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试天下 倾泠月-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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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的话仿佛一支利箭狠狠刺中风夕,让她身体一颤,抬手垂眸看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射出那致命一箭的手……这双亲自取了瀛洲性命的手!瀛洲……紧紧咬出唇,害怕心口的痛会溢出,那样的话却在耳旁不断回响:“记住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下辈子我决不短命……”
既然这样说,可……可为何你的命却由我亲手结束?!瀛洲……为何是如此?既已死别宣山……为何还要魂断鹿门?!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吗……瀛洲!
丰息的目光越来越淡,越来越冷,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减弱分毫,依然雍雅自如,手一摇,折扇扇起,一股凉风拂过两人面上,一瞬间,似有风雪飞过,迷蒙住两人的视线,这一刻,对方面目竟是那么的模糊而遥远。
“是不是……我痛,你……觉……可……笑?”风夕紧紧盯着丰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话出口时,心口忽然一阵绞痛,不由自主抬手抚住胸口。只是这痛,到底为何?
丰息摇扇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终于退去了,眸光如芒似针,如火似冰,刺在风夕身上,烙在风夕心上,带着深冬寒意与萧索的声音,在帐中清晰响起:“我无心无情,你又何曾有心有情?!”
话落时,身影已至帐外,那修长的黑色背影在晦暗的夜色中那般寥落,仿佛间,一抹沧桑的悲凉如影相随!
帐中,风夕颓然地跌坐椅上,手无力地垂落,仰首靠于椅背上,目光茫然地穿过帐顶,一滴清泪悄悄溢出眼角,瞬间掩入鬓中。
亥时已过,夜已深,移步出帐,星光满天,夜凉如水,一道身影静静地立于星光之下。
“伤口吹了风不好,进帐来吧。”风夕看着那道身影微微叹一口气,然后又转身回帐。
身后,修久容静静跟着她走入帐中。
“说吧,这么晚了不去休息,为何却傻站在帐外?”风夕于椅上坐下,挥挥手示意修久容也坐下。
但修久容却未坐,而是上前几步,目光灼亮地看着风夕:“王,为何要让墨羽骑开进风国?”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久容,你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吗?”
“王,您很清楚丰国的霸图,可为何您还要……”修久容不明白为何王有这种迎虎入门的举动。
风夕闻言起身,走至修久容面前,微仰首看着他,目光平静柔和:“久容,你如何看现今天下?”
“嗯?”修久容不料风夕会有此一问,不由一怔,“现今天下?”
“是啊。”风夕转首移步走至帐门,抬首仰望浩翰的星空,一抹夜风拂帐而过,清凉扑面而来,“如此星辰,如此凉风,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福气有闲情欣赏享受的。”
“王,您是?”修久容猜测着却又有些犹疑。
“自礼帝数十年以来,昏君暴政,天灾兵乱……百姓受苦甚重,而至如今,六国攻伐倾轧,动荡不安……这些……这个天下已变了样了。我们这些王侯贵族有大军保护,有锦衣玉食滋养,自不曾体会过苦难,但这十年江湖游历,我已看尽杀戮与灾难,最痛最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风夕的目光依然遥望星空,声音低而沉,夹着一抹无法掩藏的痛楚,“那些百姓,他们其实并不祈求豪门大宅、餐鱼食肉的奢华生活,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有个遮风避雨的草屋……他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我虽无法完全满足他们那么卑微的愿望,但至少……至少希望结束这个乱世,还他们一片清宇!”
“所以王想与丰国结盟,以两国之力重还天下太平?”修久容道。
“丰国有争霸天下的意图,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其志才能成其事。”风夕回转身,“既要结盟,又何惧其兵入境。”
“若是如此,我们风国岂不成为丰国的附属?又或有一日将国名不存?”修久容的脸上有淡淡的忧思。
风夕微微一笑,笑得云淡风轻,移步走回椅前,却也不坐下,目光轻轻地看着那张王椅,最后淡淡道:“若得天下一统,若得百姓安乐,又何分白风、黑丰?”
第148节:四国初会(2)
“王,为何您肯定丰国——兰息公子能一统天下?您为何选他?”修久容看着她的背影问出心中久存的问题。
风夕闻言回首,目光落在修久容的脸上,那样平静而智慧的目光令修久容微微垂首。片刻后,才听得风夕清而淡的声音响起:“战天下需英雄霸主,但治天下却要明主贤君。”
“可王同样会是雄主明君!为何一定要与丰国结盟?为何王不自己做君临天下的女皇?”修久容脱口而出,说完后似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但依然不屈地盯着风夕。
风夕似也有些讶异这个一向害羞内向的修久容竟会说出此等话来。看着他片刻,目光沉静,最后她静静坐下,手抚着王椅上那腾飞的金龙: “君临天下吗?人……都有自己的志愿吧……久容,你的志愿是什么?”
“保护王!效忠于王!”修久容想也不想即答道,目光一片热切赤诚。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似有些感动也有些叹息:“那你知道我的志愿是什么吗?”
