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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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稳住手腕,把耳环戴上,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我以前有个已婚的女同事曾经说过,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相亲不但要相男人,还要相他的家人,如果和他的家人处不来,那就不如早点分手,免得婚后左右为难。”
“嗯,有道理。”王乐乐拿出指甲挫挫着指甲。“那你可要看仔细了,最主要的是——”她顿了一下,瞥了施洛然一眼。“了解清楚她这人的性情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会不会也有点……神经质。”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这个比较妥帖的词。
“乐乐!”施洛然又瞪了她一眼。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王乐乐投降似的举起双手。然后,她又小心地收回手。“可我这么说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是要说方帅哥的坏话。就算你不嫌弃他得过这样的病,也得搞明白是不是遗传的啊。咱们还要为下一代负责任,对不对?”
“你——”施洛然皱起眉,却不知说她什么好。
王乐乐见她没话反驳,得意地嘿嘿一笑:“老人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个心眼总不是坏事。哼,再说了,许他方恺刘备哭荆州,就不许我们挥泪斩马谡?”
施洛然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什么比喻啊?我看你是杞人忧天,他母亲要是也有病还怎么可能独自照顾他这么多年?”
“那……也许是隔代遗传呢?嗯,有机会你把他祖宗八代都摸清楚了。”王乐乐有这想法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而是想不明白在别人眼里仙女似的方怜为什么要自杀——因为前男友不给面子?因为没法再做一个吃穿不愁的大小姐?那她这个曾经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小户闺女不是早该死了?
施洛然没有想到这些,她正在想她前世所见过的“方太太”。那是一个慈眉善目、风韵由存但又显然被生活的重担摧残得年华早逝的中年妇女,和她心目中那个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悉心照顾病儿的伟大母亲的形象非常符合。所以,当“方太太”开始哭诉生活如何从幸福美满变为颠沛流离,哭诉因为害怕沈陌的权势而不敢讨回属于自己的权益,哭诉为着儿子的未来而不得不鼓起勇气面对强权……她那颗已经有些麻木的心灵被瞬间感动了。
如果今晚将要见到的方太太和她曾经见过的是同一个人,那么她不需要有再多的犹豫。如果不是……冯志卓到底想干什么呢?如此重大的破绽又怎么可能击倒沈陌?像他这样因为贪图享受可以出卖未婚妻的男人又怎么会做出孤注一掷的事来?难道说,是有人逼迫他?就像后来沈陌逼着他做伪证一样?那又会是谁呢?
方恺此时已经不再租住在公寓里,而是搬进了新买的高级别墅,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回国定居的决心。施洛然从这套房子里看到了属于上官彤的精致而又高傲的气质,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如果真让她来负责房子的装修布置,她又怎么会愿意?
按捺住心里的胡思乱想,她跟着方恺走进了客厅。上官彤正坐在沙发上倍着一个中年妇女说话,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便一起转过头来。
越过上官彤的身影,施洛然见到了方恺和方怜的母亲——郑秀梅。和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女人截然不同。
方恺姐弟的容貌完全是得益于母亲,她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却依然保持着美丽端庄的容貌。头发也依然乌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那双能和年轻人一比的杏眼里闪着精明而世故的光芒,紧紧抿着的嘴唇上还涂了酒红色的唇膏,透出几分贵气,但眼角和嘴角还是有掩饰不住岁月痕迹的细纹。
施洛然突然意识到,李逵和李鬼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容貌,而在于气质。假郑秀梅虽然长相也不俗,可看起来更像是一部老电影的片名——《苦菜花》,满身都是不堪生活重压的悲凉。而正是这一点感动了施洛然。可现在看到真身她才知道她错了,那个曾经在上海滩小有名气的治家严谨的方太太,就像是雪里青松,即便经历了无数的风霜,也从未弯折过腰背,反而让人更加不敢轻视。
施洛然一走进客厅,郑秀梅的目光就看了过来。那里面没有施洛然所期盼的和蔼或是所意料的客气,只有平静,透着些冷淡的平静,仿佛是在看着一潭没有波澜的水。施洛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也许是心里面那棵雪里青松的比喻太过形象,她本能地觉得郑秀梅冲她散发的信息是——闲人勿近。
“伯母,这位就是施小姐。”上官彤的表情和语调都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热情。当然,施洛然知道这热情不是给她的。
“伯母好。”她忙顺着上官彤的称呼说道。
郑秀梅冲她点点头,转而看向方恺:“既然都到了,就让王妈准备开饭吧,免得菜都凉了。”
施洛然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是在责怪她来得太晚了吗?她有些糊涂,她毕竟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就算方太太不喜欢她,也用不着即刻表现得那么清楚吧?
她也看向方恺,他倒是笑得很和气:“王妈的本帮菜做得很地道,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说着便揽着她腰带她向餐厅的方向走。
上官彤看到他的举动脸色一变,而后又马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挽着郑秀梅的胳膊抢先一步走在他们的前面,同时笑道:“伯母您看,Kevin是不是很偏心?我陪他在上海这么久,他可从没想过要请我吃地道的本帮菜。”
郑秀梅冲她慈爱地笑笑,却又转身对施洛然说道:“我前段时间身体不好,所以没有陪着阿恺回来。多亏有上官替我照顾他。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是她找人收拾的,就连王妈也是她找来的。呵呵,谁想得到她也是第一次来上海。”
“是啊,上官小姐真的很能干。”施洛然看到了她所期盼的和蔼的笑容,心里却是堵得慌。
“伯母……”上官彤抱着郑秀梅的胳膊撒娇,眼睛却看向施洛然,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在示威。
施洛然感觉到后腰上的手搂紧了两分,心里一动,微靠着方恺的肩膀冲她灿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重感,昨天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今天半梦半醒之间。。。希望明天会更好!
