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剑三][谢毛]春雪才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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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看到他,眼中满是急切的喜悦,却又在这之中带了一丝悔恨与哀伤。谢渊默不作声地为他松绑,取出口中布条,穆玄英张了张口,半晌才颤抖地喊道:“师父!”
谢渊黯然,他知道他在怕什么,然而,却宁愿不知道。穆玄英能在途中留下弹丸作为线索,说明他并未被肖天歌所制而毫无反抗之力,也许他甚至是将计就计地自愿——例如自愿查清一些事,再例如趁机去恶人谷一探。这些都并没有错,甚至,甚至是一个普通十岁孩子做不到的冷静与沉着,他作为师父,甚至应该为之骄傲。
然而,只是白白搭上了杨十六一条性命。
谢渊并不回答他,转过头去,长|枪顿地,不断扬起泥土,挖了一座新坟,又默默拾取了枯枝败叶,堆在杨十六的遗体上,取出打火石,点火,付之一炬。杨十六中毒而死,恶人谷毒王之女手段精妙,他不敢留下带毒遗体,以免有后患。穆玄英在旁边颤抖着看,谢渊做完所有的事,转过身去,向南屏山方向走回。
穆玄英颤抖着道:“师父!”跑前几步,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杨大叔会跟过来,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我以为肖天歌不会对他怎么样!我……我不知道他会死……”
谢渊回转身,右掌抬起,打了他一巴掌。并不重,一点都不疼,穆玄英却失声痛哭,抱着他不敢放手,道:“我不知道……我只想偷偷跟着她找到我哥哥……她给我下药时手指抬了抬,我便悄悄掐住了自己的合谷穴,晕了没多久就醒了……我不知道杨大叔会来,我不是故意的,我……”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瞧见生命的消逝,也第一次知道有些事不能做错,一旦做错便不能后悔,再无法补救,杨十六便这样因他而死,而他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却是因着自以为的肖天歌不会杀人,甚至是自以为的判断而没有做。他此刻方知杨十六在知道延误报信导致父亲身死之后的心情,这个江湖中的事从来就不是儿戏,生命一旦逝去,便再也不会回来。
谢渊抱着他走向照夜白,始终沉默不语,穆玄英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在害怕只要一松手他便会抛弃他一样。谢渊轻声道:“回了浩气盟,让司空护法决断。玄英,我早已说过,男子汉不能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即便我疼爱你,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但这种时候,我也不会同你说,没关系,你没有做错。”
司空仲平相当尴尬,作为浩气盟中护法,他还没有在惩治人时如此尴尬过。跟谢渊互相瞪视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这个……玄英也并非有意,这……如何量刑……”
谢渊沉默,许久开口:“当年杨十六延误报信,得的是何惩罚?”
司空仲平愣了一下:“并无人责罚……不过他自己在穆大侠墓前跪了一天一夜。”
谢渊仰起头,博望山顶是萧然飘过青冥的流云:“杨十六遗体已不可带回,便去……浩气长存碑。”
穆玄英跪于浩气长存碑前,司空仲平在旁看着他,长叹了口气。穆玄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一红,又随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司空仲平道:“待会我便去向盟主求求情……你若是委屈,便哭罢,不要记恨盟主。”
穆玄英埋着头摇了摇,道:“不用。”
司空仲平席地坐在他身旁,伸出一只手臂环住了他小小的身体,穆玄英起先还努力将身体挺直,一个时辰后,毕竟年纪尚幼气力不继,渐渐弯下腰背,半靠在司空仲平怀里。
“其实我刚到南屏时,便看到杨大叔在悄悄跟着我,想暗中保护。他也许是对我仍旧有愧,不敢光明正大在我面前现身,我便也没有说破,任他跟着。司空叔叔,我原本不想承认,但实际上,我还是不想同他说太多话,因为初见面时险些杀了他而愧于面对,也因为……在心底里也许仍是以为,若是杨大叔当年没有延误时机,父亲是不是便不会死。”
他低声絮絮叨叨地说,司空仲平的手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抚摩着他的肩膀,直到听他说:“司空叔叔,杨大叔愿意为我而死,也许他本来就不想活,我知道的,师父也知道,但是我没说……是我假装不知的视而不见害死了他。”穆玄英终于低泣出声,“师父一定也很自责。”
司空不语,他向来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安慰人。穆玄英与谢渊在某些方面来说很像,性情直接明朗,然而许多事情并非看不清楚,只是很少愿意说。这个孩子原本很通透,只是……司空仲平想着摇了摇头,有很多时候确实是糊涂的人要快乐些。
司空仲平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率性情,这般面对着穆玄英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只好就这么陪他。日头渐西,先是可人来看了看,之后月弄痕带了晚饭过来,瞟了一眼司空仲平,没好气道:“这群男的就是这样,对着个小孩儿铁面无私个什么劲。”司空仲平尴尬地笑了笑,月弄痕取了一个馒头递给穆玄英,“玄英不管他们,先吃饱了,待会上月姐姐那休息。”
穆玄英将馒头接过,慢慢吃了,摇了摇头。
“我便在这跪着吧……就当送杨大叔最后一程。”
