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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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绿犹豫着:“小少爷不喜欢这里吗?”“可是哥哥不是说我们家很大吗?”洛兮眨眨眼,“我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吗?”“不是,”吹绿赶紧解释:“只是小少爷初来,怕是不识得府中的路,万一……”
“在自己家还会迷路吗?”洛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吹绿还是犹豫着,她觉得这样不妥,却又想不出好的借口来阻拦他。洛兮瞧着她为难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愿意,只说:“我渴了。”吹绿道:“奴婢去倒水来。”洛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看着吹绿转身进了屋里。
吹绿端着水出来的时候才觉得着不对,几步紧走,往门外一看,果然,台阶上空空如也,洛兮已经不在了。
春日里,小径两旁处处繁花,开得红透,轻暖的风吹拂着春池,微波萦回,有如细腻的绸纱,金色的斜阳映在池中,细细碎碎的,美不胜收,洛兮一路看了过来,目不暇接,心里只是想,这里比村子好看多了。
走了好半天,洛兮有些累了,他在一块儿大石上坐下歇息,四下打量,忽然意识到周围的美景已经极为陌生了,到处都是小径曲桥,荫荫花木,他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洛兮终于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竟真的迷了路。
这一结论让他颇为懊恼,早知道就硬磨着吹绿一起来了,如今在自己家中迷了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笑掉大牙?洛兮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到处看,企图找到一丝熟悉感,原路回去。
可惜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记性真的不太好,一路美景看过来,哪里还记得来时的路?怪只怪这府修得太大了,洛兮懊恼地想着。
忽然,他瞄见不远处的一座院子,走了几步,就见院子里出来一个身着黑袍的少年,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他那一天都没见着影的哥哥?
洛兮顿时欣喜万分,张口欲喊,却见洛铭拐了个弯,消失在葱郁浓密的花木之后了,他立刻闭上嘴,这么一喊,洛铭肯定是听不见的,万一把别人招过来怎么办?他还得解释自己在家中迷路了,那多丢人啊。
这么想着,洛兮赶紧往那处院子跑去,说不定还能追上。到了院门口,正巧里面出来一个人,洛兮住了脚一看,是个男子,长得很好看,模样俊秀,风逸翩翩,手中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那人也是一愣,“你是谁?”
苏子虞只是出来倒药的,面前的孩子十分陌生,他没有见过,看他的穿着又不像是下人,那孩子愣愣的,突然就红了脸,支吾着,“我……我是洛兮……”苏子虞看着他扭捏的样子忽然笑了,这孩子好生有趣。他温和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我哥哥……”洛兮的声音细如蚊呐。“你哥哥?”苏子虞一愣,恍然:“原来你便是他的弟弟么?”洛兮闻此言颇为兴奋,他抬起小脸笑:“你认识啊?”苏子虞看着他蓦然亮亮的眼睛有些好笑,心道洛铭那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真性情的弟弟?真真奇怪。
他捂着唇闷闷地咳了几声,将手中的药材扔进一旁茂盛的花木丛中,这才对洛兮笑道:“是啊,我与他相熟,不过他刚刚已经离开了,就在前面,你走快些许是追得上的。”
“我知道。”洛兮盯着他干干一笑,倒是少了之前的拘束。“你知道?”苏子虞又笑了,这孩子真是有些意思,“你知道还来这里干什么?”
问到这里,洛兮又开始扭捏起来,很是不好意思地嗫嚅:“那……我、我迷路了……”声音极低,幸好苏子虞耳力尚算不错,勉强听清了,不由失笑:“原来如此,你住在哪里?”
洛兮脸一红:“我、我不知道……”苏子虞想了想,道:“我差个人送你吧。”洛兮呐呐点头,苏子虞冲院子里唤道:“青衣。”片刻后院子里出来一个人,小厮打扮,对苏子虞道:“公子,什么事?”
“小少爷迷路了,你送他回去吧。”苏子虞说完,又闷咳了几声,看得出,他似乎身子不好,青衣道:“是,公子还是先回屋吧。”苏子虞摆了摆手,“行,你们先去吧。”
洛兮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么远,待回到熟悉的映香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一直走在前面的青衣回身道:“小少爷,映香苑到了,小的告退。”洛兮点头笑了:“今天谢谢你了。”青衣一愣:“小少爷客气了。”
眼望着那个名叫青衣的小厮渐渐走进夜色中,洛兮回身进了院子,心想,这么晚才回来,娘该着急了。
映香苑里静悄悄的,吹绿似乎不在,洛兮有些奇怪,到处都黑黑的,没有灯光,只有主屋亮着烛火,他走了过去,才上了台阶,便听见屋里传来少年的声音,是哥哥。
4、第四章
洛兮轻手轻脚地靠过去,从虚掩的门缝里往屋中看,娘坐在桌边,垂首不语,哥哥背着手,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洛兮皱了眉,这样的哥哥……好陌生。
“二夫人离开洛府有八年了吧。”洛铭微挑了眉,漫不经心地道。陈氏抬起脸来看了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道了声是。
洛铭盯住她,眼神冷淡,话语缓缓:“八年前我母亲丢了一块心爱的玉,一直念念不忘,直至过世。”陈氏闻言,面色微白,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这……与我何干?”洛铭轻笑一声,道:“二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与你说起这件事,必是有了十分的把握的,”说着,他伸出手来,“玉呢?”
