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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邦斯舅舅-第36部分

小说: 邦斯舅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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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只要给邦斯先生随便吃一口什么东西,那就等于一枪把他毙了。”

    平民阶层在这方面是十分固执的,病人讨厌去医院,其根本原因就是他们认为医院里不给病人吃东西,会把人饿死。做妻子的总是偷偷地给生病的丈夫带来吃的,造成很高的死亡率,以致医生不得不作出规定,凡是亲属来探望病人的日子,必须对探望者进行极为严格的搜身检查。茜博太太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利益,必须时不时跟邦斯闹点不愉快,为此,她把去找戏院经理以及跟舞女爱洛伊斯小姐斗嘴的事都跟邦斯说了。

    “可您到那里到底去干什么?”病人第三次问茜博太太,可她只要一打开话匣子,病人是无法阻挡的。

    “……待我抢白了她一顿之后,爱洛伊斯小姐才知道了我是谁,她马上认输,我们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您问我到那儿到底去干什么?”她把邦斯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有的饶舌鬼,可以说是饶舌的天才,往往会这样捡过对方的插问、反对的意见和提出的看法,当作自己的说话材料,补充自己的长篇大论,仿佛那会枯竭似的。

    “可我去那儿是为了帮您的戈迪萨尔先生解决难题;他急需为一部舞剧配音乐,亲爱的,您身体不行,不能写东西,无法交您的差……我顺耳听到他们准备叫一个叫加朗爇先生的给《莫希干人》写音乐……”

    “加朗爇?”邦斯气得嚷叫起来,“加朗爇,那家伙一点才气都没有;我当初就没有接受他当我的第一提琴手!不过,他很风趣,倒就音乐写过不少好文章;他能作曲,我才不信呢!

    ……您真见鬼,怎么想起去戏院的?”

    “这个魔鬼,多死板的脑袋!啊哟,我的猫咪,我们别这样一说就生气……您现在这个身体,还能写音乐?您从来没有到镜子前去照过吧?您要镜子照一照吗?您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了……您已经弱得像只麻雀了……还以为有力画您的那些符号……连我的账您都没劲记了……噢,我倒想起来了,我得上四楼要账去,他们还欠我们十七法郎呢……有十七法郎也是好的,因为付完药费,我们只剩二十法郎了……所以得跟那个人说说,他看样子是个好人,那个戈迪萨尔先生……我喜欢他这个名字……他真像是罗杰…邦当,很合我的脾气……他那样的人,才不会得肝病呢!……我得跟他谈谈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唉!您身体不好,他暂时让人顶替了您的工作……”

    “顶替了!”邦斯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吓人地喊叫道。

    一般来说,凡是病人,尤其是已经落入死神魔掌的人,总是疯狂地抓住自己的位置不放,就象初出道的人拼命地找差事做。因此,自己被人顶替,这在可怜的病人看来,已经是死到临头了。

    “可是大夫跟我说过,”他继续说道,“我身体会很快好的,我不久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您害了我,您毁了我,您要了我的命!……”

    “哎呀!呀!呀!”茜博太太叫了起来,“您又来了!好吧,我是您的刽子手,哼,等我身子一转,您就在背后跟施穆克说这些好听的……您说些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算了……

    您是个忘恩负义的魔鬼。”

    “可是您不知道,要是我的病再拖个半个月,等我的身体好了,他们会对我说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会说我是帝政时代的人,老掉牙了!”病人一心想再活下去,嚷叫道,“加朗爇在戏院会交上很多朋友,从检票处到顶楼都会交上朋友!他会降低声调去讨好根本没有好嗓子的女戏子,去恬戈迪萨尔先生的皮靴;他会通过他的朋友在小报上到处捧他;茜博太太,在那种地方,连秃子头上都可以找出虱子来的!……您怎么见鬼跑到那里去了?”

    “是见鬼了!施穆克先生为这事跟我商量了一个星期呢。您能有什么法子!您眼里只有您自己!您自私透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恨不得让别人去死!……可怜的施穆克先生,一个月来已经拖垮了,已经无路可走,什么地方都去不成了,没有办法去上课,去戏院上班了。您难道就什么都看不见?他夜里陪着您,我白天陪着您,原来我以为您没什么,值夜的事尽由我来做,可现在要是再整夜陪着您,我白天就得睡觉!那家里的事,吃饭的事情谁来管呀?……您有什么法子呢,病总是病呀!……没办法!”

    “施穆克会出这种点子,这不可能……”

    “那您现在的意思是说那点子是我出的罗!您以为我们都是铁打的?要是施穆克继续忙他那些事,一天上七八节课,晚上又要去戏院指挥乐队,从六点半一直忙到十一点半,那出不了十天,他就没命了……那个人为了您,叫他献出生命也愿意,难道您真要他死吗?我以我父母起誓,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病人!……您的理智都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送到当铺去了?这里的人都为您拼命,什么事都尽量做好,可您还是不满意!……您真的想把我们全都逼疯?……

    就说我吧,都已经累得快死了!”