月弄痕叹气道:“杨十六当日跪在你父亲墓前时,我也曾去劝过他。他后来说,身为浩气,日后愿与仁剑一般,得以折一臂而救一人,失一命而拯万民。”穆选英眼眶又红了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谢渊平日晚饭都是随便吃一些,今日心神不定,便去翟季真处蹭饭。军师算得儒家弟子,遵守食不语,谢渊一边吃一边憋得慌,许久后终于放下筷子:“军师啊……”
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匆忙闯入的司空仲平打断:“盟主!军师!玄英——”谢渊豁地站起,桌椅碗盘响成一片,司空仲平抱着穆玄英冲进来,急声道:“玄英怎么好似受了极重的内伤——”
谢渊慌忙接过那个已经神智不清的孩子,只觉得怀中身体忽冷忽热,脉象散乱无比,体内真气不受控制一般地四处乱撞,当下解开外袍,将穆玄英紧贴胸口抱着,自膻中引入真气,助他平复散乱如沸的内息。
穆玄英一日内接连受激,又跪了许多时辰,忽然之间体内两股气息便毫不受制地互相冲击,使他难受得几乎要爆裂开来,意识涣散之下,只觉胸口一股暖流涌入,难受至极的体内渐渐平静,勉力睁眼看了一下,仿佛确认了自己已经在那个最为安全温暖的怀抱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穆玄英发起了高烧,终究功力尚浅,还可由外力控制,体内两股互相冲突的真气被压制下去。谢渊连日忧虑,以他不愿多欠人情的性子,犹豫再三,仍是执笔修书一封,将穆玄英的大致病况描述一遍,交天璇影送往万花谷药王处。
穆玄英连日高烧不退,清醒时也是苍白无力,一日三餐虽被谢渊逼着按时吃,但也总是吃不了多少。谢渊心知除了内息乱人元气之外,穆玄英久久不见好转多半也是因为心病,然而却终究无法可想。
可人难得自觉上正气厅来,闯入卧室时恰好看到谢渊喂穆玄英喝完了药,将他好好放平,盖上被子,又握着手腕脉门时不时地试探。
可人“呃”了一声,谢渊回头望望她,可人微尴尬道:“呃……盟主你刚才的表情还挺……”……挺不好说的,反正可人是从来没见过盟主这样,呃,温柔(?可人被自己的想法震得抖了一抖)的表情。
穆玄英虚弱地低声喊了句“可人姐姐”,谢渊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再睡会罢。”
穆玄英微微点点头,闭上眼睛。
谢渊缓缓地安静起身,向可人轻轻做了个手势,转至卧室门外,方叹息道:“玄英心志消沉……”
可人眨了眨眼睛,她脑子一向动得比嘴快,脑中已经闪过许多个念头,出口的却还是只有一个字:“啊?”
谢渊苦笑道:“我现在方知为人父母的难处……处罚的是他,倍加难过的却是我。”
“唔。”可人还是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心里想想自己在剑圣门下练剑,师父惩罚自己时貌似从没见他有什么难过。
“然而不处罚他,却又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是对错。我小时候……曾被李世绩将军说,颇像前朝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可人知道其人是谁么?”
可人理所当然地摇头,谢渊解释道:“李将军说的像,乃是性情相似。来将军以恩怨分明著称,他伯父为乡人所杀,他便在那乡人成亲当日,闯入喜堂,将那人一举斩杀。”
“哦……”
“是不是很快意恩仇?我年轻时,曾经颇以此为傲,然而年纪渐长,便知道此举并不可取。正因我等学武之人手握刀兵,才不可任由心性,仗武行凶,不问青红皂白判人生死。可幸的是,虽我年轻时是这般心性,却得李将军赏识,得入天策府,总算未曾铸成大错。所以,如今,我很怕自己教导不好玄英。”
谢渊说了一大堆顾虑犹疑,然而可人的想法仍然十分简单粗暴:“龙生龙凤生凤,仁剑的儿子不会坏到哪里去。”
谢渊“咳咳”了两声,许久才闷声道:“那孩子心底里还是怪我的。他心里害怕又后悔的时候,我一句软言都没有安慰,却只想着责罚他了。”
可人望天,这种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是我擅长的范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的心理活动,你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却正因为可人的这种简单思维,才让谢渊有些放心大胆地把她当树洞,展示一下浩气盟主难得的优柔寡断:“可人,若是有一天玄英铸成十恶不赦的大错,你会怎样?”
可人继续简单粗暴道:“不会有这一天。”
“假如?”
可人毫不犹豫地道:“那就杀了吧。”瞟了一眼谢渊,“盟主当如何?”
可人心性单纯而直接,加上并不相信这种假如会真的出现,所以说得十分轻松。谢渊沉默,他自己从来不喜欢假设,也不喜欢问假如,然而自杨十六死后,这个假如却一直在心头盘旋不能散去,而且始终没有答案。他沉默得太久,所幸可人也向来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谢渊方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当如何。不过若是真有玄英不得不死的时候,便有劳可人司空好好照顾他,废掉武功软禁亦可,要赔的性命,我去便是了。”
可人算了一下时辰,赵香炉也快开饭了,便告辞回去,谢渊出了一会神,回卧室去喊穆玄英吃饭。一推之下,卧室门打不开来,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谢渊蹲下身,听到门内压抑的抽噎声。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谢渊又好气又好笑地从门缝中伸手过去摸摸穆玄英的头,穆玄英起身开了门,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天璇影轻功绝顶万里绝尘,万花谷药王的信不日便带回。谢渊拆信看了,不久之后,着人启盟中多年不用的铸剑炉,浩气盟主亲手选取精铁锡铜,于纯青炉火中铸剑。
穆玄英身体渐复,跑去铸剑炉看,剑身已浇铸成型,然而——
穆玄英瞪大眼睛,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剑,几乎有他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