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生.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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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克沣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唤了,似乎在提醒他中午吃的那两个馒头早已从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已经无法支持他太久的时间。可他还是毫无目的,甚至还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工作,也不知道该怎样寻找工作。毕竟他从来没有打过工,以前的勤工俭学也都是学校的老师组织的。
霓虹灯早早地闪烁起来,与节日里的彩灯相应成辉;街道两旁的檐树叶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的绿了。该找个栖身之所了,他想着 。灵泉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不高,尤其是太阳歇息后,风又刮了起来;虽然风不大,却还是把气温降了好几度。更重要的是他怕遇上警察——如果被警察抓了,他就得进收容所,最终由家里拿钱被谴回乐至,这些是他听张友彬的儿子,他的初中同学张庆华说的。可他身上只有两块五毛钱了,住旅馆是可以想想却不能付诸行动的事——住旅馆最低的收费都是五元钱一晚,再说了,就算有五元钱他也不会去住旅馆。
此时,他的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顿可不可口都无所谓的饭菜和一处只要能安身歇息的安全地方。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姑姑家那张柔软的席梦思,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没有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去看别人家的窗户,而是继续向前走去。腿如同灌满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他的内心也越来越沉重。饥饿倒还有办法对付,但仙鹤夜间无处可安身可就后果不敢设想了,巡逻警察可不是吃素的,万一真被遣送回家,别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就算能借到他也无颜面回家。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座大桥上。望着陆离眩目的华灯、滔滔而去的江水,他终于明白临出家门时母亲为何会流着泪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了。灵泉之大却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想着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如星星闪耀的华灯依然照亮着人们要行走的道路,一波接一波的江水依然在奔向前方,克沣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路该怎么走下去,会怎么走下去。他长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了眼皮,低下了头。良久,他才在泪雾中睁开了眼,目光却在此时随之一褶,随即又睁大开来,在桥下的几个小棚上定格了。
不太明亮的桥下,几个依傍护河坝,在水泥平台上用木板、塑料篷布等搭建而成的简易小棚依稀可见。它们和四周的美景极不谐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异常鲜明的对比。或许每一个稍有点规模的城市里都会有这样的小棚,因为那里面住的都是些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归的乞丐和流浪汉。
河风夹杂着淡淡的克沣还不习惯的城市异味迎面扑来。朵朵烟花不时在无月无星的天空绽放开来,一朵消逝,又一朵盛开。他炽热的目光就如同一朵烟花一般闪过光彩后又黯淡下来;难道自己要和这些乞丐、流浪汉为伍吗?今后会不会呢?命运之神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吗?可今夜自己还能去哪儿呢?姑姑家是绝对不可能了,他不想姑姑为难,更何况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他就是要争这口气。想着,他就更加仇恨宋远林了。
第六章
有些人总是难以摆脱生活中的阴影,依旧纠缠于过去的恩恩怨怨之中,对过去斤斤计较,于是,难以平衡的心理便会将他们驱入生活的怪圈。但愿倔强的克沣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在桥头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下桥去了。在可供选择的范围内,他选择了放下面子去桥下,而不是选择被遣返的危险。
最终,他躺在了一个好心且热情的流浪汉身边,睡在了本该在那个流浪汉身下的两条麻袋上。
在这个喜庆的城市里,在这个散发着恶臭味的简易小棚里,两个同是流落异乡的年轻人很久都没有睡意,闲聊起来。
从谈话中,克沣了解到那个流浪汉的许多事。
流浪汉姓江名正枫,是个知足常乐的乐天派。正枫的老家在南充市蓬安县嘉陵江旁的一个小乡村。两年前,他的父母因贩毒而被判了刑,正念高一的他只好辍学到双江市打工。谁知在路上却碰上车匪路霸,抢去了他身上唯一的三十六元钱。后来,他又被扒窃团伙控制,在一次扒窃行动中他没有听从“头儿”的指示去扒窃一个可怜的农村老太婆的钱,差点被“头儿”打死。于是,他偷偷逃到了成都,却因为右手的中指被“头儿”砍断,难以找到工作,最终沦为城市角落里的乞讨团队中的一员。由于怕被扒窃团伙发现,这一年多时间来,他去过泸州、重庆、内江和资阳等地,直到最近才在灵泉落下脚来。
克沣暗暗佩服正枫的这种在逆境中不自暴自弃反而自寻其乐的乐天派性格,心里又对老天表示起愤愤不平来,难道老天只会欺唬善良的弱者吗?难道真是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吗?
江水仍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同样不知疲倦的时间不紧不慢地把灵泉带到了子夜时分,流浪汉睡着了,发出均匀地呼吸声,留下辗转反侧的克沣还在双手枕着头,睁大眼睛看着破旧塑料篷布搭成的棚顶。他倒不是因为四处所散发的恶臭味,也不是因为滔滔奔腾的江水所发出的证明它奔腾得厉害的声音。在听说了正枫的经历后,他便不敢去想自己明天的路,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正枫那样沦为流浪汉。他不敢多想,也不愿再想,然而却又不由自主地去想,彻夜难眠啊!
