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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相交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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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筌长出口气:“那跟我有什么干系?”
  “流云师傅说,如果你两年内成不了试剑工,就说明阿铭师傅没有识才之能,不配带徒弟,不能做试剑师。”
  阿筌一下急了:“阿铭师傅咋说?”
  “他说你贵在懂剑,晓得什么人使什么功夫用什么剑才不伤剑,你是马帮走镖队的武器养护教习,并不习武。可是真的?”
  阿铭哥,阿铭哥!你晓得我!
  看阿筌眼神闪烁不说话,阿蒙迟疑地问:“你学不会功夫?”
  “我能看懂。你说你爹站我这边,可是阿旺垒拿我下了什么赌注?”
  “他说你很快会被高府撵走。”
  “为什么?”
  “高府一向不养闲人,你能呆到火把节是福气,中秋肯定回家团圆去。”
  阿筌扯扯嘴角:“我是武器养护教习,咋成闲人了?”
  “阿铭哥一定会保你吧?”
  “当然!”阿筌努力保持自信,“对了,既然你阿爹站我一边,那我上次说的事……”
  阿筌那背篓罢谷山的泥巴,一直寄存在阿蒙家。说起来,阿蒙爹与流云师傅还是同门师兄弟,但阿蒙爹没当成铸剑师,成家后自己开炉铸剑,奈何磨砺技艺不佳,炉子一年难得热几天。阿筌从大理回来,就游说阿蒙把他家的炉子重新整过,将炉膛糊上罢谷山的泥巴。
  从罢谷山回来阿筌就去了校场,现在乘农忙假,他专门回剑邑来整这事。阿蒙看他到这时节了还只关心铸剑工艺,暗叹这憨娃娃还是脾性不改,扎实机灵的娃,心思只在铸剑上打转,当武器养护教习?莫不是当阿铭师傅牵制流云师傅的棋子吧?!也不晓得在土司面前,两位师傅哪个更说得上话。
  阿蒙这些日子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跟阿爹提老庚的请求,今天机缘巧合,于是把阿筌拉出去。阿蒙爹与流云师傅年少时就结怨,只要是流云师傅反对的,他必定支持,现下也不多问,只要求两个娃娃不得误了栽秧。
  阿筌兴奋异常,又谋着把阿各吉和阿迪牟拉来,吃过晚饭就动手。饭桌上就听两个娃娃叽叽喳喳,正冲得高兴,却见阿亮耶跨进门来,阿筌来不及躲避,囫囵吞下满嘴饭食,站起来打招呼。
  阿亮耶瞪大眼:“阿筌,你们小石桥的秧就栽完了?”
  阿筌拉起袖子揩了揩眼。关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他早就谋好了,只是还陷在刚才的高兴中,一下子逼不出眼泪,只得拖个哭腔:“我阿老听说我不铸剑了,也不听我分辨,抽了我几藤条,要我来求求师傅,还回剑邑学铸剑。”
  “挨打了?”
  阿筌扯开衣襟露出鞭伤,紫黑色一条蜿蜒在颈侧。阿蒙嘶嘶吸气:“你阿老下狠手了。”
  阿筌忍泪坚强地说:“所以我一定要铸出好剑!”
  阿亮耶帮他把衣服整理好,闷声问:“你可有什么打算?”
  算盘早打好了!把阿蒙家的炉子改造好,然后请阿亮耶来指导锻打和磨砺,请求语气要诚恳,不卑不亢,要让阿亮耶看到自己真的喜欢铸剑但又没有争夺铸剑师席位的野心,要……可现在,在阿亮耶疲惫眼神的注视下,拨拉许久的算盘忽然散架了,算珠滚落一地捡不起来。阿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打算,已与阿铭师傅的名声及身份扯上关系,再不能像当初在大理心血来潮离开,却害高容背上黑锅——不敢再任性啊!
  但,硬是不甘心!
  他咬牙,再咬牙:“我晓得不可能再回师傅门下。我晓得,晓得……”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他再也忍不住,扑到阿蒙肩头嚎啕大哭。
  阿老啊,我真的不能再铸剑了!
