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滔进行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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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和妻子一件一件选购来的。9年了,妻子现在还在用吗?家里的陈设,还和原来一样吗?妻子此时在做什么?见到自己,是哭,还是笑?
方然稳了稳狂跳的心,敲响了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男人说自己是房客,租住这套房子已经一年多了。
方然几乎瘫倒在地。冷静下来后,他打车去了岳父岳母家。
开门的是岳父,见到他,岳父的嘴惊讶得半天没有合上。
“爸,我回来了。”
岳父没有让方然进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杨柳不在家。”
“她在哪儿?”
“我们……不知道。你,你走吧。”岳父关上了大门。
方然呆住了。他在岳父母家门口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
屋里没有人出来。
这天,方然在原来的同事家借宿了一晚。长谈中,曾经的同事对他说:“方然,你怎么才回来?你媳妇都跟人家跑了,你还一个人在日本傻干呢!”
同事的话像针扎似的刺激着方然的神经,可他不相信。准确地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死人”(6)
“你还不信!单位里好多人都在传这事儿。她99年就辞职了,后来听说她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小饭馆,那个房东就是她现在那个相好的,那个男的是二婚,带着一个孩子。前两年拆迁得了几百万……”
方然依旧沉默。
“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杨柳为什么不见你?她是不好意思见你!”
听着同事的话,方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眼前只有杨柳清澈的大眼睛和恬美的微笑。方然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二天,北京下雪了。
方然又一次来到岳父岳母家。
“爸,妈,我是方然。您二老开门啊!我有话说。”
许久,岳母开了门,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呦,方然回来了。”岳母用身子堵住了门口。
“妈,我就直说了。小柳出什么事儿了?她到哪儿去了?我们的房子怎么租出去了?”
岳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闪烁其词地说:“方然,你自己好好过吧,就别惦记小柳了。”
岳父母家的门又一次关上了。
方然在雪地里木然地挪动着脚步,大脑没有思维,行走没有目的地。不停飘落着的雪花渐渐从头到脚地覆满了他,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空气中,播洒着打雪仗的孩子们的欢笑和尖叫声。
6。 妻子变脸,法庭重逢
在后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方然依然没有放弃,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找杨柳。
同学家,朋友家,同事家,所有杨柳有可能去的地方他都去了,甚至不放过单位附近的每一个小饭馆。
方然在内心深处,无数次地发问:杨柳啊杨柳,你究竟还有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瞒着我?!
方然给杨柳打了无数次电话,杨柳都不接。有一次无意中接了,一听是方然,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方然把能托的朋友都托到了,辗转捎话给杨柳,希望两个人能见个面,好好谈一谈,但杨柳不见。
他去岳父母家的小区附近和杨柳可能出现的其他地方等过杨柳,却没能遇见。
方然没有办法了,只好走进法院,起诉离婚。他放弃了出国前留在国内的财产,只要求杨柳返还他从日本寄回的800万日元的一半,按当时的汇率,约合29万人民币。他需要这笔钱在国内重建自己的生活。
2003年3月10日,法院将开庭审理方然与杨柳离婚一案。头一天夜里,方然又是一宿未眠。
第二天早上8点半,法院刚上班,方然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法庭门口。经过多年的磨难,方然瘦削焦黄的面孔已经不再年轻,而时年33岁的杨柳又会变成什么样?
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还有5分钟就要开庭了,杨柳还是没有出现。方然在书记员的带领下,坐在了原告席上。他默默地看着对面被告席上的铜牌,心一绞一绞地疼起来。
“原告方然,被告杨柳还没有来,咱们再稍稍等会儿好吗?”主审法官的话音刚落,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妇推门走了进来,走向被告席。
漫长的分别之后,方然终于见到了妻子,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在梦里无数次呼唤过的妻子。一种亲切的感觉升起在方然的心头,有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法庭上,产生了一种想跑过去把妻子拥到怀抱里的冲动。
妻子比9年前*了,从他记忆里的那个还带着些许青涩气息的小女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妇人。然而,妻子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柔情,面颊上没有了他熟悉的笑靥。当他们四目相对时,那对他那样喜欢的大眼睛里射出的是铁一样的冰冷。
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死人”(7)
方然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和杨柳谈一谈,消除可能的误会,冰释离别造成的隔阂。
然而杨柳在庭审过程中说:“根据方然在日本每月的收入,他应该还有钱,我要求他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34万元,如果不给就不离婚。”
方然说,那一刻的杨柳,眼中不再有当初的清纯,有的只是刻薄。但是他仍旧当庭表示:“那走吧,杨柳,咱们回家!”
然而,这句话只是打动了主审法官,却没有打动决绝的杨柳,这也击碎了方然最后的希望。
面对法庭的调查,杨柳一口咬定从来没有收到过方然寄来的钱!
