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谨中短篇小说之朱砂红﹒艾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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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什么地方,我今天清淡而落寞,我是个渴望男人的女人,然而我今天不想跟一个男人上床。他带我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十字街头,这个城市有特别多的“德克士”餐厅,平日里我喜欢到这些干净却显得虚假的餐厅,我不喜欢里面的食品,我觉得它们昂贵又难吃,昂贵是针对我的积蓄和薪水而言,难吃是针对我的胃口和心情而言。汉堡包最令我恐慌,它们像一个一个硕大的被压扁的假人,咬下去时干涩干涩的,让人想起绝望的被人抛弃的迷路的小女孩和被关在屋子里的天鹅公主。汉堡包是个灾难的传说,它们是被巫婆施了魔法傻睡不醒又被放到魔瓶中被任意挤压的变了形变了质的月亮。清柔的脸庞和淡黄的色泽被揉杂,它们是连哭泣都变了声调的可怜的月亮。所以我不喜欢汉堡包,但我喜欢这里面的牛奶和厕所,德克士餐厅里的牛奶总是又白又浓又热,滚烫的,甜滋滋的,从舌尖到齿间,滑入喉咙,烫到胃里,让人全身上下特别上心尖里滚着一片热。德克士的厕所是整个城市厕所最干净的地方,而且有浓浓的香气,不知道为何,那些我讨厌的汉堡包的味道经过厕所里飘出来的消毒水的气味的过滤,会显得那样的纯正,充满诱人的气息。
作者题外话:一个虚拟的伤心小镇里,相逢了三个有相同际遇的伤心人。在熙攘的红尘外,他们为自己盖筑可以躲藏往事的空间。但在这暗蓝的纯粹空间中,往事依旧如影相随。故事的主题就是:如影相随的往事。如同朱砂点刻的红与艾草清苦的香。它无处不在。无从躲避。。 最好的txt下载网
朱砂红﹒艾草(第二章)
第二章
一
我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房子,确切地说,不止一间,是一套,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一间小书房,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洗澡间,我讨厌将卫生间和洗澡间放在一起,我的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浴缸,我把它涂成鹅黄色的,水也变得淡淡黄黄的,四面贴了同样色调的黄的大瓷砖,这让我感觉极其温暖。我从来不轻易带男人到自己的屋子里,我宁愿冒着被人指指点点的危险将和我上床但法律上与我没有任何相干的男人带到我的宿舍。包括这那个媚到极点的女鬼一样的名叫明月如的男人。我的卧室一年四季飘着桔子的香味。
然而,我的浴室却一年四季飘着艾草的味道。我总在洗澡用的热水中加上艾草,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迷恋着艾草,难道只是因为它治好了我的*炎,我偶尔患*炎,我对*的频繁的清洗并没有阻止我患*炎,或许反倒是我患*炎的一个次要原因。我用过一种又一种的清洗液,我渐渐熟悉了艾草的味道直到我无法离开它,它成了我致命的、带点苦味的情人。我每到我的房间总要泡艾草在浴缸里,躺在浓郁的散发着艾草味的热水中,我觉得吃冰琪琳和巧克力和果冻的女人蠢不可及。我想我再不要一生气一恐惧就吃冰琪淋就吞巧克力就吸果冻。我要长年累月地泡艾草浴。
那天明月如把我带到他的住所。我泡了一个艾草浴。明月如说他的艾草是野生的,无法人工培植,他说那是一位女孩子叫他帮我采的。我知道那女孩子是荔枝红。在我泡艾草浴的时候,明月如出去了一会儿。我泡完了,明月如还没进来。屋内有清爽的风带着草的清味拂过我的身体,明月如的住所外有一面青湖,风也许是从湖外吹来,我躺在艾草的香气中,只觉得身体与灵魂慢慢分开。身体和灵魂开始对话。