“王的愿望?那当然是守……”修久容本想脱口而出“王的愿望当然是守卫风国,让风国的百姓永享太平安乐”,可王刚才还讲过要重还天下太平,那便不单单是风国,那王的志愿是什么?难道是……
风夕端坐于王椅上,敛笑端容,神情肃然而持重,一股王者高贵凛然的气势自然而生,让修久容不由自主垂首敛目,不敢正视。
“久容,作为天下名将,眼光胸襟应更为宽广,不应局限于一人、一国。”
“是!”修久容垂首答道。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风夕淡淡吩咐道。
“王,风云骑所有将士永远效忠于您!您是我们唯一的王!”修久容忽然跪下朗然恭声道,神态间是义无反顾的慨然。
“我知道。”风夕起身离坐,移步至修久容身前,伸手扶起他,微微有些叹息,“久容,想来齐恕他们还在等你,你便将我所说的全部告诉他们吧。”
“王,您……”修久容站起身,似有些惊讶王竟知其他几将的心思。
“十多年的相处,我岂会不知你们的心思。”风夕微微一笑,拍拍修久容的肩膀,“你们皆忠心于我,若有疑问于我似有不敬,可你们又不是糊涂之人,若不释疑又心中有梗,所以……你大概又是划拳输给了林玑吧?”
“是啊,我每次都输给他,只赢过程知。”修久容脸微微有些红。
“去吧。”风夕挥挥手。
“是,王您也早些休息。”修久容告退。
五月二十日寅时正。
天地依然处于一片混沌暧昧中,营帐前的灯火发着昏黄的、暗淡的光芒,照着帐前守卫微带倦色的脸,唯有眼睛却比灯火更为明亮灼热。灯火之外依然是阴晦一片,远远的地方,伫立着一道人影,不言不语地静静伫立,只有凉风拂起衣袂舞起长发,朦胧缥缈得似为幻影。
至卯时,天渐渐明亮,血玉似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艳妆,偶尔几声鸟啼,在谷中清脆地、单调地响起,沉睡一夜的无回谷,又开始了它或是杀戮流血或是安定静然的一天。
“王,您一夜未息吗?”身后传来齐恕轻轻的带着关怀的问候声。
“睡不着。”静立的风夕头也不回地淡淡答道。微微仰首,长长黑发直垂而下,似一层黑纱披泻在身后,柔柔的晨风,贪恋地抚着它。
“听于参将说,您已几日未曾稍息,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如何吃得消。”齐恕的声音隐带忧心,两道浓眉也不由自主地挤在眉心。
风夕闻言回转身,看着齐恕微微绽颜一笑道:“以我之修为,几日不息并无影响,恕,你不必为我担心。”
“王,您才是我们风云骑忠心守护的人,所以请您为我们保重!”齐恕郑重地道。
“嗯。”风夕点点头,目光浮移,远远的,丰息正走出营帐,仿佛感受到风夕的注视,转身抬首,目光交会,然后静静走来。
“王,公子,恕先告退。”齐恕待丰息走近后躬身退下。
“嗯。”风夕淡淡地挥挥手,转首移目,落向前方的石阵,“兰息公子又摆下了修罗阵?”
“风王认为太过残忍?”丰息长眉一挑淡淡道。
“不会。”风夕这次却是摇摇头,目光遥视对面华、皇国军队营帐,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浅笑,“这是战场,人间的修罗场……修罗场当用修罗阵!”
轻轻取过架上长剑,再轻轻拔出宝剑,一股寒意瞬间迎面而来,剑身亮如秋水,映着帐外射进的朝阳,散射着耀目的雪芒,手随意一挥,寒意划空而出,散于整个帐内,微热的夏晨刹时变得森凉。
这便是当年始帝亲赐的名剑——无雪!无雪——无血——杀人不留血的倾世名剑!
第149节:四国初会(3)
手一挽,宝剑回鞘,发出轻轻的脆声,目光落在剑鞘上,金色的鞘身上刻着血红色的焰火,焰火之中却是一颗滴血的心!当年始祖皇逖便是执此剑随始帝征战天下,杀敌无数,建不世功勋而得“无血焰王”之称!皇朝金眸中闪着灼热、渴望、兴奋的光芒……今日,这剑可要遇上真正的对手?风惜云?丰兰息?不管是哪一个都绝不辱此剑!
“你今日要亲自出战?”安静的帐中忽响起一个轻淡无波的声音。
皇朝转身回首,玉无缘无声无息地走入,身后的朝阳为他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华,仿如不惊纤尘的仙人,从九天走来,带着一身的缥缈与无法捉摸的虚无之气,仿佛你只要一伸手,他便如幻影飘逝。
“他们值得我一战!”皇朝走回座前坐下,手中依然握着无雪宝剑。
“你今日不能出战。”玉无缘却道,依然静静走入,在皇朝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无波地落在皇朝身上,“华、皇二军也不能出战。”
皇朝闻言目光炯炯地射向玉无缘,似有些惊讶在此时此刻,他竟有如此之语。
“我刚才看过了,风军已摆下修罗阵。”玉无缘淡淡道,似乎这便是皇朝不能出战的原因。
“你说过你已可破修罗阵。”皇朝两道剑眉扬起。
“我会破不等于皇、华士兵也会破。”玉无缘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目光静静地透视着皇朝,“我虽已将入阵、出阵之法教与他们,但今日布阵的是人,是精锐无比的风云骑,石阵岂能与人阵相比!若阵势发动,那种气势与速度决非初入阵中的士兵所能适应,更不用说出阵、破阵!”
“要多久?”皇朝看着手中宝剑问道。
“至少要两天才行。”玉无缘的目光也落在宝剑上,静静地看着剑鞘上那颗滴血的心,目中掠过一丝阴暗,“他们两人皆是布阵能手,修罗阵在他们手中绝对是世上最凶最残之阵!若无周全准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