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第一妃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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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小混蛋,在这儿!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是个老鼠洞。
四顾地上干干净净,那人摸摸额头,便伸掌往洞里刮土。没几下轻轻“哟哟”两声,朝手掌哈几口气,改用脚尖踢,踢松土再刮进去。
西墙角那儿探出颗脑袋,瞅了瞅又缩回去。如此几番,突然几盏灯笼亮起,闪出四名太监。
那人回头用手掌挡住脸,站起身来,气咻咻地用力往墙上踢了几脚。
“主子,”首领太监高万枝晃着胖胖的身子跑过来,“您,您这是干嘛呢?老鼠洞……”
“怎么又叫你们知道了!高万枝,”珍嫔生气地叉着腰,“怎么搞的!老鼠把我的书咬坏了!可恶!”
“主子,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没提防老鼠,奴才该死,惹主子生气。”朝身后太监使个眼色,一个太监接过其他二人的灯笼,其余二人赶紧蹶屁股来刮土。
珍嫔探上身来看,被烟尘呛得咳嗽起来。高万枝知道自己正碰上麻烦。作为皇帝眼下的小心肝,若珍嫔有个好歹,他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夜深天凉,快回吧。莫儿、菲儿这俩丫头呢,莫儿、菲儿——”他干脆扯公鸭嗓子高叫,来得人越多越好,到时好给他作证他是多么关心珍娘娘。
“行了行了,叫什么叫!”珍嫔凶巴巴地,瞅瞅太监把洞填平了,上去用力地跺,脚后跟都跺进洞口了,欢声道:“再刮些,再刮些,堆起包,不叫透气,看不憋死它们!”
眼见土包耸起,珍嫔打个哈欠。高万枝以为她要回去,殊料珍嫔却扯起他胳膊,又想出鬼主意来。
“哎呀我倒笨了!提水来淹呀!那么小的洞,不就淹死了?”
“主子,土踩得这么结实,我看非憋死不可。您先,先……”
次晨,珍嫔早早起来,跑过来看。洞口早又黑洞洞地打开了。
“好啊好啊,敢咬我的书,还敢不死!哼,这就拿水来灌!”
珍嫔叉着小腰,成了剿鼠总指挥。众太监、宫女拎来数桶水绕鼠洞一圈。
“主子,”高万枝一睡不好,眼袋就发青,这时候肚皮又咕咕叫了,“开始灌吧?”胳膊便要挥下。
“慢着!”珍嫔迈步在洞前来回走了两趟,“哈哈,水先别动,拿柴禾、蜡油来!”
“主子,您莫不是……”
“烧,熏!”
众人面面相觑。珍嫔正在生气,突然人后裂出条道来,一个白衣身影飘飘而来。
“大公主!”她突然不知道手往哪儿放了。
“哎哟,”大公主脸上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又是水桶又是柴禾的,干嘛?”
珍嫔点点鼠洞,“抓里边的坏东西!可刁啦,大公主。昨晚上封了土,早上又盗开了!哼,灌呢,怕要淹死在里边,所以点烟来熏,叫它出来!”
“出来干嘛?”
“拴它腿吊屋檐下,拿小皮条抽,叫它吱吱叫,看其他老鼠还敢来!”
“你怎么知道,洞里有?”
“它,它前天咬了我那件花袍子,昨天又咬书,一定藏在里边!”
“哦,也许。不过这个老鼠可狡猾呢,除了住的洞,还会盗出许多洞,逃生的……”
“那,高太监,把其他洞都找到。——还有,用口袋扣洞口上。快呀快呀!”
太阳一露头,天气就躁热起来。高太监肥胖的额头布满汗珠,瞅瞅大公主,居然也是兴味盎然的样子,只好指挥太监宫女们分拔殿里殿外地找。大公主瞧珍嫔高高挽起袖子,两眼凶巴巴地,也不由勾起久违的童心。珍嫔拿过一只布袋子,与大公主各执一端围住洞口,待其他洞口找到了,开始熏烟。无奈熏得众人两眼泪水也不见老鼠影,只好水攻。水沽嘟咕嘟沉下去,满满地溢出洞口。珍嫔在最前头弯着腰察看水面。约有一分钟,平静如镜。突然冒上一串泡来,跟着水波汹涌,气泡狂吐。珍嫔呀呀叫着,“老鼠,老鼠,要上来啦!”兴奋得扯得大公主胳膊都痛了!