  秧门一开,十万火急。今年老天爷也作美,不暴晒不暴雨,两天功夫,剑邑周边已绿了起来。
  阿筌帮阿蒙家栽完秧,又去帮阿各吉家。
  阿各吉师兄阿撩罗来看热闹,站在田埂上大叫:“阿筌,你的手脚硬是快,你栽三排阿各吉还栽不完一排,你咋不当我师弟?也帮我师傅家栽栽秧,叫我轻省一下。”
  阿筌伸手在小腿上啪啪两巴掌,打下条蚂蝗:“阿各吉,你家蚂蝗硬是多,叮我三回了。”
  阿旺垒挑着秧苗走来,阿撩罗只当没看见,叉腰站满田埂,开口就唱:“哎唷——蚂蝗叮着鹭鸶脚,甩也甩不脱。”
  阿各吉应道:“啊喂——田鸡咬断蚂蚱腰,看你可敢跳?”
  阿旺垒迟疑了下,退回去走另一条田埂。
  阿筌下意识地去看师嫫的水田,正对上巧妹的注视,一阵心酸。往年栽秧,阿旺垒没挑过秧苗,巧妹没挽过裤脚。今年一个师兄成亲离开了,自己也走了,连巧妹都要下田了,她可受得住蚂蝗叮?巧妹的眼神里有些东西让阿筌心头发紧,他害怕又不忍心挪开对视,正谋着如何招呼,只见巧妹红唇微张,曲子响起:“哎——东边日出西边雨,一道田埂两重天。”
  “你别出声。”阿蒙对阿筌低吼一句,又推阿各吉:“你快对?”
  “咋对?”
  阿蒙气结,自己开口:“阿妹吔——月亮还在西屋顶,太阳又上东瓦房。大白天光栽秧忙,管它日头或月光。”
  这边曲子声落,就听那边阿旺垒在骂:“巧妹你可会栽秧,一早上就整两排?”
  阿筌咬牙握拳,又无奈松开,从栽秧篓里揪出把秧苗,狠狠插进田里。
  阿撩罗盘腿坐下。翘起脚看别人劳动总是心情愉快的。
  “阿筌,这两天咋没听到你唱曲子?”
  阿各吉抢过话头:“阿撩罗哥,阿筌累死了。你说来帮我家栽秧,咋不下田?”
  这两天不止阿筌累,四个老庚都累。白天在田里忙碌,晚上还要去阿蒙家鼓捣炉子,阿筌做事又把细,炉膛抹不光滑一点都不行。阿迪牟今天早上还在抱怨:“阿筌,这是炉子不是鸡蛋,你整那么光滑接不住灰。”阿筌坚持:“哪怕有一丝缝隙,起火一烧就成豁口。”
  待阿迪牟家栽完秧,阿筌把三个老庚拖去阿亮耶家帮忙。阿亮耶族长威仪不够但人缘好,他不会到每家抽人帮自己栽秧,碰到哪家田里水不够,他还先把自家的水匀出去,“慢慢来,栽到小暑大暑秧子还窜得快。”
  阿筌有点怕见阿铭。阿铭的能耐让他折服,阿铭对他的知晓也叫他感激,但他又忍不住怨恨阿铭,是阿铭与阿旺垒打赌,害他从此再不能回剑邑铸剑。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让他几天来都躲着阿铭,但躲也躲不了多久,毕竟同在校场做事,不帮他家栽秧说不过去。
  到阿亮耶家田里,才发现阿铭很会做农活,练武之人身手又灵活,竟比阿筌的动作还快。阿铭边栽秧还边冲壳子,给娃娃们讲中原的奇闻逸事。几个娃娃听得心驰神往,连阿撩罗他们也耐不住,跑来凑热闹,最后他家田里站的后生姑娘比秧子还多,阿铭嫫哭笑不得:“阿撩罗你个憨娃娃,把我家的田埂都踩塌了。”
  今年雨水顺,秧门开得早也关得早,到端午节,剑邑村的秧子已全部栽完了。家家户户能轻松过个端午节,都喜气洋洋。
  在金沧,大本曲里要唱诸葛丞相传下的典故,也有读书人晓得端午节是为了纪念某个落水而亡的高洁之士,但对广大民家人而言,端午节是农忙后(或既然农忙后)的第一个节日,是辛苦许久终于可以闲下来热闹下轻松下的日子。
  平日吃的用的随便整点,端午节却不同。要泡发干菌子、再割斤把肉包菌子肉包;还要把新收的干蚕豆发出豆芽,煮芽豆吃;然后,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蒸一甄子金沧特有的米糕,头天就把糯米磨成糕面,搓细筛好拌上糖,然后两层白糕面间夹一层红糕面,蒸好后切成菱形,莹白米糕系了条红腰带,扎实好看。而娃娃们更喜庆,除了吃的还有玩的,手上戴五彩手索,脖子上腰上还挂小荷包。
