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的种子-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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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帕克!”阿玛德生气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你陪她去,保护他们两人。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帕克?阿纳克眼睛眨也不眨,他已经说出他的想法,现在接受了命令,会一心遵从。
阿玛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主阿拉与你同在,老伙计。”
“真主阿拉与你同在,主人。” 帕克?阿纳克回答,然后跪在地上,亲吻苏丹的脚。
走到飞机旁边时,雨还在下,引擎不耐烦地吼叫着。上机后帕克往后望了一眼,但没能看见苏丹,也看不到房子。 一切都消失在歪歪斜斜的灰色雨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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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五十七章
1949年1月 爪哇
默拉皮火山在黑暗中醒来,炽热的气息被云朵反射,在周围的世界投射出诡异的光芒,它的长眠被打扰了。
“山神在生气。”一个爪哇老农告诉阿玛德,两人走在通往深山里的小路上。“山神很气愤荷兰人征服了印尼。”老人悲愤地说道。
天色已晚,过了荷兰人的宵禁令时间。阿玛德抄小路走了好几个小时,轻易地躲过荷兰人的岗哨,正要去一个小山村,准备在与凯瑟琳见过一面的废弃小机场旁边的小屋呆一晚,到黎明时他会点上火把,引导安排好的飞机降落,接他到新几内亚,还有时间在凯瑟琳离开莫尔兹比港之前赶上她。他不能不陪她去,尽管有帕克?阿纳克保护,路上还是太危险了。
自从她离开后,悲伤与愤怒渐渐淡去,现在他只担心她的安危。印尼的革命可以不需要他,他已解救了几位先前被荷兰人逮捕的共和政府领导人,但他没能救出被囚禁在班库岛的苏加诺。在本人缺席的情况下,阿玛德托瑞典代表在联合国会议作了发言,获得了极大的成功。通过演说,他赢得了世界的同情,各国纷纷支持印尼独立行动,敦促荷兰全面撤军。阿玛德坚信自由很快会来临。从现在开始,奋斗主要将以外交形式进行,没了他也可以。尽管身边一直有人劝说他乘苏加诺被囚之机登上总统宝座,他拒绝了这些建议。7年了,他总算可以从印尼事务中脱身,思考个人的事情。
走近那间小屋时,周围没有一丝光亮。12月荷兰人占领日惹时,村子被摧毁了,许多村民加入了游击队组织。
默拉皮火山现在照亮了整片东边的天空,随着夜色渐晚,光亮越来越红,大地在它的脚下瑟瑟发抖。走到房子的走廊时,他一只脚踩上光滑的石头,习惯地停下脚步,感受周围不寻常的动静。但房子里、村子里都很安静,只有蜥蜴与昆虫在游动。
在房子里,图克?马里克听到门口石头上轻微的脚步声,立刻屏住自己的呼吸,手掌紧紧握住冲锋枪的把手,手指紧扣扳机。似乎过去二十年的生命如今就汇聚在这一命中注定的时刻,他的心里又惊又喜。
在黑暗中,他听到门的插销被打开,一丝光亮透过门缝,又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然后似乎听到什么东西擦过桌子的声音。一声打火柴的声响打破了沉寂,图克?马里克静静地在阴影中等待着,看着火柴点燃油灯,照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他看到阿玛德脸上惊诧的表情,手里还拿着火柴,在心里品尝着这一时刻。
“很久不见,阿玛德,自从巴黎一别。”
阿玛德脸上的惊讶转为谨慎,开口时语气仍然镇定,但摇灭火柴扔到桌上时,手微微在颤抖,“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儿来?”
“从日惹收到的电报。”
阿玛德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图克?马里克开心地笑着,“没想到朋友会出卖你吧?”他得意洋洋,走到屋子中间,好更清楚地看到苏丹。
“那为什么你会到这来?”阿玛德明知故问,内心咒骂自己没带上武器,一路上可能有荷兰人盘查,如果搜到武器,会被逮捕。
“你是苏加诺的一大威胁。”
“那你呢?难道你没有野心?”