袋里猛然一沉,两个湿漉漉的家伙直钻洞底。
第三章 2.女色(2)
珍嫔果真将两只老鼠吊起,——不是吊檐下,而是吊在宫院西南角的水井上。珍嫔拿小皮条抽得老鼠荡来荡去,吱吱大叫。大公主看得连连摇头,又是面带微笑,满脸爱怜之色。不一时,风起云涌,雷雨倾盆而下,珍嫔才罢手,吩咐把这对“淫夫*”枭首正法,尸体横陈鼠洞旁。
“可惜,”回到景仁宫里,大公主突然一拍大腿,“忘了请一个人——皇上!他来了不定多高兴呢。”
珍嫔高高噘起嘴来。
“怎么了?”
珍嫔欢笑的脸上,掉下大颗大颗泪珠来。
“皇宫里,一点不好玩。大公主,能不能让我回去!”
“瞎说!”大公主脸色陡变,令一旁侍立的莫儿、菲儿退下。她神色甚是严厉,却叹了口气。“再不准说这话,不想活了,你!姐姐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不能老叫苦这么压着。”
“又能怎么办?”
大公主道:“你好象有怨恨。”
珍嫔道:“是。”
大公主面平若水,仿佛站在雾蒙蒙的山巅,不晓人间悲喜。“你怨恨什么?难道皇上对你不好么?你们三个人,按说皇上该亲近皇后才是,可皇上,却最喜欢你。你,实在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怎么了?皇上想起来就来,不想,十天半月不着面,就是养条小狗也比这强!哼,整天圈在个小院子里,连个人影看不到,就那么吃啊睡啊绣啊发呆,我不喜欢,不喜欢!”
大公主厉声道:“行了!这么任性,小心脑袋!这宫里,是胡乱说话的么?上次在颐和园,你没看到太后毙死太监?”
珍嫔后背不禁突起鸡皮疙瘩。
那太监真死得冤。他一向为太后宠信,也许得意忘形,那天召来下棋,他吃了太后一个卒说,“奴才杀您这个卒。”慈禧太后一下子勃然变色,一拍棋桌,“杀谁?我先杀你!”立马拖出去砍了。
珍嫔想到这儿,就象匹疯疯颠颠的小马套上笼拴上绊,小脸一片死灰。这沉沉的宫廷,真象黑夜一样摸不着边啊。窗外的雨过了高峰,檐下滴哒着水滴。大公主想了好久,招呼珍嫔过来,小声道:“姐有名话,你万不可外传。”她神情肃穆,一脸忧郁。珍嫔由不得点点头。
“姐七岁就离开父母,到宫里做太后的女儿。后来,穆宗毅皇帝(同治)驾崩,迎进现在的皇上,他才四岁。这么多年来,我可怜他比我生身还苦,拿他当亲弟弟看。我看他一天天长大,识字学文,骑马射箭,长成英俊青年,真是高兴。可是,姐老挂挂着个心事。”
珍嫔瞪大眼睛。
大公主继续道:“本来,宫里规矩,皇上大婚前,要选派四名靓丽宫女传授云雨之法,可是,皇上竟然一个也没碰。大婚之后,他碰过你吗?”
第三章 2.女色(3)
珍嫔明了“碰”的意思,摇摇头。
大公主长叹一声,“皇上连你都不碰,遑论他人。”
可是此事具体如何,珍嫔并不知晓,即有疑问,女孩家也不好意思想,更没法问。
“所以,姐希望,希望……”她顿了顿。这沉寂的时间里,每一秒都象小锤般敲在珍嫔心上。大公主望着阴雨沉沉的天外,幽幽道:“姐的希望,就寄在你——身——上。”
“我?”
“除了你,还有谁?”