  五颜六色的十多根棉线绞成一股拴在手腕上,据说可以在暑天驱虫辟邪,到火把节时才摘下手索投进火把里,意喻把百病邪气都烧掉。
  小荷包则是讨个吉祥安顺。有猴子捧瓜、马过三江、五彩绣球、走虎、跳兔、飞雀等等,当然最多的是十二生肖,娃娃们通常要戴个生肖荷包,再选个自己喜欢的样式。
  阿亮耶前几天去金沧办事,端午节一大早才赶回来,直嚷嚷“还是你阿朗嫫蒸的米糕好吃,城里卖的扎实粘牙,阿筌你多吃两块。”
  阿亮耶拿出一团配好色的手索和十来个荷包,给阿铭和孙子拴上手索挂上荷包,又喊阿筌过去。看着这娃娃乖顺地伸出左手,他暗自感叹。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能忍?明明很有主意,却又逆来顺受。柔韧得像竹子,被石头压住了,就从石头旁钻出来,被墙挡住了,就贴着墙长——不管如何扭曲,它都能绽出青翠,让人无法忽视。




15

15、15、你一个人可够住 。。。 
 
 
  端午节第二天一大早,阿筌就起身了。三个老庚留不住他,阿各吉气得骂:“你赶回去抢屎吃?阿铭师傅都说不急不急。”
  阿蒙依稀晓得点阿筌的想法,搂住他承诺:“等入冬我阿爹用新炉铸出剑,我拿去校场给你看。”
  阿筌拜托他:“我也就谋着试一下,能整才整,不要耽误了你家的活路。”
  “明年你应该就可以离开校场回剑邑了,回来帮我阿爹。”
  阿筌点头,晓得这是老庚安慰自己。若火把节前有人来撵他,说明在土司跟前,流云师傅说话已比阿亮耶管用,那他肯定回不来剑邑。若他能呆到中秋后,就真正是高家认下的人了,拿着高府薪饷受阿铭庇护,又怎么可能再跑回来?这一走,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好在炉子已试过火,能用,而用起来如何,恐怕十年八年后才晓得,管不得那么多了!
  一路急赶,天黑透才回到校场,估摸着马场阿撒耶已经歇了,阿筌也赶快歇下,谋定夜里偷偷去帮阿撒耶喂马,吓吓他。
  第二天,阿筌起个早打整校场,离开几天,鸟雀反了天,校场上台阶上窗棂上处处见雀屎,扫出去两撮箕。打整完校场才去白溪洗衣服,就看到阿撒耶端着盘子来了。
  “阿撒耶昨晚可睡得好?”
  “好得很。我半夜听到脚步声,就晓得你娃娃去喂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媳妇前天叫小孙子送来几个包子,你看看可吃得成。”
  阿筌忙擦擦手去接,啧啧赞叹:“硬是香。”
  阿撒耶得意:“我家甄子上垫松针,当然比垫白棉纸香。”
  阿筌咬了两口,掰开看包子心:“这个是什么菌?”
  “是虎头兰。”
  “虎头兰能蒸包子?”
  “还有牡丹、鸡蛋花和乍花,一样两个,你慢慢吃。”
  阿筌舍不得吃了:“我才整过早点,等下顿吃。”
  两人冲了会儿壳子,阿筌想问问有没听说土司给自己任命了什么武器养护教习的职位,又怕是阿铭哄阿旺垒的,问了反而让人觉得阿铭擅权。阿撒耶邀他一起午饭,他说带的干粮多,不过洗完衣服要去阿撒耶的菜地里借些小菜。阿撒耶吹胡子,不借不借。阿筌嬉皮笑脸耍赖,忽然起个念头,反正要在校场呆下去了,不如也在旁边开块地,种些葱、芫荽、青菜。
  说干就干!
  洗完衣服阿筌就拿着锄头出去找“园子”,正比较校场周边土质,听到“得、得、得”马蹄声,这个时候骑马而来——是高容?他背上一阵恶寒,不敢回头。挑眉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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