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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灵魂的舞蹈-第34部分

小说: 灵魂的舞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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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时光的隧道,凯瑞在巴黎回想这些过去了的往事,那死亡的阴影仍然笼罩着她。她的身体像一团朦胧的云雾,被窗外飘进来的风吹来吹去。她心里想:“生离死别”。这四个字形成的简单规律,就是推动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要是没有它,没有这些翻滚在尘尘风埃中的身影,世界不会经受暴风雨的洗涤,世界也不会遭受千疮百孔的磨难。凯瑞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头疼好多了。她起床做家务,然后给母亲打电话问安。母亲身体健康、精神愉快,她就放心了。于是,她坐下来写那部《写在一部书上》的小说。她写啊写啊,时光在她笔下  
飞驰,不知不觉已到了夜幕降临时分。她想做饭的时间到了,必须在阿芒回家之前做好饭菜。
  现在,凯瑞在水池里洗菜。她一边洗菜,一边想,阿芒与麦琪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回家?他们究竟是去寻找失踪的女人,还是两个人正好借此机会约会游玩呢?凯瑞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心不在焉地洗菜,做饭。切菜时,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上,鲜血顿时一汩汩地流出来。她慌忙地找出伤口贴,为自己包扎。
  夜越来越深了,桌上的饭菜全部都凉了。凯瑞焦虑不安地等着阿芒回家。阿芒不回家她便没有胃口吃饭。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凯瑞一阵欣喜,但又有一股从没有过的紧张感觉。
  “喂,喂喂。”凯瑞屏住呼吸地说。
  “你是阿芒家属吗?阿芒出车祸在市一医院急诊室,你快去吧!”
  “你说什么?喂,喂喂。”
  对方已挂断了电话。凯瑞心里一阵恐慌,双腿都发软了。她急匆匆地赶到市一医院急诊室,看到阿芒身边围着很多医生。她尖叫着跑过去,哭着抱住阿芒。凯瑞的哭声撕心裂肺。阿芒睁开眼睛,笑了笑,对凯瑞说:“你别哭,你笑笑。”凯瑞呜咽着勉强咧了咧嘴。阿芒说:“那我就放心了。”然后阿芒就再也没有说话。这是阿芒留给凯瑞的最后的声音。凯瑞痛不欲生,很快晕了过去。当她醒来的时候,阿芒已蒙上白布被推进太平间了。同时被推进太平间的还有麦琪
  整整一个月,凯瑞都沉浸在阿芒去世后的悲伤中。她不翻阅报刊、杂志,也不打开电视机看新闻与电视节目。所有一切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她严密地关闭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她足不出户,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物在人亡。她的眼角边总是含着泪。无限悲恸的情愫,让她的确如同卡夫卡说的那样:“冬天阳台门是锁上的,钥匙不在手头。但窗户跟前我也不去。我不愿意见任何人,我不愿意让人搞乱了自己的思想。”
  那些天,凯瑞脑海里总是回旋着与阿芒遗体告别的场景。在殡仪馆低沉悲凉的哀乐声中,阿芒的同事、朋友、学生,哭声阵阵,而她更是泪如雨下。车祸,高速公路上的车祸,使阿芒与麦琪命赴黄泉。而与之相撞的大卡车司机,却侥幸地存活了下来。凯瑞想车祸是当代物质文明的一大杀手。全世界一年中,因车祸而丧生的人不计其数。凯瑞后悔当年没有阻止阿芒买车。假如不买车,遇上车祸的系数就小得多。现在凯瑞想起阿芒遗体火化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火葬场外的蓝天,一碧如洗。天空深处,有鸟儿尖细委婉的叫声。那叫声宛如美妙的音乐,伴随阿芒袅袅升起的蓝烟,随风而散。阿芒的骨灰一部分已被凯瑞葬在巴黎公墓,另一部分她准备带回故乡,葬到故乡的南山公墓去。
  法国女诗人卡特琳娜按响凯瑞的门铃时,凯瑞正在阿芒的骨灰盒前上香。这是中国传统祭奠亡灵的方式,卡特琳娜也为阿芒点上一柱香。卡特琳娜用她比较生硬的汉语说:“英年早逝。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卡特琳娜一边说,一边掉出眼泪来。这让凯瑞很感动。
  为了让凯瑞不再闭门不出、不再过度悲伤,卡特琳娜邀凯瑞去日本旅游。日本是凯瑞一直向往去旅游的地方,尤其是京都、箱根、奈良等地。于是凯瑞满口答应,第二天便买了飞往日本京都的机票。当然她是攥着阿芒的照片一起去的,她要在路上与阿芒说说悄悄话。
  京都是日本最宁静的千年古都。凯瑞在没来京都前,在川端康成《古都—祗园祭》里读到这样一段话:“从老远地方赶来的观光客,也许都误以为祗园祭只是七月十七日一天热闹而已,所以,顶多是十六日晚上才到宵山看热闹……”然而凯瑞与卡特琳娜到达京都已是深秋,早已过了看热闹的时光。它给她们的感觉,是毛毛细雨绵绵密密地落满京都。她们共撑一柄日本小伞,头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了,但丝毫未减细品京都的雅兴。