大公主其他的话,珍嫔再也听不进去了。不知为何,内心猛翻出激情之血,只来来回回响着那句话:皇上,从来没亲近过女人……
雨停了。空中牛毛细雨飘织。
“走。”大公主拉着她,众太监卷雨伞跟随,出景仁宫一路往北。过了承乾宫,珍嫔吐吐舌头,终于被拉进皇后所居的钟粹宫里。目前,这是后宫的权力中心,如同蜂巢的蜂王窝、蚁巢的蚁后穴。
皇后不在。
“哪去了?”
钟粹宫的太监、宫女们噤不作声。
公然藐视。大公主压住火,拉珍嫔出来,再往北。
不远就是御花园。
活泼跳跃的淙淙水声,珍嫔入宫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公主循水声走向御花园东北角的大池子。皇宫北部的水皆汇于此,水流从池边一个石龙头嘴里高高泄下,如同瀑布。
拐过一丛紫叶李,珍嫔心别地一跳,瞅见了那个牵挂的人。
她要飞过去,却被大公主一把拉回。
透过簌簌颤动的树叶,只见光绪皇帝懒洋洋斜斜卧在石龙头一侧的池沿上,长长的龙袍下摆垂下,几乎够到池中的水。他半歪着脖子,闭眼轻摇脑袋,看来是那么安闲惬意。皇帝四周,蜷缩着数名太监,蔫不拉叽那样儿,就象一把怎么也点不着的柴。
猛然,珍嫔一震。那岂不正是皇后?皇后木雕泥塑一般站在石龙头另一侧,呆呆地瞅着皇上,神情落寞,郁郁寡欢。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她不是显得高贵,却有说不出的丧气。
皇后好象下了决心,移动弓弓的虾背,绕向对面。倭瓜总管如弹簧射出,以威严的卑贱样儿前头引路。珍嫔眼睁睁看着皇后走向皇上,整个心象被掏了出去。
“皇上,皇上,”皇后一叠声叫着,加快脚步,“田福印,你怎么让皇上这样,都淋湿了,小心受凉!”
田福印使劲弓着身子,一声不吭。
珍嫔抹了把头上的汗。
光绪胳膊一放,干脆躺在池沿上,眼闭得更紧了。
“皇上,瞧您,快起来吧。”探手小心地去扯光绪衣袖,“哎呀,真要受凉了。”
光绪一抖袖子,皇后一个趔趄。不过她以罕见毅力站稳脚跟,再次把手伸向龙袍。
光绪腾地站起来。
大公主“哎哟”一声,“珍嫔,别拧我胳膊!”
珍嫔迷蒙蒙回看一眼。
第三章 2.女色(4)
哗哗水声里,皇上好象说了句什么,皇后捂住脸一屁股坐下来。
光绪恼怒起来,高扬胳膊吼道:“没听着?快走!”皇后“哇”地哭起来。光绪原地转了两圈,甩袖欲去,皇后一骨碌爬起拦在前边,却不敢抓,也不动窝。她枯瘦的眉毛一皱,潸然掉下泪来。
大公主叹口气,将珍嫔推出去。
犹如风云际会的狭缝里亮起一颗明星,光绪皇帝脸上霍现惊喜;而皇后,脸一下拉得好长!
“嗬嗬,你来了。”光绪高兴地笑起来,“来,来,这边。”
他甚至走出几步,拉珍嫔的手。珍嫔见到皇后,想了想,才随皇上走过。光绪眼里好象没有皇后这个人,特意装得与珍嫔更加亲近。两人垂腿并坐水池边,光绪闭上眼,很快又进入方才的痴境。珍嫔努力控制自己,在隆隆的水声里,跟随皇上进入一个说不出的世界。
心的另一边,却仍打鼓。
“宫中规矩,妃嫔见到皇后该行跪拜礼。我刚才,应该行一次。她不知又要多恨我……”
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知道害怕和后悔了。
“难道,皇上真的不碰女人?”她偷眼观瞧,光绪俊朗的面容朝气蓬勃,尤其那个笔挺的、高高的鼻子。珍嫔再闭上眼,心里却乱了。
这种感觉很别扭。她来找皇上,皇上真一半假一半地欢迎,却又把她撇一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