“己经洗好了,你在笑,你又要离开我?”我的身体在问。
“是啊,很清爽,你的身体变空了,灵魂飘浮了。”一阵风似地,我的灵魂隐于屋内黑暗中。
风从开启了一扇窗户的窗子哧丝丝地溜进来,风把艾草的味道又带出窗外。
我的灵魂笑嘻嘻地看着摊开手脚仰躺在床上的我的身体。
“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隐于黑暗中的我的灵魂换了个姿势,也学身体一样的姿势;躺在空气中。
“你忘了,我们刚才不是己经问过明月如了,是朱砂红。”我的身体似乎无比地舒畅。
“对啊,他还说是给荔枝红点守宫痣用的。”
“知道;点在她的右手臂上;跟李莫愁的一样。”
“你怎么不叫明月如替你也点一下?”我的灵魂问。
“——?”我的身体不答,仍是懒懒地笑。
“问你呢?”灵魂向空气里吹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要去睡觉了。”
身体与灵魂结束了对话。
我躺在明月如的床上,仍然包着那件绵红大衣。明月如的房间是一个郁郁蓝蓝、空空荡荡的洞穴一样的地方。后来,明月如睡着了。我一个人静静的,呆呆地躺着,觉得风里传过低低的声音,无缘无故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句子:艾草的味道艾草的香,艾草,艾草。同时也无缘无故地想着,这个叫明月如的男人是否一个疯子?后来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多出一种色彩的梦,我的梦从来只有三种颜色:黑、灰、蓝紫,有时是其中的一种,有时是两种,有时三种都有,而今天,我的梦却莫明其妙地出现了一点红,我的右边手臂上有着一点刚刚点上去的、鲜艳欲滴的朱砂红。它像我的前生。
明月如很喜欢逛医院,他曾经带我出入这座城市的各个大小医院,不是看病,而是向我介绍各个医院的历史、专长、各个科室的地址、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院长,介绍各个科室里有特色的医生、护士,介绍各种医学仪器的构造、功能、优点、价格,介绍各种不同的新药方,乃至医院里的杂工、花木、虫鸟、小店、食堂、厕所、人行道、吸烟区、走廊、阳台、大门、后园。他甚至带我到精神病院看过,不过只是在远处用望远镜看过,我在他的介绍下也认识了几个文疯子:一个眉眼低低顺顺的女子,在杀了丈夫后发疯,一个嘴角长痣的女人因儿子早夭而崩溃,一个个鼻头红红的老头因极度寂寞精神呆滞,神经错乱,一个一头白发的女人因自己开的公司破产情夫与我不告而别而整天数星星。
明月如不喝酒,但他会抽烟,他抽一种“茶花”牌子的烟,味道很淡的香烟。
我与明月如只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交结过。当他与荔枝红在一起,我通常似笑非笑地看他们。似笑非笑。是荔枝红这样说的。我喜欢离他们不远不近地看他们。脸上应该就是那种似笑非笑或者说是邪笑的表情。他们在一起像一对龙凤花烛。清丽悦目。我知道我只关注只在乎荔枝红。明月如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如同每一个与我上床的陌生男子。
二
我经常看见自己的未来的画面:寂寞而年老色衰的,皮肤发黑发黄,腹肉赘生,腰部粗肥,口苦体臭,*下垂,有*,但是不知该找谁。没有可以谈心的人,也拒绝可以谈心的人。有时穿了漂亮衣服,却更显得丑恶庸俗。偶尔与人同居,但总是无精打采。
当然春天到时,这种想*有所改变。
