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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月老志-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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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往时几次著名的援佛平妖,两家互相忌讳,又相互利用。所以佛家一些尊者的地位远在寻常天神之上,尤以二十诸天受着佛家的供养,又拿着道家的俸禄,真是清贵的很呢。”
第109章 优游之谈
  “便是下界的朝廷,国家盛时说什么四方入贡,万邦来朝,哪个番邦使者不是得到赏赉无数,一些异国商人察觉到有利可图,便投其所好,谎称是番使贡献。朝廷好大喜功,往往故作不知,致使这等人恃宠而骄,在国中胡作非为,屡见不鲜。到底谁是天朝上国,谁是蛮使土酋,又哪里分的清楚?”



  这些话都是澹容瑜听她父亲摭拾古史之余的闲谈,她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也知道说的是朝廷不别良莠,姑息养奸的风气。



  燕秋晴轻笑道:“怪不得人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物以稀为贵,大概也是人情难以避免的吧。”



  明钦摇头道:“物以稀为贵,未必即是外物多寡的关系,大约只是平人见识寡陋罢了。北方的骡马,南方的舟车,异地而处则以为稀奇,闾里乡间又何尝少了呢?平人固无与于政事,大人先生们也每每少见多怪,又怎么能扬贞信而厚风俗呢?”



  神道向来是三界的政统,证成神道端在科举应试,古人说立德、立功、立言三不巧,这读书总是绕不过去的。韩文公诗说,“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陆九渊虽说过不识一字,也还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的话。究竟不读书识字,便无有根柢,更易于被环境熏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



  是以一些擅长鼓荡风气的人总是对往古典籍极力鄙弃,视若仇雠,只许人耳闻目见,切不可好学深思,自己偏又喜欢炫弄一些刻薄浅陋的识见,标榜为博学鸿通,渡越前人,用心之险毒那是不必说了。



  可惜世间学问一走向欲利之途,便全失其本来面目,不论是扬名法、褒道家、尊儒术还是崇理学,有些人总能从中找到沽名取利的门径,而诸子之学反而成其投机肥己的工具,许多人不察情实,纷纷攻击其背后的道儒佛法,让往圣先贤都成了替罪羔羊,交口争辩,评论得失,势必至于一起破碎。而纷纷渔利之徒又金蝉脱壳弘扬起昊崇大上之经,虐流天下且不知所止。



  有宋一代文物特盛,真宗皇帝公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名为劝学,骨子里却是以利碌诱人,真可谓鸡鸣狗盗出其门,则真士不至,宋朝积弱至于神州沦夷真是半点也不奇怪。



  谚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种思想一伺流传开去,千百年来,功名竟成了士人一种心病,贤者也难以避免,从此政治上的人物大打折扣,举国上下暮气沉沉,醉生梦死,而神道反而愈见崇扬,‘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千古如一,又何曾改弦更张了呢?



  从凡间到天界,神道之尊崇尽人皆知,根本就不必申说。



  是以明钦听澹容瑜说‘一等佛徒,二等神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你方才说妖顽和倮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者之间也不甚平等吗?”



  澹容瑜轻嗯了一声,忖思着道:“佛陀曾说,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五仙是天、地、神、人、鬼,五虫是鳞、介、毛、羽、昆。佛陀虽然说众生平等,可从这仙虫的分别看来,似乎也颇有些轩轾呢?或许和儒家诸夏、蛮夷之说约略近似。”



  “仙有五等之分,前面说的佛徒和神官大约便囊括无余了。这三等妖顽便是指的五虫,当然天庭亦声言三界平等,嫌这‘虫’字有蔑弃的意思,只说是五族。而五族只是其中的彰明较著的,细算起来又远远不只。”



  “羽、毛、鳞、介太古时又号称四灵,他们经过亿年争斗,生口剧减,是以又叫作‘微约灵族’。前古时祖龙帝逐麒麟,纳凤凰、臣玄武、击貔貅,一手缔造出龙族。所以四灵又往往以苍龙取代麒麟,至于昆族虽然数量至为庞大,究竟灵力寡弱,不过三界盛传将来能够代替人族执掌寰宇的非昆族莫属,大约也是根据《道德经》柔弱胜刚强的经义和人族胜四灵的故事敷衍而来的。”



  “至于这倮人么,指的便是咱们万物灵长的人族了,人族未昌盛时,原本也是五虫之一,和现今昆族的地位相当,要说这物以稀为贵罢,人族遍及三界,那是一点也不贵重了。历来只听说视人命如草芥,碰上荒亡的官家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三界神道,以截教门徒为首的四灵遗族仍占很大比重,譬如诸天星斗、二十八宿,昊天玉帝也是万万招惹不起的。为了安抚他们,在许多资源上都给与了优厚的待遇。可笑凡间百姓对妖怪不分善恶、一例怒目疾视,而对那些披麟带角的神仙又尊崇至极,真是昏昧的可以。”



  “古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话是一点不假。如今仙界生民为了些许利益争相把新生孩儿都录入四灵簿籍,虽说是人道治世五族相亲无分彼此,天庭这般厚彼薄此,奖掖妖族,只恐数世之后倮人丁口锐减,昔日五胡之乱又将悲剧重演。”



  明钦静静听完,微微唏嘘道:“我只道下界官府欺软怕硬,对蛮方之人姑息纵容,肆意偏袒,想不到无私无畏的仙家也这般不晓事理。诸般所为甚是无谓,徒增族众之间争竞不平之气,绝非长治久安的善法。”



  燕秋晴见两人辞气慷慨,宽解道:“我中夏地大物广,东西南北日月相悬,寒暑两异,各地风俗也千差万别。贤者常说化民成俗,其实又谈何容易,伏羲、黄帝以来,几千万年才不过在通都大邑稍见成效罢了。至于山野草莱之间,荒昧无知不可以理说的顽民不知有多少。况且以三界之大,九曜三十六天之广袤,与之相比九夏之地反而是沧海一粟,不论世道如何恶劣,凡人能作的只有适应而已。”