“我们希望苏加诺继续在位,直到我们夺权为止,再过几个月吧。我们可以控制他,可你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们无法控制你。”
阿玛德瞥眼观察着屋里,想找出武器。图克?马里克看到他的目光,畏惧苏丹的英名,开枪朝阿玛德射击。阿玛德在眼角看到图克的行动,飞起一脚朝冲锋枪踢去,但太迟了。冲锋枪吐出一串火舌,照亮了周围的黑暗,正面击中了阿玛德。他跪倒在地,捂着胸腹,慢慢地仆倒,鲜血汨汨地从伤口流出来。图克?马里克静静地站着,望着鲜血浸透阿玛德身上简朴的农装,流到地上。“王者的鲜血,与我们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他朝沉默的房间说道:“并不是那么高贵。”
他一直等到确信苏丹已经死去,才跪下来探他的脉搏,探到脉搏完全停止后才站起身,“我们的恩怨总算了结。”然后吹熄油灯,离开房间。
外面,在村子的路口,一个老人走近图克?马里克,他被枪声惊醒,但以为是Merapi火山的爆发。天空此刻一片红彤彤,有如鲜血染红一般。
“晚上好,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出来?”
“是不是火山要爆发了?”老人喊叫道:“我刚刚听见它在响。”他畏惧地盯着火山,又望着图克?马里克,端详着这个陌生人。
“不会的,老人家。别担心,回去睡吧。我会在这里守夜,如果火山真的爆发,我会通知你的。村里还有其他人吗?”
老人摇摇头,“荷兰人来的时候都逃走了。我年事已高,跟不上他们。况且,荷兰人也不在乎我这把老骨头。”
“您不怕荷兰人,自然也不用怕那座山。回去睡觉吧。”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火山,无奈地摇摇头,听从图克的话。刚刚没走几步,周围地动山摇,老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转身找那陌生人,但图克?马里克已经走了,只有空荡荡的小路,被山上的红光映亮。
图克?马里克在小路走了一段,又绕回村子,潜入老人的房屋。他割开老人的喉咙,不想有人知道他在村里出现过。明天,荷兰人将经过村子巡逻,可以把苏丹的死嫁祸给他们。
在麦提亚,卡蒂尼从梦中惊醒。她梦见云豹的眼睛在燃烧,然后永远地失明了。她的保姆睡在隔壁房间,跑到她身边,尝试着安慰她,但卡蒂尼一直哭个不停。在马塔普拉,群山微微颤抖着,天花板的蜡烛无助地摇晃着火光,整个宫殿都被震醒。宫里的人还没起床,马塔普拉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这一次把装着珍宝的宝箱震翻,吊灯与玻璃摔到地上。院子里裂开一道大口,宫墙上出现了无数裂缝。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火山终于醒来,底基裂开无数裂缝,滚烫的硫烟从火山的伤口涌出,包围了世界。
宫里的侍卫与村民战战兢兢地度过一夜,到了早晨,地震结束了,裂缝里只冒出轻微的烟气,但人们的恐惧并没有散去。
《歌唱的种子》第五十八章(1)
1949年1月 新几内亚
湖边河口的沼泽地上,一群火烈鸟整齐地飞起,把地盘让给一只聒噪的巨鸟,它的浮筒在水面上激起一股水雾,吹皱了波平如镜的湖面。
飞行员伊安?拉瓦利把飞机停在岸边,方便卸下乘客与物资。飞机自早上从莫尔兹比港起飞,载着凯瑟琳、帕克?阿纳克和两名迪雅克脚夫,来到荷属新几内亚的雪山中,那是一片完全未经开发探索的原始地带。到达时已快天黑,一行人决定在湖边扎营,然后再寻找住着白人天神的村落。
