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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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你真是糊涂到家了!你这一套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朱丝婷开始用一只手迅速地打着鸡蛋,灵巧地打进一个盆子里。〃当然是从我那独一无二的女子学校学来的啦。〃她用一个法国打蛋器毫不留情地打着鸡蛋。〃实际上我们是一群相当正派的姑娘。很有文化教养。并不是每一个少女都能欣赏拉丁文五行打油诗的:
维尼来了一罗马客,
他的衬衫用铱做,
问他为啥穿这个,
回答说:〃'Idest
Bonumsanguinempraesidium。'〃
梅吉撇了微嘴。〃我会恨我自己开口问你的,可是那个罗马人到底说的是什么呀?〃
〃'这是一件狐狐的保护服。'〃
〃就是这个?我以为这话要难听得多呢。你真让我吃惊。不过,亲爱的姑娘,还是谈咱们刚才说的那事吧,尽管你想方设法改变话题。结婚有什么不好的呢?〃
朱丝婷模仿着外祖母那罕见的、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嘲弄的笑声。〃妈!真的!我得说,你问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梅吉觉得血液在皮肤下涌流着,她低头看着装满了绿油油的枞树甜饼的盘子。〃尽管你是个17岁的大人了,可是不许这样无礼。〃
〃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朱丝婷看着搅蛋碗问道。〃一个人在冒险闯入以双亲严密防范、不让人窥见的那块领地的那一刻起就会变得无礼的。刚才我说过:你问这个问题再合适不过。没错儿。哼!我没有必要暗示你是一个失败者,或是一个罪人,或者更糟糕的人。事实上,我认为你已经表现出了一个了不起的观念,不需要你的丈夫也行。你要丈夫干什么呢?这里有许许多多的男人和舅舅们一起影响着你的孩子,你有足够的钱生活下去。我赞同你的作法!那些女孩子们才需要结婚呢。〃
〃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借口。每当我惹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成了和我父亲一模一样,好吧,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位先生,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话。〃
〃你什么时候走?〃梅吉绝望地问道。
朱丝婷露齿一笑、〃等不及地要摆脱我啦?好吧,妈,我一点儿也不怨你。我可不是忍不住要这样做,我就是爱叫大家大吃一惊,尤其是你。明天把我带到飞机场去怎么样?〃
〃后天走吧。明天我要带你到银行去。你最好知道你已经有多少钱了。而且,朱丝婷……〃
朱丝婷正地撒着面份,熟练地调着。听到母亲的声音变了,她抬起头来。〃怎么?〃
〃要是你碰上了麻烦,就回家来。我们永远在德罗海达为你留着房子,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没有比无家可归更糟糕的事了。〃
朱丝婷的眼光变得柔和了。〃谢谢,妈,原来你不是一个不动声色、糟糕的老榆木疙瘩,对吗?〃
〃老?〃梅吉倒吸一口气。〃我不老,我才43岁。〃
〃老天爷。才那么大吗?〃
梅吉猛地掷出一块小甜饼。打中了朱丝婷的鼻子。〃哦,你这个小坏蛋!〃她大笑起来。〃你是什么样的鬼哟!现在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百岁老人了。〃