  明钦轻轻嗤笑道:“晴姐所说的可谓是老生常谈。我在府县读书多年,所遇诸师之中,除了澹先生较有生气之外,强半都无甚学行可称。这也是曹三绝当年釜底抽薪,祸使斯文扫地的缘故。更可笑者,如今的塾师目光不离瓦灶之间,莫说对振领生气之义难以梦见,反而常常以俚俗市侩之语教人。所谓屈从适应,真真可笑,长此以往,世间非至于率兽食人而不能止。但有半分羞恶之心,这强梁世界又能如何适应?”
第110章 夜半归人
  “坏小子,你冲我凶什么?”



  燕秋晴在刑部当差多年,怎么都算见过大世面的人物,见他两人语意愤激,有心开解一下,谁知被明钦一番抢白,气的眼圈一红,啮着娇唇在他腰胁狠掐了一把,瞪大了不怒自威的凤眼。



  明钦猝不及妨,疼的‘哎哟’一声,忙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晴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燕秋晴‘卟哧’一笑,扬了扬隽秀的眉毛,轻哼道:“所幸我不是君子,只是一女子罢了,瞧你那指天划地的派头,若不加以管束,将来得个一官半职,尾巴还不翘上天去了。”



  明钦嘿然笑道:“闲话,闲话而已。”



  桃李园和衍息宫只有一街之隔,里面住的大多是寻常教师官,房宇自不如衍息宫一般富丽,红砖绿瓦,街依户邻倒也颇为齐整,泥土剥落的墙垣透着些烟火气息,让人回想起下界的村院。



  园外也没有门卫把守,省去了一些麻烦。澹载园住的是一进单独的院落,占地不是很大,却十分静谧。院子里探出些坚脆的老枝,强梗的抖颤在夜风中。



  澹载园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住处倒也合他心意。



  两人依着澹容瑜的指引在破旧的木门外站定,澹容瑜深吸口气,扣着门上的铜环敲了两下,过了片刻,院子里响起咿呀的开门声,一个柔婉的女声疑惑的问道:“谁在外面?”



  “姐,是我。我回来了。”



  所谓近乡情更切,澹容瑜经历了这场曲折,再一听乃姐的声音只觉得钧天广乐也无此动听,扶着冰冷的铜环娇躯微微颤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只听咯噔门闩响动,一个身姿修长的女郎利落的拉开木门。



  “姐——”澹容瑜眼圈一红,扑到女郎怀中嘤嘤啜泣起来,她毕竟年纪不大,虽然听澹载园讲过不少人情险恶,却没有真个经历过多少,这番挫折自是让她后怕不已。



  “瑜儿别怕,没事了。”



  澹容瑾抚着妹妹的香肩轻声安慰。她生得粉面桃腮,眉目如画,肌肤尤其细嫩,微月朦胧中泛着淡淡光泽,好似一尊玉人。身上穿的是梅雪点染的襦袄,丝带在腰间盈盈一束,益发显得身姿曼妙,更兼一种沉静的风度,细语款款让人如沐春风。



  “这两位是?”



  澹容瑾从乃妹口中依约知道有明钦这号人物,她性情淡然,并没有特别留意过,且不知明钦来了天界,一时倒没认出他来。



  澹容瑜面颊微红,忸怩道:“他就是我跟你讲过的明妃呀,也是爸爸的学生。这位是他的朋友,燕大姐,现在是本县缉查司的一名灵官。”



  澹容瑾闻言恍然,笑着点了点头,肃客道:“两位进来坐吧,家父在屋里等着呢?”



  房屋中灯火微明,两个衣裳整肃的老者隔着桌子拈子对弈。左首的面貌闲雅,神情萧散。时而捻着髭须皱眉苦思。右首的隆鼻广额,目光清锐,浑身充盈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大有豪士之风。



  一个容貌端庄的中年妇人站在下首换些汤水,她听到门声响动,估摸是小女儿回来了,心中微一失神,茶水便满溢出来。



  右首的老者哈哈一笑,“嫂夫人既已心已不在此,何不出去看个究竟,多半是心想事成了呢?”



  何秀苓慌忙用麻布揩净桌边的茶水,尴尬的笑道:“钱先生,真是抱歉。小瑜一向听话,不知为何今天跑的无影无踪,劳烦你大半夜的陪着我俩枯等。”



  钱先生摇头笑道:“嫂夫人说哪里话,澹世兄可是应了我的邀请来到学宫任职的,若是不数日便走失了小侄女,我又怎能心安呢?”



  “妈——”



  说话间,澹容瑾她们便推门而入,澹容瑜粘到母亲怀里又是一阵情动。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跑哪去了?”何秀苓一颗心稍稍落定,又轻声埋怨起来。“还不快见过你钱叔叔,你若再不回来我们就得托人报官了。”



  “见过钱叔叔。”澹容瑜红着小脸一阵委屈。



  钱先生呵呵一笑,连连摆手,“没事就好。”



  澹载园轻哼一声,皱眉道:“你在灵犀璧里语焉不详,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钱先生瞄见明、燕两人从后跟来,疑惑道:“这位好像是缉查司的人吧?”



  “还是我来说吧。”明钦和声笑道:“澹老师可还记得我这个学生?”



  “明……钦。你何时来的天界?”澹载园大感惊讶。



  “大概和澹老师前后脚吧。”明钦一笑而过,说起眼前的正事,“澹老师和师母可别怪责小瑜儿了,今天的事并不怪她。她是被摘星社的匪类掳到县上芙蓉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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