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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面包树出走了-第15部分

小说: 面包树出走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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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仍然挂念着他。你生气吗?」

「有一点点。」他老实地回答。

「初恋总是难忘的。正如你童年的天空。」

「我明白的。」

「你真的生气?」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我知道,至少在今天,你没有挂念他。」

不单单是今天,跟韩星宇一起的许多天,我也忘记了林方文。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才又会被思念苦苦的折磨。

「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没有勇气不回去。」

「我是障碍吗?」

「不。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片天空,更辽阔的天空。」我说。

「肚子饿吗?」他问,「我们已经躺在这里很久了。」

「很饿呢。」我说。

「冰箱里有Cannele ,冰了的Cannele 更好吃。」

「我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我趴到他的胸膛上,说:

「我要吃掉你!」

「我还没有拿去冰镇。」他说。

「我就是要吃暖的!」

长天在我背后,温柔了整个夜室。我在他心里,找到了最蓝的天空。我俯吻着他湿润的头发,他嗷嗷地吮吸我的奶子,一瞬之间,我忽然明白了,万物有时,离别有时,相爱有时。花开花落,有自己的时钟;鸟兽虫鱼,也有感应时间的功能。怀抱有时,惜别有时,如果永远不肯忘记过去,如果一直也恋恋不舍,那是永远看不见晴空的。回去林方文的身边,不过是把大限延迟一点;延迟一点,也还是要完的。难道,在我短暂的生命里,还要守候着一段千疮百孔的爱情吗?

我躺在韩星宇的身体下面,看到了爱的长空。我怎么能够否定这种爱呢?思念,不过是习惯。直到夜深,当我在他身畔悠悠醒来,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深深的熟睡了。为什么天好像不会黑的?成群的蓝极乐鸟忘记了回家,留下了无法稀释的蓝,缠绵如旧。

当我醒过来,已经是天亮了。蓝极乐鸟回家了,飞过之处,流下了一片淡淡的蓝,荡进清晨的房子里。

韩星宇张开眼睛,说:「我们竟然躺了这么久。」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天空还是蓝色的。」我说。

「是吗?」他悠然问我。

那是我见过的,最蓝的天空;是我心里的天空。

7

「我很爱他!」

娱乐版上,我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标题。以为又是葛米儿的爱的宣言;然而,照片里的她,却哭得眼睛和鼻子皱在一起,只剩下一张大嘴巴。她向记者承认,她和林方文分手了。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楚楚可怜的说,她仍然爱着他。

记者问:「你还会找他写歌词吗?」

葛米儿说:「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这是林方文要向我传达的信息吗?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永远守候的人了。

8

夜里,我站在阳台上,无意中看到了林方文的蓝色小轿车在下面驶过。他来干什么呢?以为他来找我,他的车子却并没有停下来。隔了一会,他又回来了,依然没有停车。漫长的晚上,他的车子在楼下盘桓;最后,失去了踪影。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多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车子缓缓的驶过,离开,又回来。渐渐地,当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我会走出去看看他是不是又来了。他这个可恶的人,他成功了。

我穿上鞋子冲到楼下去。当他的车子再一次驶来,他看见了我。他停了车,从车上走下来,面上带着微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说。

他没有回答。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尴尬的说:「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

「每晚在这里经过,真的是偶然吗?」我吼问他。

终于,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狗,蹲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想我再抱你。你一向也是这样的。」

「你可以回来吗?」他说。

「你以为我还爱你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沉默着。

「林方文,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我哽咽着说。

他惨然地笑笑。

「我希望我还是以前的我,相信人是会改变的。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林方文,如果你爱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重生。」我流着泪说。

他内疚的说:「你不要这样。」

我哭着说:「有些人分手之后可以做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到的。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知道了。」他凄然说。

我在身上找不到抹眼泪的纸手巾,他把他的手绢给了我,说:

「保重了。」

他颓唐地上了车,车子缓缓的开走了。离别的方向,开出了漫天忏悔的花。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凭吊的,就好像我当天在葛米儿的房子外面凭吊一段消逝了的爱。我们何其相似?只是,我已经明白了,花开花落,总有时序。

9

「只有双手才能够做出爱的味道。」余平志的妈妈说。

我在她的厨房里,跟她学做巧克力曲奇。这位活泼友善、酷爱烹饪的主妇告诉我,用电动搅拌机虽然方便很多;然而,想要做出最松脆的曲奇,还得靠自己一双灵巧的手,把牛油搅拌成白色。要把糖粉和牛油搅成白色,那的确很累。我一面搅一面望着盘子里的牛油,它什么时候才肯变成白色呢?

