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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读遍红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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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斥之为邪说。但从这个故事的全过程看,用“杏元和番”作证(哪怕是小小的旁证)说探春嫁“海外当王妃”去了。似乎并不那么有力,所以我倒是希望探伏专家们不妨循此线索再探一探,那结果或许是另外一个样子,也可能更符合曹雪芹的“原意”了。
  1901年3月2日
  

骂尽前朝不是罪
骂尽前朝不是罪
  ——《娩婳词》与宝玉入狱
  《红楼梦》第78回写贾政命宝玉、贾环、贾兰叔侄三人以林四娘为题作诗。这种命题作文,对于旁学杂搜的贾宝玉虽是一种很不得已的苦差事,但他也竟能在众宾客面前“露”一手,写出了为众人称道的《姽婳词》。
  多少年来,红学家们对这首《姽婳词》所反映的思想,是持批判态度的。许多人把它看作是曹雪芹思想反动一面的铁证。近一、二年,有了点变化,有的研究者认为这首词是对封建皇权主义的批判,是对封建官僚们的腐败无能的揭露和鞭笞。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孰是孰非,尚待红学家们进一步讨论。
  近读一篇文章,其中提出一个令人注意的看法。作者说,根据脂批透露的线索,推测贾家势败之后,宝玉等人入了监狱,而获罪的主要原因是他写的《姽婳词》中骂了皇帝和文武百官昏庸无能,触犯天颜,惹下大祸。这个推测(或者叫“探伙”),乍一看也颇觉有道理。因为在那个文字狱肆虐的年月里,不要说骂了皇帝,就单单是对文武百官略有微词,倘若被奸人告发,也难免要被罪的。况且作者生于乾隆朝,文网之密,罪名之多,史不绝书,当真冒犯当今,自然难逃法网。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推测尚有商榷的地方。首先,林四娘的故事在《聊斋》等书中就有过,作者没有因此得祸。《红楼梦》中的贾宝玉虽然写得有点“露骨”,但毕竟是写作者的笔墨寄托,要入狱恐怕曹雪芹也是在数难逃的。以今天所得材料,曹雪芹与《红楼梦》均未因此祸连九族,所以我以为贾宝玉入狱的原因也未必因写了《姽婳词》。其次,据考证家说林四娘源本子明,所说的衡(恒)王是大明天子所封。如果历史事实如此,我想清代人骂他几句不会有大碍。至于小说中的贾宝玉来骂大明天子和他的文武百官,即使乾隆皇帝真的看了《红楼梦》,也不大好自比衡王,联想到书中的贾宝玉就是在骂自己。其三,学一点清史的人都知道,清康雍乾文字狱多因民族意识而兴,即对以汉排(非)满者,治狱最酷,统治者也最为敏感。所以,雍乾以降的统治者不会因《红楼梦》中的《姽婳词》治曹雪芹罪,《红楼梦》中的那位没出场的皇帝也不会因贾宝玉写《姽婳词》而让其入狱。所以贾宝玉因何入狱还有待探佚学家继续探下去。
  1982年12月2日
  

酒后口出多真言
酒后口出多真言
  ——“扒灰”析
  曹雪芹写焦大“醉骂”,是《红楼梦》中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彩文字。小说写焦大被众小厮“掀翻捆倒”之后,他还乱嚷乱叫:
  我要往祠堂哭大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这一段骂语中用了两个“爬灰”,又作“扒灰”。《快雪堂漫录》云,俗称聚麀为“扒灰”;《常谈丛录》谓,俗从淫于子妇者扒灰。这可能就是“爬灰”的来源了。
  焦大骂宁国府“爬灰的爬灰”,当然是指贾珍的乱伦。《红楼梦》早期抄本第13回回目是“秦可卿傜丧天香楼”,写出了贾珍“扒灰”的细节,后来作者奉命删去了。焦大之骂是未删的文字,作者或有意保留了,是不写之写。尽管焦大被塞了一嘴马粪,但那骂声却使主子们心惊肉跳。凤姐声言厉色地教训宝玉,但这位精灵似的女管家自然明白焦大骂的是谁。曹雪芹手握一把犀利的解剖刀,把那些隐藏在温情脉脉的面纱后面的丑事挑开给人看,使慧心巨眼的读者,从那字缝中不仅看到了焦大是不是“真醉”了,更重要的是看出那“诗礼簪缨”的大家族的道德沦丧来:
  1982年6月4日
  