第七章
最黑暗的一段夜刚过去,天还未大明,饥饿与恶臭,最关键的是头顶上的压力逼着克沣离开了让他度过了最难忘的一宿的流浪汉正枫。离开时,那个瘦小个儿的年轻流浪汉还在酣睡中。今天,克沣已下定决心要找份工作,只要能有栖身之处就行,只要自己不会落得像正枫一样,工资高低无所谓。
他在一个小吃摊买了两个馒头,一个他返回去放在还在酣睡的流浪汉正枫身边,一个自己吃了,总算给了已贴在一起的肚子一点点安慰,好让自己在寻找工作的不知路程的时间里有些对付奔走的力气。
红彤彤的太阳升起来,驱走了五色迷目的夜景,也驱走了黑暗中的寒意,把温暖送到了大地。克沣转悠了半天,来到一个建筑工地前,大概这个工地正在赶工期吧,民工们正紧张有序地干着活儿,头戴安全帽的监工头儿模样的男子正在给民工们打气,催促他们加紧工作。
克沣立在远处,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感慨万千。此刻,他就像是处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着,不知道该走向哪个方向。
在工地上干活是个又脏又累的卖苦力的活儿,自己要去吗?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至少自己还算个高中生啊。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的心中长叹了一声,看来也只有先找个安歇之处再说了。
他便过去找那个大约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的监工头儿模样的男子。
瘦高个儿听明白了克沣吞吞吐吐表达出来的意思,摇了摇头,说:“看你的模样儿倒还不错,也像干活的料。只可惜,我们这儿并不需要再添加人手,你还是上别处问问去吧。”
克沣有些丧气,连这样的工地都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看来别的工作是更没有什么指望的了。他说了声谢谢,转身又无精打采地向前走着。由于已经走了不少路,他的腿肚子开始酸痛起来,被棉布鞋包着的脚也极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哪个方向走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已经迷失了人生的方向,连坐标都变的那么不清晰。原以为到了城市就能挣钱供妹妹念书和为父母治病,没想到自己到现在还在游荡,真不知道张庆华他们是如何在广州找到工作的。初中未毕业的张庆华在到广州打工的当年就给家里前前后后寄了好几千元钱呢。可自己呢?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中生却在这个偌大的灵泉城里找不到工作,怎么回去见爸妈、妹妹及村里人啊?不过,他知道自己就像当年项羽败在刘邦手下无颜见江东父老乡亲只好遥望一阵,在乌江拔剑自刎一样,只不过克沣不会跳江自杀而已。
人行道上的榕树飘落下几张树叶,落在他的面前。他看着那几片躺在地上的树叶,心里一阵酸楚,充据满了凄凉。高中档的酒楼饭店,低档的小餐厅、小吃摊大都挤满了就餐的人们。又饥又渴,又疲又累的克沣却只能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躯体继续向前走着,他并不知道表妹在其母亲的吩咐下又寻找了他一上午。
中午,当佳欣回到家向母亲轻轻摇了摇头时,龙再琴越发觉得自己的头沉重了,眼眶里装满了悲切的泪水,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佳欣默默地走出父母的卧室做午饭去了。
宋远林自打昨日中午与妻子大吵了一架后出了家门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家便全然没有了节日的欢乐。
克沣边走边歇,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家四星级大酒店前,他猛然看见酒店旁边有一排椅子,便想去坐一会儿。刚走几步却又看到了一张招聘启事,克沣忙上去仔细看了看,原来是这家叫“临江”的大酒店正在招聘保安和服务员。
克沣便想去应聘,可是,看看出入酒店的全是衣着光鲜,富有品位的人,他却又立在招聘启事前迟疑不决起来。
“喂,看啥呢?滚开!”一个保安跑来吆喝着。又看了看克沣,似乎有点不顺眼,便踢了克沣一脚,道:“滚到那边去乞讨!”
克沣稳住身子,心里暗骂道:“狗仗人势!”
克沣真想揍那个小保安一顿,却只能拿眼睛蔑视地瞪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如果是在乐至县,克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安傻拉着脑袋趴在地上。记得在保安乡上初三那会儿,也就是克沣刚和红英谈恋爱的时候,有一天,区里保安班的几个学员到保安乡玩耍,硬要和克沣的几个女校友“谈恋爱”,纠缠着那几个女孩不放,明显的流氓行为。克沣和林阳等人打得那几个学员满地找牙,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了。过了几天,那几个挨了打的保安班的学员纠集了五十多个社会上的“操哥”浩浩荡荡地包围了保安乡中心校。克沣和林阳会同张红兵等人全然没怕过,不但把敢于闯进校园挑衅的十几个人打倒在地,绑了起来,还协助区联防队和乡民兵们抓住了准备逃跑的几个带头的“操哥”。
可如今是在城里,动手只会是自己吃亏,弄不好还会被当作流氓遣送回乐至。他可不想给陈毅元帅的故乡抹墨,更不想那样子去见父老乡亲。可是,他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里却早已记下那保安的面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想着时,已走到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
“朝叩富儿门,暮逐肥马尘,残羹与泠炙,到处潜悲辛。”克沣在心中默默地念起这首诗来,真是人生的尴尬与寒碜啊!
一只手突然从克沣身后拍在他的肩头,他一惊,本能地反手抓住拍在肩头的手,闪身用力一拽,欲把拍他之人拉向前,摔到在地。说时迟,那时快,当他猛然感觉到拍他的可能是个女人时,又急忙把准备甩出去的那只白嫩的手抓住反拉回来。
待克沣看时,果然是个女子。他心里不由得暗道:“好险!”
那女子显然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