  京都是宁静的。重峦叠翠、烟雾空蒙中,清水寺的山门宝塔此刻就在她们眼前,它塔尖、修长似剑,在细雨霏霏中更显峭拔之势。而镀金的金阁寺在雨中光彩夺目,景像神奇。尤其是山谷间飘起一缕轻岚,在空谷中白纱一般地游动,使凯瑞想起喜多郎。喜多郎的声音是动听的。
  凯瑞背着卡特琳娜,偷看一眼阿芒的照片。然后悄悄地与他说:京都树多。在夏天每一株高高矮矮的树中,都藏着不计其数的力不竭、声不嘶的蝉。金阁寺一株600年的古松上,夏蝉会吱啦啦鸣叫不休。这株古松,被园艺人修葺成船的形状,名为“松之舟”。因为日本最早的一切都是渡海从朝鲜和中国学来的,船就成了日本的崇拜物。现在这株古松所有的松针都挂满雨珠,珠光宝气,宛如一只珍珠船,景色很是美丽。当然最美的景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美的。就好比一个真正美丽的女人,无论青春年少还是满头银丝,她都美。美丽是一种气质。只有气质美,才是永恒的美。
  凯瑞仿佛听到阿芒说好、很好的声音。于是她又继续说:京都的气质在于它的宁静和古老。古老的皇室、豪门巨宅、庙宇寺观,举目皆是;国宝文物,低头可见。然而这些都是死去时光的东西,静止的东西,它并不能真正吸引她们。吸引她们的是赤足走在二条城回廊地板上的触觉。二条城的走廊铺的是有名的“夜莺地板”,踩上去一步一叮当,明知来自足下,却像是发自远处的细细风铃。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康让人设计了这样别出心裁的玩艺,倒不是效法中国的吴王夫差为美人莲步配音响——他才没有那么浪漫。这是防刺客用的。轻功再好的“忍者”潜入屋内,也无法避免“夜莺地板”发出的嘤咛。
  凯瑞与卡特琳娜在京都玩得很开心。自从她与阿芒一路阴阳对话后,她忽然觉得开朗多了。原来阿芒一直可以这样陪伴她。她感到很欣慰。这会儿她在宾馆的沙发上,翻看一部日本古代诗人良宽的诗集。良宽也是阿芒喜欢的日本古代诗人之一。良宽不仅咏诗、坐禅念佛,就是与孩童们一起玩耍,也是悠游于尘世之外的。在他的诗或歌里,时常咏唱这种心情。在实利至上的成人看来,这无疑是属于“痴”之类的游戏,但这却是他内心世界向一个清澄明静的境界跃入的一个机缘。柳田圣山著的《沙门良宽》,让凯瑞摩挲到良宽及其诗的恬淡、幽玄和虚空的心,也抚触到良宽让人神往的故事,同时也让凯瑞体味良宽及其诗的精髓。良宽的禅心与诗心是息息相通的,两者在内在情绪上达到了浑然的契合。
  良宽写过七绝《题峨眉山下木桥桩》一诗,诗曰:不知落成何年代/书法遒美且清新/分明峨眉山下桥/流寄日本宫川滨。相传文政八年(1825),一根刻有“峨眉山下桥”几个篆刻字的木桥桩,从中国四川青依流到长江,沿江流向东中国海,经对马海峡、能登半岛最后到达宫川滨。这件事当时轰动日本,良宽为此激动万分,又突然想起李白《峨眉山月歌》一诗来,于是乘兴作七绝一首。这是良宽与峨眉山下桥桩,邂逅的一个故事。他的另一个故事是在他69岁时,与29岁的贞心尼相爱。贞心尼是为良宽晚年生活,染上生命之彩的女性。她聪明智慧,曾歌咏良宽的击球游戏道:“师常以击球为乐事,‘如此这般,游于佛道,拍呀拍呀,自有法则’。”而良宽获贞心尼如此年轻纯真的心,便情不自禁地低吟起爱情歌来。歌曰:望断伊人来远处/如今相见无他思。
  贞心尼曾编她与良宽的赠答诗歌集《莲之露》,收入良宽日益衰老、不久人世时所吟的绝命之作。贞心尼赠诗曰:“禅师病情严重时/闻断饭药来吟诗/谓言无效断饭药/亲自等待雪消融。”良宽答诗道:“谓言贸然断绝饭/只为等待安息时”。这种一赠一答,说明他们在苦痛之中,彼此的心更加贴近了。
  良宽一直以来极受人们重视。因为从他的诗与和歌中,所展示的情绪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他是一个空前的人物。他一无所有。地位、财富、权力,这些为世人所看重的东西一样也没有,仅仅是一个靠乞食为生的化缘和尚,一个靠他人同情而勉强生存的无为之人。然而他的道德人品却是如此清静高雅,让人觉得舒心愉快。
  凯瑞对冥界的阿芒说到这里,卡特琳娜从洗手间出来问:“你一个人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于是凯瑞只好暂时告别阿芒,与卡特琳娜聊天。凯瑞与卡特琳娜聊天,除了诗歌还是诗歌。卡特琳娜一谈到诗歌,就会眼睛发亮,脸发光。这会儿她们谈到了古代女诗人萨福,萨福的天空像诗一般迷人。萨福永远年轻如初蕊少女的心,使她最后纵身一跳沉入海中,成为一首永恒的诗。凯瑞与卡特琳娜都喜欢这个古代女诗人。这个古代女诗人是为情殉身的,为着那个海员,她果敢地踏上了追赶年轻水手的路途。这一年她55岁,本该作祖母的她,拒绝自己的年龄,不认为自己已入肃杀之秋。她内心的爱依然生机勃勃,爱之火焰使她认为她自己的青春正红红火火。因此她不仅仅是诗人,更是一个永远的情人。
  说实在55岁的年龄算得了什么呢?爱是没有年轮的。萨福心里从没想过自己要像普通55岁年龄的女人那样,戴老花眼镜、闲居家室、含饴弄孙、栽草莳花。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一个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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