「要我帮忙吗?」余妈妈问。

「不用了,让我自己来就可以。」我说。

「是做给男朋友吃的吗?」

「嗯!他八岁那年吃过一生难忘的巧克力曲奇,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出那种味道。」

「回忆里的味道,是很难在以后的日子里重遇的。」

「是的,我也担心——」

她一边把鸡蛋打进我的盘子里一边说:

「但是,你可以创造另一段回忆。」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真笨!」我惭愧地说。

她笑着说:

「不是我比你聪明,而是我年纪比你大,有比你更多的回忆。」

「伯母,你为什么喜欢烹饪?」

「因为想为心爱的人下厨。」她回答说。

「这是最好的理由呀!」我说。

「人生大部分的故事,都是由餐桌开始的。」她说,「每个人的回忆里,至少也有一段回忆是关于食物的。」

我微笑着说:「是的。」

「烹饪也像人生,起初总是追求灿烂,后来才发现最好的味道是淡泊之中的美味。」

「这是很难做得到的呀!」我说。

「因为在你这个年纪,还是喜欢追求灿烂的。」

我们把做好的巧克力面糊挤在烘盘上,放进烤箱里。

余妈妈说:「余平志的爸爸也很喜欢吃东西,他是美食家!我们每年也会到外地旅行,去一些从来未去过的餐厅吃饭。你见过餐桌旁边有回转木马的餐厅没有?」

我惊讶的问:「在哪里?」

「在法国的布列塔尼,我们十年前去过。餐厅的名字就叫「布列塔尼」。餐厅的整座围墙,给绿色的葡萄叶覆盖着。十九世纪时,那里原本是邮局。餐厅的东主是一对很可爱的夫妇。餐厅里,挂满了男主人画的抽象画,木马从天花板悬吊下来。你能想像这家像童话世界一样,洋溢着欢笑的餐厅吗?」她说得手舞足蹈。

我的心里,有无限神往。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是一顿毕生难以忘怀的晚餐。可惜,我们的照相机坏了,没有拍下照片。」她脸上带着遗憾。

我倒是相信,正因为没有拍下照片,没法在以后的日子里从照片中去回味,那个回忆反而更悠长。大部分的离别和重逢,我们也没有用照相机拍下来;然而,在馀生里,却鲜明如昨。

朱迪之、沈光蕙和余平志走了进来,问:

「曲奇饼做好了没有?」

余妈妈把曲奇饼从烤箱里拿了出来,吃了一口,说:

「搅牛油的工夫不够,还要回去多练习一下呢!」

「是爱心不够吧?」朱迪之说。

「哪里是呀!」我说。

「伯母,我也要学。」她嚷着说。

我在她耳边问:「是做给陈祺正吃的呢?还是做给孟传因吃?」

「两个都吃!」她推了我一下。

10

「还是两个都爱吗?」

回家的路上,我问朱迪之。

「嗯。」她重重的点头。

「真的不明白你是怎样做到的。」

「我是「背叛之友会」的嘛!背叛是我的特长。」她说。

我笑了:「被背叛是我的特长。」

「真的爱韩星宇吗?」她问。

这一次,轮到我重重的点头。

「林方文真可怜呵!」她说。

「为什么竟然会同情他呢!」

「是你说的,我和他是同志。我了解他。」

「我也了解他,他最爱的是自己。」

「我也是。或者,当我没有那么爱自己的时候,我才会愿意只爱一个人。」

「爱两个人,不累的吗?」

「啊!太累了!每个月,我也会担心,万一有了孩子,那到底是谁的孩子呢?那个时候,我会很看不起自己。」

「所以,男人可以同时爱很多女人,他们没有这种顾虑。」我说。

「你相信爱情吗?」她问。

「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愈来愈不相信了。」

「不相信,也可以爱两个人?」

「就是爱着两个人,才会不相信。我那么爱一个人,也可以背叛他,爱情还有什么信誉?」

「是你的爱情特别没有信誉啊!」

「也许是吧!每次爱上一个人,我也会想,当那段最甜蜜的日子过去之后,又会变成怎样呢?我们还不是会遗忘?遗忘了自己曾经多么爱一个人。」

「直至你们老得再没法背叛别人,你们才不会背叛。」

「或者,我们是在寻找最爱。」

「你们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你们自己。」

「难道你不爱自己吗?」

「我没那么爱自己。」我说。

「希望别人永远爱你,对你忠心不二,难道不是因为你爱自己吗?」

一瞬之间,我没法回答。直到我们在闹市中分手,我看着她湮没在人群里,我仍然没法说出一句话。对爱和忠诚的渴求,原来是因为我太爱自己吗?我总是责怪林方文太爱自己;然而,在他心里,我何尝不是一样?我用爱去束缚他,甚至希望他比现在年老,那么,他便永远属于我。我终于知道林方文为什么背叛我了,他没法承受这种爱。我们都太爱自己了,两个太爱自己的人,是没法长相厮守的。当我们顿悟了自己的自私,在以后的日子里,也只能够爱另一个人爱得好一点。

11

崇光百货地窖的那家面包店已经差不多打烊了,我拿了最后的两个Cannele 去付钱。

「可以告诉我,这种蛋糕是怎么做的吗?」我问柜台负责收钱的老先生。

这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说:

「你要问面包师,只有他会做。」

那位年轻的日本籍面包师已经换了衣服,腋下夹着一份报纸,正要离开。

「可以告诉我Cannele 是怎么做的吗?」我问他。

「秘方是不能外泄的。」他说。

我拿出一张名片给他,说:

「我是记者,想介绍你们这个甜点。」

「这是公司的规定,绝对不能说。」他冷傲得像日本剑客,死也不肯把自己怀中的秘笈交出来。

「经过报纸介绍,会更受欢迎的。」我努力说服他。

「不可以。」他说罢走上了电楼梯。

我沿着电楼梯追上去,用激将法对付他。

「是不是这个甜点很容易做,你怕别人做得比你好?」

他不为所动,回过头来跟我说:

「小姐,这里只有我会做这个甜点,你说什么也没用。」

他离开百货公司,走进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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