    茜博太太尽可以说个痛快,因为邦斯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床上乱滚,痛苦地哼叫着,眼看着就要死去。每到这个时刻,争吵总是会突然变成亲爇。茜博太太朝病人扑去,捧起他的脑袋,逼他睡好,又把被子给他盖上。

    “怎么会弄成这样子呢!我的猫咪,说到底,都是因为您的病!善良的布朗先生就是这样说的。唉哟,您安静一下。我的好宝宝,您乖乖的。凡是跟您接近过的人,都把您当作宝贝似的,连大夫每天都要来看您两次!要是他见您急得这副样子,他会说什么呢?您可真要气死我了!这对您没有好处……有茜博太太照料您,得尊重她才是……您乱喊乱叫的!……您绝对不能这样!您自己也清楚。乱叫会刺激您的……您为什么要生气呢?所有的错都是您造成的……您还总是跟我过不去!瞧您,我们要讲道理!施穆克先生和我都爱您,简直把您当心肝宝贝一样看待,要是我们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不错的话……那么,我的小天使,那就真做得很好了!”

    “施穆克先生不会不跟我商量就让您去戏院的……”

    “那个可怜的好人正睡得香呢,要不要把他喊醒,让他来作证?”

    “不!不!”邦斯叫了起来,“要是我善良又温柔的施穆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的情况也许比我想的要糟。”邦斯说道,一边朝装饰着房间里的那些艺术品看了看,目光中满寒着极度的忧伤。“得跟我心爱的画,跟所有这些我当作朋友的东西……跟我那上帝一样的施穆克告别!……啊!是真的吗?”

    茜博太太,这个残忍的女戏子,用手绢捂着眼睛,这一无声的回答使病人陷入了悲切的沉思之中。在社会生活和身体健康的这两个最为敏感的地方,他遭受了沉重的打击,饭碗丢掉了,死亡就要临头,他已经无招架之力,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他像一个害了肺病的人,痛苦地挣扎了一番之后,有气无力地愣在那儿。

    “您瞧,为了施穆克先生的利益,”茜博太太见她的受害者已经被彻底制服,便说道,“您还是让人把居民区的公证人找来为好,就是那个特洛尼翁先生,那人很正直。”

    “您总是跟我提那个特洛尼翁!……”病人说。

    啊!请他还是请别人,对我都一个样,随您以后给我多少!”

    她摇摇头,表示根本就瞧不起钱财。于是又出现了沉默。

    这时,已经睡了六个小时的施穆克饿醒了,他起床来到了邦斯房间,一时默不作声地细细看着他,因为茜博太太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朝他发出了“嘘”的一声。

    接着,她站起身,走到德国人身边,凑到他到他的耳边,对他说道:

    “谢谢上帝!他总算是要睡着了,他呀,凶得就像头红驴子!您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在跟他的病斗……”

    “不,恰恰相反,我是很有耐性的。”受害人反击道,声音凄惨,表明他已经沮丧到可怕的地步。“我亲爱的施穆克,她上戏院叫人把我给辞了。”

    他停了下来,没有力气把话说完,茜博太太趁这个间隙给施穆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邦斯脑子出了问题,已经丧失理智了。她说道:

    “别惹他生气,会要他命的……”

    “她说是你让她去的……”邦斯看着诚实的施穆克,说道。

    “是的,”施穆克勇敢地回答道,“必须这么做。你别多说!……让我们把你救过来!你有那么多宝物,还不要命地做事,真是太傻了……你快点养好病,我们卖掉几件古董,带上这个好茜博太太,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子……”

    “她把你带坏了!”邦斯痛苦地说。

    病人见茜博太太不在,以为她已经走了,可她是站到床后去了,好打手势,不让邦斯看见。

    “她要了我的命!”邦斯又说道。

    “怎么,我要了您的命?”她连忙窜了出来,双拳叉腰,眼睛像火烧一样,说道,“我像只鬈毛狗一样忠诚,可就落得这样的报答?……上帝啊上帝!”

    她泪如雨下,顺势倒在一张扶手椅上,这一悲剧性的动作给邦斯造成了最致命的震动。

    “好吧,”她又站了起来,朝那两位朋友投去仇恨的目光,那目光就像射出的子弹,进出的毒汁,“我在这拼死拼活,也不落个好,我受够了。你们去找个女看护来吧!”

    两个朋友惊恐地面面相觑。

    “啊!你们就像演戏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吧!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让布朗大夫给你们找个女看护来!我们马上把账给算算清楚。把我用在你们这儿的全都还给我……我本来是永远不准备问你们要的……我还上佩勒洛特先生家,向他借了五百法郎呢……”

    “都是因为他的病!”施穆克朝茜博太太奔去,抱住她的腰说,“您耐着点性子!”

    “您,您是个天使,让我恬您的脚印,我也乐意。”她说道,“可邦斯先生从来没有爱过我,他一直恨着我!可能还以为我想上他的遗嘱呢……”

    “嘘!您这样会要他的命的!”施穆克大声道。

    “再见了,先生。”她走过来像雷劈似的瞪了邦斯一眼,说道,“尽管我对您不好,您还是多保重吧。等您对我客气了,觉得我做的一切是对的,我再来!在这之前,我就待在自己家里……您是我的孩子,哪里见过孩子反抗妈妈的?——不,不,施穆克先生,我什么都不愿意听……我会给您送晚饭,侍候您的;可您去要个女看护来,去找布朗先生要一个。”

    说罢,她猛地拉上门,走了,震得一些贵重细巧的东西直晃动。病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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