方然拿出了9年间给杨柳汇款的凭证。
杨柳改口了。她说方然出国逾期不归,有辱国格,断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方然在日本花天酒地,生活堕落,已伤透了自己的心,他们之间已无感情可言;方然寄给自己的钱,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而从他们恋爱时算起,10年都过去了。“这10年他耽误了我的所有,我什么都没了,这是拿钱能买得回来的吗?”杨柳振振有词。
方然被击昏了,他根本没有听到法官在问什么,只是紧紧握着那一封封杨柳寄给他的越洋家书。而他的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板着铁青的面孔,吐着是非颠倒的语言,有些完全就是谎言。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被告双方可以自愿调解。原告方然,你愿意调解吗?”审判长问。
“我愿意调解。”
“被告杨柳,你愿意调解吗?”
“不愿意。你们看着判吧!”
“由于被告不愿接受法庭调解,法庭对此案不予调解。今天就到这里,原被告双方等候判决。现在休庭。”
法槌重重地落下,杨柳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去往我们在前面写到过的那个豪宅,那个肚腩发福的男人在等她,他们要去领结婚证。豪宅里已经挂上了他们的结婚照,贴上了大红喜字。
几天后,他们在一家大酒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3月初的北京乍暖还寒,婚礼上的新郎新娘却春风无限。缤纷的花雨,庞大的乐队,红色的地毯,纯白的婚纱,新人频频敬酒,来宾声声祝福,主持人不断地插科打诨,各种节目和把戏频出,将杨柳与她第二任丈夫的婚礼一次又一次推向高潮,醉倒人的幸福在婚宴中弥漫着……
2003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判决方然和杨柳离婚,并判决杨柳给付方然人民币23万元。接到判决,杨柳当庭表示不服,提出上诉。
7。 复活
2003年4月1日,方然接到了杨柳的上诉状。读完,他懵了。上诉书里白纸黑字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由于本人与方然从1996年失去联系,本人于2001年11月向法院申请宣告方然死亡。法院也已经在2002年12月20日判决宣告方然死亡。”
根据宣告死亡的法律规定,公民死亡既可以是基于自然的生老病死而死亡,也可以基于法律的拟制而死亡。所谓宣告死亡制度,是法律上拟制的死亡,是基于公民下落不明达到法定的期限,经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宣告其死亡的法律制度。在我国,公民下落不明满4年之后,包括公民的配偶在内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其死亡。从法律上说,公民被宣告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就消失了,不再享有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婚姻关系也自然解除,其个人合法财产也变为遗产开始继承。
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杨柳在上诉书里提出:她和方然的婚姻关系已自然解除,她无须给付方然23万元人民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死人”(8)
方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颤抖起来,持续了约20分钟。
死了,死了,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所有的权利都已失去,尽管他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法庭上,和他的妻子打官司。
这天是4月1日。难道是个愚人节的玩笑?
他去宣告他死亡的原审法院,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那份宣告自己死亡的民事判决书。法院的卷宗里,有杨柳以配偶身份亲笔书写的宣告方然死亡的申请,有杨柳提交的派出所出具的方然因出国不归而于1998年12月9日被注销户口的证明,以及方然原单位出具的方然已于1996年在日本去向不明的证明。法院受理此案后,于2001年11月28日发出了寻人公告,并刊登在了当年12月10日的《人民法院报》上。2002年12月10日,一年公告期满。法院在2002年12月20日,作出了宣告方然死亡的判决。
方然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杨柳从2001年开始,便不再给自己写信,变得杳无音讯。
而他回到北京的日子,距法院作出宣告他死亡的判决,只过了3天。
他愤怒了,极大地愤怒了。他现在彻底一无所有了,没有了财产,没有了家,没有了身份,没有了户口。他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没有办法接受,他也不能够接受。在离婚案的二审审理之前,他必须要做的是讨回自己作为活人的权利。
他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复活”。
2003年7月,法院裁定撤销了宣告方然死亡的民事判决。
方然“活”了,但摆在他面前的种种严酷的现实问题,丝毫没有减少。
在他为自己“复活”的事情奔波时,他知道了就在离婚官司审理期间,杨柳已经再婚。
这时,他已经连愤怒都没有了。
他忍住内心的疼痛,打起精神去往南城的一个工地。为了解决生计问题,他在一个小建筑公司找到一份工作。老板青睐他在建筑方面的经验,任命他为技术总监。
8。 案情出现转机
2003年8月13日,二审法院作出方然诉杨柳离婚案的终审民事裁定。二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审法院已撤销了宣告方然死亡的判决,但鉴于杨柳已再婚,其夫妻关系不能自行恢复,故方然离婚的诉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对方然离婚案的判决。杨柳给付方然婚内财产23万元的一审判决,也随之撤销。
拿着判决书,方然百思不得其解,走进了律师事务所咨询。律师告诉方然可以走刑事自诉,告杨柳犯重婚罪。
律师打开我国的刑法给方然看——相关法律规定:轻伤害、侮辱他人、诽谤他人、重婚、虐待家庭成员、遗弃等案件属于刑事自诉案件。是否提起刑事诉讼以追究犯罪人刑事责任,完全取决于被害人的意志,国家不主动予以干预和追诉,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不能立案侦查和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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