惟有娇杏自侥幸
惟有娇杏自侥幸
  ——“娇杏”,“侥幸也”
  《红楼梦》第1回写淹蹇在葫芦庙中“卖文作字”的穷儒贾雨村,得遇小乡绅甄士隐,并被请到家中聚谈,适因“严老爷来拜”而中断谈话。于是,雨村在室内翻弄书籍解闷,正在此时,
  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来是一个丫环,在那里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目清秀,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有动人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
  那甄家丫环掐了花儿,方欲走时,
  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穷,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方腮。这丫环忙转身回避,心下自想:“这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我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想他定是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每每有意帮助周济他,只是没什么机会。”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两次。
  雨村见他回头,
  便以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遂狂喜不禁,自谓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豪,风尘中之知己。
  时过不久,贾雨村谋得一任知县,身着乌帽猩袍,坐着大轿,来上任了。事有凑巧,甄家丫环娇杏在门口买线,又被轿内的雨村看见了。于是派人送礼,“当夜用一乘小轿便把娇杏”迎进衙内去了。
  却说娇杏那、丫头,便是当年回顾雨村的,因偶然一看,便弄出这段奇缘,也是意想不到之事。谁知他命运两济,不承望自到雨村身边,只一年,便生一子;又半载,雨村嫡配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将他扶作正室夫人,正是:偶因一回顾,便为人上人。
  甲戌本《石头记》第2回,在“方才在咱门前过去,因看见娇杏那丫头买线”处,有一条夹批,说娇杏,“侥幸也。”又说:
  托言当日、丫头回顾,故有今日,亦不过偶然侥幸耳,非真实得尘中英杰也。非近日小说中满纸红拂、紫烟之可比。
  脂批说娇杏者,即“侥幸也”,其意究竟应作何解释呢?细按全书所写众多青年女子,无不是红颜薄命,终生不幸。如英莲实为“应怜”,贾府四春元迎探惜,实为“原应叹息”。至于黛玉、晴雯、鸳鸯、司棋及尤氏姐妹,虽然结局方式不同,但都是悲惨的。娇杏身为丫环,与其他青年女子相比,其结局应该说是一个例外。
  由前引原书描写文字,我们知道娇杏与贾雨村“偶因一回顾”,结下姻缘,得到婚姻上的成功。这是《红楼梦》小说中唯一的一对“美满”的结合,实可谓“侥幸”之至!
  1983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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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双星遥相望
银河双星遥相望
  ——《释白首双星》补证
  《红楼梦》第31回回目有“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联。多少年来,红学研究者围绕“双星”的解释,各持一端,争论不休。三年前,有学人经过研究,提出新的看法,认为:“‘双星’一词,在中国古代文学语言里,是一个专用名词,从古以来,它一直具有固定的特有内涵,即指牵牛、织女二星,不能另作他解。”《焦林大斗记》载:“天河之西有星煌煌,与参俱出,谓之‘牵牛’;天河之东,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谓之‘织女’。世谓‘双星’”。并结合唐宋金元明五朝诗词中所用“双星”一词之内涵得出自己的结论:“曹雪芹无非是通过这个回目和这回里写的关于金麒麟的情节,暗伏后来史湘云跟她的丈夫婚后因某种变故而离异,一直到老,就像神话传说中天上隔在银河两岸的牵牛、织女双星那样,虽然都活在世上,但却得不到离剑再合,破镜重圆,永抱白头之叹。”
  对上述考证,有的专家可能不同意。但我以为他的结论是有确凿的根据的,是合理的。记得,康熙帝曾写过一首《七夕》诗,其中也写到了“双星”,诗云:“爽气三秋早,仙期此夕经。针楼连万户,机石动双星。玉露交珠缀,金风度绮耕。天文在云汉,流影照彤庭。”诗中的“双星”也是指牛郎和织女二星。最近我在校注清嘉庆二十五年刊印的《补红楼梦》时发现,“双星”一词也是指“牵牛”、“织女”二星。《补红楼梦》第42回中写道:
  宝钗道:“乞巧是今儿晚上,并不是明儿的事。”平儿道:“该怎么样给他们学着顽顽也好啊!”宝钗道:“那穿的是七孔针。这会
  子也没个东西,只好摆列瓜果焚香,祭拜牛郎织女也该奏乐才是。”前有宝钗所说“祭拜双星”,后有马氏道“既祭牛郎织女”,其意自明,无需词费。
  1982年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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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有如乌眼鸡
狠毒有如乌眼鸡
  ——“乌眼鸡”解
  《红楼梦》第30回写宝玉去看望黛玉,两个人正在“拉拉扯扯”,要“往老太太跟前去”的时候,风风火火的凤辣子“跳了进来”。凤姐儿见了宝黛的情形,夹枪带棒地发了一通议论:
  我来了,果然应了我的话了。也没见你们两个人有些什么可拌的,三日好了,两日恼了,越大越成了孩子了!有这会子拉着手哭的,昨儿为什么又成了乌眼鸡呢?还不跟我走,到老太太跟前,叫老人家也放些心。
  所谓“乌眼鸡”,据说也叫做“五眼鸡”,见张明善《水仙子》词,他把两头蛇、三眼猫与“五眼鸡”并言,意思是说这三种动物好斗而又狠毒。除此之外,《红楼梦》第61回还写到了一种“黧鸡”,也是凶猛善斗的动物。作者巧妙地用在“人物”身上。说看园子的人怕别人偷摘果子,“两眼就像黧鸡似的”。说明作者对动物观察仔细,用在小说中也非常生动形象地刻画了人物的情态,使人读了之后印象极为深刻。曹雪芹用“乌眼鸡”,是形容人与人吵架时,两不相让、怒目而视情态,有逼真感。林黛玉与贾宝玉一时气恼,拌起嘴来,但又是话到口边留半句,那四目圆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形容,要比那“乌眼鸡”相斗时。可爱得多了。
  1982年7月22日
   。。

花魂自比诗魂好
花魂自比诗魂好
  ——黛玉的生日与“冷月葬花魂”
  《红楼梦》中写林黛玉与众姊妹联诗句,有“冷月葬花魂”一句,可有的版本却写作“冷月葬诗魂”,出现了歧义,究竟哪个本子对呢?据考证,“花魂”、“诗魂”各有出典。于是,报刊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各抒己见,一场小小的争论至今未了。
  我个人读书甚少,虽然也见过几首有“花魂”、“诗魂”的诗句,但总不敢说《红楼梦》中林黛玉说的那一句才符合曹雪芹原意。最近偶翻《红楼梦》,读到林黛玉生日那一段,原来这位小姐生日也特别——生于“花朝日”。于是,我联想到那句“冷月葬花魂”,说不定与这“花朝日”有点什么瓜葛呢?
  旧俗以夏历二月十五日为“百花生日”,故称。此日为“花朝节”。当然,说法也不完全一致,辞书上有十二日、初二日两说。查《广群芳谱·天时谱二》,引《诚斋诗话》说:“东京二月十二日日花朝,为扑蝶会。”又,引《翰墨记》说:“洛阳风俗,以二月二日为花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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