晚饭后,凯瑟琳坐在营火边,伊安?拉瓦利注视着她。35岁了,她仍那么美丽动人。年轻时的风姿绰约如今沉淀成为高贵而不失温和的气质。他对她的生活略知一二,在莫尔兹比港曾听过她的传闻。他听说在战争中,许多苦难不及她深重的男男女女都死了,而她仍不屈不挠地活着。他很佩服凯瑟琳组织与管理此次搜索行动的手腕,强硬而自然。他自己本来不愿意飞到未知地区,但为了她,他甘冒风险。
他望着火光在她的身上闪动,在棕色光滑的肌肤上投下阴影,猜想她在想什么。他知道不会是他,但他仍期盼着。她的头发在脖子后打成一个齐整的发髻,穿着卡其布衬衫,领口微微松开,套着卡其布长裤和一双长统靴子。尽管一身职业装束,但仍无法掩饰她的魅力。
自从看到巍峨庄严的雪山,凯瑟琳的内心一直很不平静。在麦提亚,她能感受到迈克尔的存在,在雪山群中,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幻想着他会走入营地。第二天清早,一行人往在空中看到的村落的方向走去,拉瓦利一个人留下来看守飞机。
村子距离湖边有三英里远,里面是高脚竹楼长屋,还有一直引向岸边的竹通道,竹筏搭成的菜园围着长屋。村民已得知有陌生人到,纷纷跑出来,好奇而紧张地等着他们。男人们提着好似鱼叉的武器,当中没有白种人。
凯瑟琳与当地人语言不通,但通过比划,她找到了头人。她恭敬地呈上带来的羽毛、贝壳,乘这个机会,委婉地表达她想见见村里的白人的想法。
她不知道她的意图是否表达清楚,但她的动作引起村民一阵骚动。头人断然做出否定的动作,凯瑟琳不知道到底是说这里没有白人,还是她的要求被拒绝了。
村子远处突然出现骚动,凯瑟琳刚想上前看个究竟,但头人命人挡住她的去路。她隐约望见在最后那间长屋,几个女人正在阻止某个人离开。最后,那个人影挣脱女人的纠缠,一瘸一拐地沿着小路走来,女人们跟在他后面,拉扯着他,大声叫嚷着。
凯瑟琳的心提到了喉咙口,那是一个白人,衣衫褴褛,金发凌乱,胡须老长。他拄着一根拐杖,支撑着一边身体,一只脚由于伤势严重又未能及时护理,无力地拖在身后。凯瑟琳用尽全身气力推开众人,跑向那蹒跚的人影。
到了距离约莫10码处,那个人尽管很象迈克尔,但不是他,凯瑟琳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谁?”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叫特纳,夫人。”声音清晰洪亮,带着澳大利亚口音,“杰弗里?特纳。”他看到凯瑟琳的沮丧,尴尬地补充道:“阿德米勒尔提群岛一带的海岸哨兵,4年前飞机在这里坠毁,我的腿受了伤,村民一直阻拦,没能回去。”他迟疑着,望着凯瑟琳的表情,“有什么不妥吗?”
“很抱歉,特纳。”凯瑟琳用手遮住眼睛,“我们收到消息,一个白人在这里出现,我本来以为你是战争期间在新几内亚坠机的另一个人。”
《歌唱的种子》第五十八章(2)
“战争期间?你是说战争结束了?”
凯瑟琳吃惊地看着他,才意识到他的处境,“战争结束3年多了,特纳。”她微笑着说:“我们赢了。”
“太好了!”特纳咧嘴笑道。村民围了上来,他把他们推开,大声朝他们嚷嚷。奇怪的是,村民居然很顺从,他转头朝凯瑟琳说:“有时他们也听我的。”
“你不是囚犯吗?”
“算是吧。他们以为我是神,”他大笑道,突然神情严肃,“事情会变的,他们已见过你,知道我并非那么特别,并非独一无二。”
“那真是抱歉,但我们希望你能一起走。”当她与特纳交谈时,内心充满了失望。她得继续找寻迈克尔,但又不知从何找起。或许,飞机坠毁在海洋里。
“那你也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