春天一到,花香丝丝点点,人的心就像被香气熏过一样,无比的飘忽,然而,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发慌:春天的美丽是直击人心的:一树一树洁白的梨花,一簇一簇淡黄的迎春花,像是花仙子的花篮从云中倒下了花种,全开在人间了,飞行的大黄蜂和大蝴蝶穿梭其间,坐在山坡上的石堆上,听着丛林中温柔的风吹过的声音,恍恍然间就像回到了前生:丫字形的发髻,桃花一样的脸容,有着眉眼清秀更胜女子的蓝衫情人在向人轻笑,在黄花满地的溪谷边,溪里的水草像箫声一样飘缠而过,清冷而凄美,温暖却一点一点地漾在心头,除了幻觉,还有幻梦,我是个喝了也醉,有时不喝也会醉的人,但是,我也有相当清醒的时候。
现在,我终于可以说一说我的职业了,我是某个县某个镇上一所公立学校的老师,国家事业单位编制的一名教师,教书是我谋生的手段。说到自己的职业时,我有些难以启齿,难以启齿的原因是:我对自己的职业己经充满恐惧感和力不从心感,虽然同事和学生一致认为我是个音乐才女,然而,若非这职业可以给我带来一千多元的生活费用,我实在无法做下去:我不严谨,不认真,不庄重,我对任何我该充满热忱的人和事的态度是麻木不仁,视若无睹的,我没有上进心,团结心,我像一堆散乱的沙子,我是开败的花,我没有阳光一样能温暖人心的热度,我极度神经质,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极度沉迷于虚无的世界。
我每天仅上一节课,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偶尔也旷课,交待一个极有号召力的学生放放音乐,反正学生爱听流行歌曲,有时我也会放放《雪之梦》,《莲花》,《大地之歌》,《念佛心曲》,《黑森林》等给学生听,连续不断地,也不知道学生是否有听。星期一的学校例会也少去开,平常宿舍的门十有*是紧闭着的,这村野里也有一个小超市,超市里有一位曾经黑发及腰的水妖一样的姑娘,我也常去我那儿买生活用品。我时常飘荡在这荒冷的山野,我极其寂寞,极其孤僻,又逢着这偷懒不收税的年岁,所以,我有许多许多看花听雨的日子。
常常,我希望人是鱼变的,或者是彗星坠落在地球上的碎片化成的,那样的想像总让人灵魂出窍,我梦见过枯干的海时总有一种错觉,那是曾经经历过的地方,我也恍恍惚惚对清清冷冷不知名的星球心存亲切熟稔之感,就像那幻觉中的“月星”一样,我总是如此地渴望,就像渴望那名木棉一样的男子。
是的,木棉一样的男子,我不仅被人疯狂爱过,也疯狂地爱过别人,只不过爱我的和我爱的不是同一个人。回忆起来时,就像又看到了满天的木棉花开,木棉花灿烂妩媚之处,是年轻的、如淡菊一样清瘦洁净的自己,和一个身着棉布衬衫的身材雄壮、气质健康的男孩,那棉布的颜色是清朗干净的海水那样的蓝,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他的脸上是开朗的、清朗的笑,让人想起新鲜的羽衣甘蓝花,想起纯净的、诗人的泪水,他的身上的衬衫是那样的干净,让我心里生出温暖和亲切之感。后来他离开我的时候,我痛不欲生。从他离开我之后,我的清纯岁月便埋藏了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它如同夏天里不再开放的青莲花,只有缩在黑泥里的瑟瑟发抖的根。我的失魂落魄的壳居生活是被巫婆诅咒过的灰色童话。而那咒语无人能为我解开。我深深地坠入到了一个迷蒙的灰暗的洞穴中,恐惧地抖索着自己的无力的肩膀。我到今日这般轻松悠闲,但是偶尔还会浑身发冷地重现这段回忆,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但一旦回忆出现,我仍旧是全身缩成一团,躲在自己的宿舍里,哪儿也不敢去。并非所有的细节都记得,但是有一个细节,不知为何已经忘了,在写到这里时又突然记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有个晚上,在学校后山一间冰冷灰颓的已经被弃之不用的杂物间里,我们没回宿舍。当晚我来了月经,他一直抱着我,我没有告诉他,血水顺着我的牛仔裤先是经过大腿,然后淌到小腿上,最后流到了脚板。但他并不知道,我没跟他说,我不想吓着他。
我想说的是,他是一个木棉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