女儿露齿一笑。
正在此时,菲走进了厨房,看到了刚才厨房里的那一幕。梅吉松了一口气,向她打了个招呼。
〃妈,你知道朱丝婷刚才告诉我什么来着?〃
菲除了以最大的努力管理帐目之外,再也不抬眼看任何事了,但是对那些自命不凡的学生们内心在想着什么,还是象以往那样敏感。
〃我怎么能知道朱丝婷刚才告诉你什么?〃
她温和地间道,看着那些绿色的甜饼,微微地耸了耸肩膀。
〃因为有时候给我的印象是,你和朱丝婷对我保守一些小秘密,可是现在,我女儿已经把新闻都告诉我了,你走进来却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嗯……,至少这些甜饼的味道比看上去的要好,〃菲啃了一点儿,评论道。〃我向你保证,梅吉,我可没撺掇你女儿和我一起背着你搞阴谋。朱丝婷,你干了些什么事打破了别人的计划?〃她转向正在把疏松的混合物倒进加了黄油和面粉的罐里的朱丝婷,问道。
〃我告诉妈妈,我要去当演员,姥姥,就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吗?这是真话,还是一个含糊不清的笑话?〃
〃哦,是实话,我要从卡洛顿剧院开始工作。〃
〃哦,哦,哦!〃菲说道,她靠在桌子上,嘲讽地望着女儿。〃梅吉,孩子们自己多有主意,这难道不叫人吃惊吗?〃
梅吉没有答话。
〃姥姥,你赞成吗?〃朱丝婷嚷着,做好了争论的准备。
〃我?赞同?你怎样生活和我不相干,朱丝婷。此外,我认为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的。〃
〃你这样认为吗?〃梅吉喘不过气来了。
〃她当然会的,〃菲说道。〃朱丝婷不是那种做不明智选择的人,对吗,我的姑娘?〃
〃是的。〃朱丝婷露齿一笑,掠开了挡住眼睛的一绺卷发。梅吉看着她,觉得她外祖母带着一种从来没有对她母亲表现出来的种钟爱之情。
〃你是个好姑娘,朱丝婷,〃菲说道,她毫无情绪地摆着甜饼,把它们摆好。〃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我希望脸在这上面弄上白酥皮。〃
〃你没法把枞树饼弄成白酥皮。〃梅吉反对道。
〃要是做枞树饼的话,当然是可以的;上成的白糖就是雪。〃她母亲说。
〃现在太迟了,它们已经成了让人恶心的绿色了。〃朱丝婷笑了起来。
〃朱丝婷!〃
〃噢!对不起,妈,我没有惹你生气的意思。我总是忘记你胃弱。〃
〃我才不胃弱呢。〃梅吉激怒地说道。
〃我是来瞧瞧,能不能弄杯茶喝喝的。〃菲插了进来。她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对把开水壶放上。〃朱丝婷,好好的。〃
梅吉也坐了下来。〃妈,你当真认为这个计划对朱丝婷来说行得通吗?〃他急切地问道。
〃为什么行不通呢?〃菲答道,她望着外孙女侍弄着茶水。
〃这也许是一时高兴。〃
〃朱丝婷,这是一进高兴吗?〃菲问道。
〃不是。〃朱丝婷简洁地说道,把杯子和茶盘放在了那张陈旧的绿案桌上。
〃用盘子盛饼干,朱丝婷,别放在饼干筒外边。〃梅吉机模械地说道。〃发发慈悲吧,别把一罐奶全都倒在桌子上,倒一些在午茶罐里吧。〃
〃是,妈,对不起,妈,〃朱丝婷应道,也同样机械。〃我对厨房里的女人干的事弄不来。我能干的不过就是把吃剩下的东西从哪儿拿来,再拿回哪儿去,把剩余的两三十盘子给洗出来。〃
〃按着吩咐你的去做吧;那样就会好多了。〃
〃再说说那个话题儿吧,〃菲继续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可商量的。我的看法是,应该让朱丝婷去试试,兴许会干得很不错呢。〃
〃我真希望我心里有底就好了。〃梅吉闷闷不乐地说道。
〃朱丝婷,你想到过出名得意吗?〃外祖母问道。
〃想得真真切切的。〃朱丝婷说着,挑战似的反那个旧的棕色厨房茶壶放在桌上,匆匆忙忙地坐了下来。〃别抱怨啦,妈;我不会再在厨房里有银壶烹茶了,这是最后一道。?