61
61、第六十一章 母子 。。。
饭桌上历来都是中国人拉关系、建人情的好场所。施洛然以为郑秀梅会在这时问她些话,譬如家庭情况、个人经历、和方恺相处的经过等等。她也已经想好要如何回答才能显得大方得体。可没想到,近一个小时的进餐时间里,餐桌上竟然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餐具互相碰撞的声音。
方恺小声地跟她解释方家一直都有食不言的习惯。可施洛然却怀疑郑秀梅是在故意给她下马威。哦,不,不仅仅是下马威,更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进入方家的范围。郑秀梅的冷淡、方恺的沉默、上官彤的得意,交织成施洛然所见过的最诡异的饭局。
这让她很郁闷。她虽然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明星人物,可从小也一直以优秀著称。除了某些有利害关系的竞争者外,还从未遇过这样的冷遇。她同时也感到纳闷,就算郑秀梅不满意她,也不需要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给情面,又不是她死活赖着方恺?
是上官彤在郑秀梅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吗?施洛然情不自禁地这样想道,还偷偷瞥了上官彤一眼,正看到她嘴角边挂着的笑意,顿时觉得格外刺眼。
“我是不是应该还以颜色,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施洛然握紧筷子。可她该怎么做呢?是讨好郑秀梅让她对自己改观,还是紧紧缠住方恺让上官彤彻底死心?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好笑:明明是方恺在追求她,为什么要让她来承受来自他亲友的刁难?如果方恺连这都处理不好,又凭什么留住她?
想通了这一节,施洛然心情转好。她也不去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若是想说什么就转头和坐在旁边的方恺低语,哪怕引来郑秀梅和上官彤的侧目。哼,方恺如果真想和她在一起,就不要指望着她会改变自己变成他母亲想要的类型。
方恺对于她的举动刚开始也有点诧异,但很快便有问有答,好像很开心似的。这让施洛然心中大定。看来方恺虽然和母亲相依为命,却并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听妈妈的大孝子。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会尽力地去争取。她不由也得意地瞥了上官彤一眼,在郑秀梅面前诋毁她可没法为她赢得方恺的心。
郑秀梅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却一直都在偷偷观察施洛然。当她看到施洛然不在乎自己的冷淡依然和方恺说笑时,心里不由吃了一惊。再看到儿子也毫无顾忌地和她有说有笑,还不时体贴地为她夹菜,心里更加惊讶。
难道这位施小姐就是所谓的不服输的性格?越是有阻碍越是不愿放弃?如果真是如此,她的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郑秀梅心里一阵苦笑。
吃完饭,郑秀梅还是客气地邀请施洛然到客厅再坐坐。可当施洛然看到她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很随意地放到一边时,便假称家里还有事婉言拒绝了。
方恺把她送出门。“对不起,我母亲她只是……习惯了这样。”
施洛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有些尴尬:“其实没什么……我真的有事。”
方恺了然地一笑:“也许在你看来回家和王乐乐一起看无聊的电视剧都比在这里强。”
施洛然抿着嘴,哭笑不得。“你母亲看起来真年轻,一点也不像五十岁的人。而且气质真好,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她只好用别的话引开话题。
“你猜得倒也差不多。我外公家解放前是大资本家,也算名门世家,虽然解放后家业都没了,可还是坚持按原有的传统教育子女。后来我父亲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机遇,家里又有了钱,我母亲便又希望能把我们姐弟培养成她理想中的名门之后。”方恺自嘲似地撇撇嘴。“即便现在,她还总是梦想我能重拾方、郑两家的辉煌。可她也不想想,我的性情哪是做生意的料,就算我父亲没有出事,能把家业传下来,我也是撑不起来的。”
施洛然忽然想起宋武说过方恺的父亲曾经希望能把沈陌培养成儿子的良辅,却又担心他过分强大而暗中打压,不禁皱了皱眉头,而后说道:“你也太谦虚了。现在国内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年轻人也不多啊。”她指了指身后的小楼。
方恺摇摇头:“不是我太谦虚,是我母亲期望太高。对于她来说,光有钱是不够的,还有身份、地位、修养……再说,我现在的成就多亏了上官,要不然也就是一个看着作品发傻的穷画家。”
“嗯,难怪你母亲对上官小姐那么看重。”施洛然若有所指地笑道。
方恺看了她一眼,笑容里似乎也别有一番意味:“我母亲还是放不下方太太的身份,总觉得要找一个家世、品貌都一等一的女人才配得上我。所以,她也并不是特意针对你。”
不是特意针对她,而是针对所有像她一样出身普通、没法给方家带来荣耀的女人。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又回到了有贵族阶级的年代?施洛然觉得有些可笑,但又不能完全否认这种观念:“做母亲的当然都希望子女的婚姻是最好的。其实,上官小姐真的挺不错的,又漂亮又能干,而且不论家世还是学历都比我强,你怎么就没有想过……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