的手。
站起身,走到盆架跟前,拿着帕子就擦了一下。
“您不再洗洗?”灵丫儿把我擦过的帕子接过,问了一句。
“不了,半天没见玛尼了,想了。我过去看看。”说完,就转身往门外走。
“您慢点儿。脚底下小心点儿,要俞霁和您过去吧。”灵丫儿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不用,哎,对了,”我转过头,对站在书桌旁边收拾书的俞霁说,“俞霁,天热了,一会儿把那把扇子找出来。”
她乖巧的应了一句,“是您的那副山水扇面的扇子吗?”
“就是它,记得找出来。”
岳乐的书房门口没人,拉瓦纳也没在,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门上,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把书房的门推开,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