〃这壶茶正到家。〃梅吉笑了笑。
〃哦,真好!什么也比不上一杯好茶。〃菲叹息着,啜了一口茶。〃朱丝婷,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对你妈妈讲得这么糟呢?你知道,这不是一个成名和前途的问题,这是一个本性问题,对吗?〃
〃本性,姥姥?〃
〃当然是啦。演戏是你认为你打算要去做的事,对吗?〃
〃对。〃
〃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对你母亲解释呢?为什么要用一些轻率的胡说让好心烦意乱呢?〃
朱丝婷耸了耸肩,把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推到妈妈面前,还要添茶。〃我不知道。〃她说道。
〃我-不-知-道。〃菲纠正着她的发音。〃我相信,你在舞台上会发音清晰的。你想当深员就是出于本性,对吗?〃
〃我想是的。〃朱丝婷不情愿地答道。
〃哦,一种固执而又愚蠢的克利里家的自尊!朱丝婷,这也会成为你垮台有原因的,除非你学会控制它。一种怕被人笑话,或是被人嘲弄的愚蠢的恐惧心理。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你母亲是个冷心肠的人。〃她拍了拍朱丝婷的后背。〃让让步吧,朱丝婷,要合作。〃
可是,朱丝婷却摇了摇头,说:〃我做不到。〃
菲叹了口气。〃好吧,祝你一切如意吧,孩子,你会得到我为你的事业的祝福的。〃
〃谢谢,姥姥,我感激你。〃阴郁地吸着鼻子,两眼凸出,非常蔑视澳大利亚和澳大利亚人,尽管她仍然要敲他们竹杠。她一生中最关心的似乎就是煤气和电的费用,而她最主要的弱点就是抵挡不住朱丝婷的隔壁邻居,一个很乐意以自己的国籍而搭她的油的英国小伙子。
〃我可不在乎我们一起话旧的时候偶尔让这个老宝贝儿高兴一下。〃他告诉朱丝婷。〃你知道,她对我干着急,摸不着。你们这些姑娘们即使在冬天也不准用电热器,可是她却给了我一个,只要我乐意,夏天我都可以用。〃
〃荡妇。〃朱丝婷平心静气地说。
他的名字叫彼得·威尔金斯,是个漂流四方的海员。〃请赏光,有时我会给你来本好茶的。〃他在她身后喊道,相当欣赏那双浅淡、迷人眼睛。
朱线婷到他那里喝茶,但谨慎的选择了一个迪万太太不会暗中嫉妒的时间,并且对挡退彼得也尽以为常了。这此年在德罗海达骑马、干活,使她的力气有了相当可观的增长。就是让她用拳头打皮带下的那个部位,她也不在乎。
〃你真该死,朱丝婷!〃彼得喘着气,擦去了眼睛上疼出的泪水。〃投降吧,姑娘!你总有一天会失去它的,你知道!现在不是维多得亚时代的英国了,你别指望留着它等到结婚。〃
〃我没打算把它保留到结婚,〃她整了整衣服,答道。〃我只是还没有肯定谁将得到这份荣幸,就是这样。〃
〃你也没什么可值得大吹特吹的!〃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这话可真伤了她的感情。
〃是的,我是没什么了不昨的。你说什么都行,彼蒂①。你休想用话来伤我。处女没有几个,可想乱搞的男人却有的是。〃①彼得的昵称。……译注
〃这样的女人也有的是!看看前面好套公寓吧。〃
〃那就请你去找弗兰克舅舅,告诉他厨房里有茶,用具体行动来表示你的感激吧。〃
朱丝婷走了,梅吉单凝视着非。
〃妈,你真叫人感到吃惊,真的。〃
菲微微一笑。〃哦,你得承认,我从来没在试图告诉我的任何一个孩子应该去做什么。〃
〃是的,从来没有,〃梅吉温柔地说道。〃我们对此也很感激。〃
朱丝婷回到悉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法把她的雀斑去掉。不幸的是,这不是一个很快的过程;这要占用她约12个月之久的时间,此后,她一生都得呆在避阳光的地方。事则雀斑还会想去而复来。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房间、那时候,人们都在营造私房,认为在公寓大厦里杂居而处是一件令人诅咒的事,因此,找房子在悉尼是一件大事。但是,她终于在纽特拉尔海湾找到了一套两间的公寓,在一幢坐落在古老而巨大的海滨旁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楼房里,这座楼房已经一蹶不振,被改造成了许多肮脏的、半开阔的房间,房租是一个星期5镑10先令。叫人不能容忍的是,浴室和厨房是公用的,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