陈氏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竟有怨愤,她咬了咬牙,道:“我没有。”洛铭的面色微沉下来,不怒反笑:“二夫人,你看,你方才说的是你没有,而非你没拿,这是不是说明,玉,确实是你拿了?”
陈氏握紧了掌心,不语,洛铭缓缓地收回了手:“二夫人,不过是块玉而已,你要多少没有?只不过你拿的那块对我母亲来说是有极重要的意义的。”
“你又怎知那玉对我来说没有重要的意义呢?”陈氏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他,面上悲愤,少顷又惨淡地笑了起来,“更何况……”洛铭的神色愈发阴沉了,他冷冷地开口:“这个与我无关,那块玉,总是有一个主人的,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陈氏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你又岂知那玉,不是我的呢?”洛铭微愣,很快又道:“你当年不过只是个丫鬟罢了,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玉?我娘又怎会贪图你的财物?”
陈氏突然笑了,声音凄凉:“都这么多年了,她竟还是不肯罢手……”洛铭不明所以,还是道:“玉呢?”陈氏一手扶着桌沿,咬牙道:“我没有。”
“你不肯拿出来?”洛铭微眯起双眼,面无表情,只是语气十分冷硬:“无妨,二夫人,咱们来日方长。”陈氏蓦然瞪他:“你……”
门忽然开了,二人都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门口,洛铭心中不知怎么有些慌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心中只是想着,他看见了……
洛兮十分愤怒,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洛铭,将那尚在愣怔中的陈氏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洛铭,道:“原来你带我和娘回来只是为了一块玉,真是卑鄙!”
洛铭被他推了一把身形微晃了一下,只瞥了一眼正做保护姿态的小人,淡淡地道:“你想多了。”又看向陈氏:“二夫人,告退。”言罢转身就走。
瞪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洛兮这才回头,讶异地道:“娘,娘,你怎么哭了?”陈氏如梦初醒似的忙擦了擦不知何时遍布满面的泪痕,强笑道:“没什么,只是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罢了,疼得紧。”
“你骗人,”洛兮也渐渐红了眼眶,“娘,他不是我哥哥对吗?娘,我们走吧,不呆这儿了。”闻言陈氏摸了摸他的头发,笑了:“傻孩子,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呢?娘是后悔不该带你进来。”
洛兮扯住她的衣袖,仰头哀求:“娘,我们走好不好?我们不受他的气了。”陈氏低身轻轻抱住他,闭上眼,有泪水缓缓滑下,她的声音微带哽咽:“好,等兮儿长大了,我们就出去,再不回来这里,再不回来这里……”
声音低不可闻,洛兮紧紧回抱住她,感受着陈氏微微颤抖的身子,心中对洛铭是愈发地恨了。
再说洛铭回到平日里处理事务的书房,心中微微烦躁,只觉得白费了一番功夫,到底是白费了什么功夫?却又是想不出来,只是心中知道,那个孩子对他的印象一定是极差了,说不定已恨他入骨。
这么一想,洛铭觉得今日真是失策,早知就拣个合适的时间了,偏偏去的时候整个院子又没有什么人在,这才向陈氏问起,哪知……又想起初见时那个孩子眼中的神情来,忍不住心中微叹了一口气,连带处理事务都没有什么心情了。
正在这时,管家走了过来,躬身道:“少爷,桐庄那边传来消息,周家把卞州的春茶买下了七成。”洛铭揉了揉眉心,看向案上跳跃的烛火,道:“周家这是要和我杠上了。”他摆了摆手,“随他去吧,我自有打算,你让人把渠阳的丝压下,一根都不往外卖。”
“是。”管家应声离开。“桐影。”从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少爷,什么事?”洛铭从书案上抽出一封信函,一边吩咐道:“我明日要去段府一趟,你着人准备好车马。”“是,少爷,”桐影应了,又问:“什么时辰?”洛铭想了想:“早膳以后吧。”
翌日一早,洛铭带了桐影准备出府,却见吹绿在庭院路过,神色匆匆,还跟了一帮子丫鬟小厮,他心觉奇怪,伸手招了她过来。吹绿行了礼,洛铭微眯了眼,道:“怎么了?”吹绿垂首道:“小少爷又不见了。”“又?”洛铭眉宇一动。
吹绿解释着:“回少爷,是这样的,昨日傍晚小少爷独自出了映香苑,奴婢们找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小少爷才回来,方才用过早膳以后,小少爷又不见了,奴婢们正在找。”
听了这话,洛铭又想起昨日晚上的事来,心中不禁不快,盯着吹绿冷笑一声:“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府中可养不起这样的下人。”闻言,吹绿脸垂得更低了,洛铭看了看天色,道:“都去找,洛府终归只有这样大,还不至于把个人丢了。”“是。”
段府后花园,洛铭一手端着茶盅,神色淡定,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段成,他摸了摸下巴轻笑:“周与义这老家伙倒是有趣得很。”
洛铭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段成笑着道:“他这是急了吧?去年你赶在他前头收了渠阳的丝,让他一个子儿也没捞回来,有苦说不出,这回他是卯足了劲儿要打压你呢,可是下足了血本,卞州的春茶……呵呵,这可是块硬骨头啊。”
洛铭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盅,神色不动,道:“我今日过来就是问问你,那些茶你倒是卖不卖?你若卖,咱们就此商量,不卖,那洛某就告